中午一起喫個飯。慕康
路曼舒拿起手機一看,發現是慕康的簡訊,看完後立刻將它刪除。中午她來到公司附近的小公園,他早就等在那等她了,兩人隔着一點點的距離,往熟悉的日式料理店走去。
公司附近好喫的就那幾家店,其中最隱密的就是這間日式料理店,每張桌子都有隔牆,只要輕聲細語,就不容易被發現。
“以後不要再約我出來喫飯了。”新鮮的生魚片送上桌,路曼舒的眼睛都亮了。她最愛喫壽司,不過爲了省錢,平常都是外帶花壽司到小公園裏坐着喫。慕康彷彿她肚子裏的蛔蟲,點的都是她最愛、又最捨不得花錢喫的啊!
慕康盯着她閃着燦亮光芒的大眼,不禁失笑,開心成這樣,還說以後不要再約,真是的,她捨得嗎?
“你怕?”他斜睨她一眼。
“嗯,有一點……不太好。”她心虛地伸伸舌,隨即興致勃勃的伸長筷子——哇,好可口的海膽握壽司,真不愧是高級料理。
叮、咚——
“歡迎光臨。”服務生異口同聲招呼着顧客。
接着嘈雜聲響起,似乎來了一大羣客人。
“城浩、定棋,我們坐這邊好不好?”
呃,這不是會計部的敏婭嗎?
慕康和路曼舒不禁抬頭對望,同時苦笑起來,怎麼這麼巧啊!
怎麼辦?該大方的起身打招呼,然後湊過去和他們一起喫,還是乾脆別吭聲,等他們喫完離開,再溜回去呢?
江城浩、呂定棋、賴敏婭、阮文娟……應該有七八個人,正熱切的交談着,服務生上前點菜前,衆人紛紛點了最便宜的商業午餐。
路曼舒視線往下,瞪着滿桌豐盛美味的料理。算了,還是別打招呼比較好,如果讓他們看到這一桌高檔食材,想不懷疑她和慕康的關係也很難吧!
“我們喫我們的。”慕康按住她的手,顯然也有同感。
僅有一牆之隔,他們沉默安靜的用餐,更顯得另一邊熱鬧嘈雜。
“我慘了,這個月的業績可能達不到耶,你呢,還好嗎?”江城浩拍着呂定棋的肩膀問道。
“我OK啊!”呂定棋沉穩地笑着,安慰道:“沒關係啦,你手上那幾條線本來就很難搞,路協理也知道,你這樣應該算不錯了吧?”
“爲什麼苦差事都落在我頭上?”江城浩垮下雙肩,忍不住哀嘆。
“這些線本來都是路協理一個人在追的,現在她升職了,當然要有人接啊!”賴敏婭伸手摸摸他的頭,笑說:“辛苦了,能者多勞。”
呂定棋忽然揚起一邊眉看,問:“我很好奇,路協理看起來很年輕耶,應該不滿三十吧,爲什麼可以升得這麼快?公司裏沒有比她更資深的嗎?”
“唔,她很拚啊,說到拚勁大概沒人比得過她吧!”又不是公務員,資歷深有什麼用,有業績纔是王道。“我如果是老闆,一定也愛她。”賴敏婭不甚在意的聳聳肩。
“又不是自己的公司,何必把自己搞得那麼累。”某人哀號嘆息着。
“有一個傳聞……不曉得你們聽過沒?”阮文娟忽然壓低嗓音,賊兮兮的。
“什麼傳聞?”說到八卦,大夥兒紛紛打起精神。
阮文娟把臉湊低了些,說:“聽說路協理和慕副總……嗯啍,你們瞭解吧?”
“喂,話可不能亂說。”賴敏婭瞪她一眼。
“不然她幹麼那麼拚?”阮文娟意有所指地啍了啍,又說:“不就是幫她未來的老公打天下!只要拚到老闆娘的位置,再想辦法從慕副總那邊‘ㄋㄞ’些股份,公司不就等於她也有份了。”
“哇,好可怕的女人。”立刻有人倒抽一口涼氣。
更過份的也來了……“連慕副總也喫得下去耶,路協理想錢想瘋了嗎?”
有人好奇地幻想。“你說他們上牀了沒有?”
“沒上牀,她能爬得這麼快嗎?”毒舌派毫不留情。
“女強人都是這樣的吧!”阮文娟聳聳肩,無奈地說:“職場如戰場,說起來這也沒什麼不對,哎呀呀,說來說去我們真的太老實了,狠不下心幹這種事,只好認命,繼續當便利貼女孩吧!”
“這件事不要到處傳喔!”賴敏婭負起手臂,蹙着眉頭說:“有人問我,我一定說我不知道。”
“噁心,好惡心。”又有人哆嗦着,直嚷道。
一羣王八蛋!還什麼“不要到處傳”,這頓飯還不夠毒辣嗎?
路曼舒垂喪着臉,食不知味地咀嚼口中的食物,一口接一口。
慕康臉色逐漸蒼白,直勾勾地盯着她。
如果可以,他真想跳起來大叫:根本不是那回事!曼舒不是那種女人!他們的關係纔沒那麼膚淺!
可是這麼做對她一點好處也沒有,隔壁那票傢伙,有一半是她的下屬,都是由她負責管理,因此這些事,也必須由她自己去克服。
他介入越多,對她越不利。
眼睜睜看着路曼舒被中傷,他卻不能替她平反,這種無力感讓他彷彿被千刀萬剮般痛苦,她表面看起來越平靜,他就越感到驚惶不安。
曼舒,他多麼希望將她擁進懷裏,一輩子好好保護她。
這頓午餐,每分鐘都像一小時那麼漫長,好不容易捱到同事們用完餐,紛紛起身離開後,路曼舒拆開溼紙巾擦擦嘴,也背起包包,準備回公司。
“我們也該走了。”
“曼舒——”
現在不必怕人發現他們了,慕康急忙起身,想跟她說些什麼,卻被她伸手製止。
“拜託,我現在想靜一靜,你去買單,讓我先回公司好嗎?”她難得語帶懇求。
無論曼舒說什麼,他只有答應的份。
爲了避嫌,他讓她先走,結帳後,他漫無目的散步到小公園,狠狠抽了半包煙纔回去。
晚一點,等大家都下班了,他還有很多時間可以好好跟她談一談。
◎◎◎
整個下午都很不順。
路曼舒心浮氣躁,根本沒辦法好好專心。
她總是不停的想,如果她沒有跟慕康上牀,她就可以當場站起來破口大罵,叫他們把那些骯髒的臆測丟到太空去。
她會把他們一個個罵到恨不得把頭縮進脖子裏,往後進公司,只能羞愧地趴在她腳下,乖乖聽從她的吩咐。
可是……她不能,因爲她真的跟慕康上牀了。雖然並不是靠這個關係升職的,但,上過牀就是上過牀,怎麼撇清也沒用了。
原本不覺得和慕康這樣有什麼不好,但她現在才發現,原來不像自己想像中這麼簡單。
她沒這麼灑脫。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推開門,憂心忡忡的站在門口。
“我想問一件事。”路曼舒偏着頭,深深凝視着他。
天啊,他看起來好慘,讓她覺得自己是個罪人。沒辦法,如果非得捅他一刀才能得到真相的話,也只好如此。
“你有沒有……爲了誘惑我上牀,故意讓我升職?”
“你到底把我看成什麼樣的男人了?”
想不到她一開口就刺傷他,這種指控實在太卑鄙、太沉重了,慕康難掩怒氣,激動地咆哮,“提議升你的人是緒堯,靖翔聽了馬上覆議,我從頭到尾根本沒有表示過任何意見。”
路曼舒眼角噙着一絲淚意,疲倦地點點頭,“對不起,我一定要確定我真的是靠實力升職的……”她當然知道這麼說有多傷人,她對他很抱歉,但她真的非弄清楚不可。“謝謝你告訴我,太好了。”
慕康走向她,想擁抱她。
“曼舒——”他伸出手呼喚。
“我們結束吧!”她卻決絕地後退。
現在她什麼都不想聽,只想快快斬斷這一切。
她和慕康之間是個錯,公司裏上司和下屬的關係也是種倫理,是她自己太輕浮,纔會招惹非議。現在她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了,只要人在公司的一天,她就要完全投入工作,不想爲了無謂的桃花打亂她的生涯規畫。
“我不喜歡這種關係,很不喜歡偷偷摸摸躲着同事們喫飯,不喜歡受了氣,只能咬緊牙關吞下去,我們根本就不應該這樣,結束吧!”
惡夢成真。
慕康腳步踉蹌,雙手要扶着桌緣才能穩住重心,他現在終於明白自己爲什麼一整天心神不寧了。
好像早有預感會被推開,早就猜到她會這麼做,他拿她沒辦法,只好傻傻站在懸崖邊,等着她走過來推他一把。
現在他終於往下掉,不斷不斷地往下墜落——
“說結束就結束,你怎麼能說得這麼輕鬆?”
他難以置信地低笑起來,笑眯了的眼底,藏不住一股深深的恨意。既然她後退了,他也不能繼續往前,只是,他真的很想弄清楚,“在你心裏,我們到底算是什麼關係?難道只是偶爾上牀,分享情慾的兩個人嗎?”
“不然還有什麼呢?”路曼舒雙手掩着眼睛,忍不住哭了。
她微弱的哭聲夾雜着驚慌與迷惘,像個受驚嚇的小女孩一樣委屈可憐。
她不懂啊,不然,他們之間還有什麼?
“是嗎?”
慕康笑了笑,舉步越退越遠。“原來如此,那麼,我回辦公室了,祝你有個美好的夜晚。”
他走,如她所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