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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嫁妹》 / 湛露 / 第20章 / 共21章

古無雙迷迷糊糊醒來,外面正在吹進軍號,她急忙胡亂穿上衣服就要往外衝,正好撞上迎面走來的元非傲。

“去哪裏?”他一把扶住她。

“是不是開戰了?”她伸着脖子往外看。

“只是小規模的試探戰爭,還不是決戰,肖典去指揮了。”他將她拉回到帳中,“就算真的開戰了,你也給我乖乖的在這裏等着。”

“秦王要造反,陛下的意思是?”

“陛下是秦王的兄長,當然不希望看到骨肉相殘的結局,所以希望我能將秦王活着帶回去。”

她癟嘴,“陛下太仁慈了,要我看,既然是狼子野心,就不能姑息養奸。”

“我也是這個意思,可是陛下的旨意不能違背,若是秦王投降,我是不能趕盡殺絕的。”

他在帳子裏陪她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出去等待戰報。

古無雙一個人在帳中無聊,正好軍中火頭軍送來早飯。她打開其中一個砂鍋蓋子,熱騰騰香噴噴的魚肉香味立刻撲面而來。在這個已經開始寒冷的季節裏,這份熱燙尤爲難得。

她驚喜,“在這裏都能喫到鮮魚?”

火頭軍笑道:“這附近就是海啊,昨天我們幾個火頭營的人去海邊抓了幾條魚,給將軍和夫人嚐嚐鮮。”

古無雙沒想到自己的身份已經暴露,臉一紅,端起已經盛好的一碗魚湯,也不管燙不燙口,咕嘟咕嘟就喝了下去。

火頭軍在旁邊笑說:“夫人喝湯的樣子和將軍還挺像的,咱們將軍最喜歡喫豬腳,可湯是最喜歡喝魚湯。”

“真的?”她抬起眼,“我以爲他喜歡喝粥。”

“將軍說魚肉挑刺太麻煩,所以不愛喫魚肉。”

她用衣袖擦了擦嘴,“我在家中喫過一種魚,是沒有多少刺兒的,好像叫什麼……鯰魚。”

“那種魚咱們昊月的河裏不產,海里倒是有一些,不過海中捕魚是皇家獨享,普通百姓喫不到,將軍大人距離皇城太遠,陛下也不會千里迢迢賞條魚過來。”

聞言,古無雙眼中閃閃發亮,“海里有?那這裏的海會不會有?”

“也許有吧,但那種魚會在海邊淺灘嗎?咱們又沒有捕撈的工具。”

她笑道:“不怕,海邊總有些偷偷野撈的漁戶吧?我們去向他們買幾條不就行了。”

火頭軍見她竟然要親自去找魚,急忙阻攔,“夫人,您可別出去,現在是打仗時期,要是搞丟了您,將軍非砍了我們的頭不可。”

“我去去就回來,大不了一個時辰左右,他指揮作戰,不到天黑顧不得我的。”

她一旦做出決定任誰也攔不住。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她和營中的人要了一匹馬,又問了路,就向着海邊出發了。

臨走前,王海看到她,忙招呼,“夫人要去哪兒?”

“去海邊給將軍買兩條魚。”她在馬上遙遙揮手。

王海見她縱馬遠去,和手下人說:“這可不行,怎麼能讓夫人一個人騎馬離營,你們幾個,帶上傢伙,和我一起去保護夫人。”

就見王海帶着七、八個人,也騎着馬去追古無雙。

正如古無雙所料,在海城外圍的小村子裏,果然有在偷偷從事野撈的漁戶。所謂野撈,就是不經朝廷允許,非法在捕魚禁海中私自捕魚,所以他們都相當謹慎和低調,不會輕易向外人透露自己從事的工作。

身爲一個外地人,她來到這裏打聽哪裏可以買到鯰魚,一開始當然沒有人回應她,直到她悄悄透露是爲元非傲元將軍採買食材,纔有幾個村民興奮地問:“您是爲元將軍買菜?元將軍他老人家可好?”

子劍纔不老呢!她暗自憋着笑。“元將軍他老人家身子硬朗得很,就是想喫魚,又嫌魚刺太多,聽說你們這裏有種魚,魚刺很少的?”

“你跟我來。”一個大娘悄悄對她招手,將她領進黑漆漆的屋子裏,打開斗笠,只見一個魚缸裏面遊着幾尾魚。“這種魚刺兒最少,我們這俗稱它是‘沒骨頭’。”

古無雙大喜過望,急忙掏銀子付錢,大娘卻按住她的手。“姑娘,這魚若是別人要,我是萬萬不敢拿出來,但既然是元將軍要,我卻是斷不能收錢的。元將軍這些年爲了咱們百姓,浴血奮戰,捨生忘死,我送他一條魚喫難道都不行?聽說元將軍快要大喜了,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好姑娘嫁他,我是沒福氣見到他們大婚的樣子,這條魚就算是我送的賀禮吧。”

古無雙紅着臉,連聲說着謝謝,大娘幫忙她給魚嘴穿上繩,讓她擔着魚走出來。

忽然村口出現一隊人,吆喝着向這邊走過來,大娘低呼一聲,“糟糕,遇到他們可壞了,你快走。”

“是什麼人?”她打量着,那羣人穿的不是元家軍的衣服。

“是秦王的人,經常來幫秦王要魚。”大娘想關起門,但已經來不及了。

那些人中有一人眼利,一眼就看到古無雙手中的魚,好笑道:“我就說這裏一定有魚!這些刁民還說沒有,這不是讓咱們看見了。頭兒,這魚好,提着魚的姑娘也漂亮,要不要一塊兒帶回去?”

古無雙沒想到會在這裏撞到秦王的人,心頭一慌,但隨即鎮定下來,用眼角餘光四處打量,想看自己能從哪裏逃跑,這一瞥,竟然看到了在村子另一頭的幾棟民房旁邊竟然閃現王海的身影。

她心知王海是爲了保護自己而來,但面前敵人有二十幾人,王海的人馬不會超過十個,如果在這裏打起來,他們佔不了便宜,還可能牽連無辜。於是她用眼神對王海示意,不許他在這個時候冒險來救自己。

敵軍中有個人笑嘻嘻地過來,伸手拉她。“姑娘不是這村子裏的人吧?村子裏幾時有這麼水靈靈的姑娘了,你是來海城玩的?要不要和我們進城裏玩啊?”

古無雙閃過那人的手,嬌笑道:“去城裏玩?好啊,我和你們秦王還是舊識呢。”

她此話一出,讓那羣人不禁一怔。

有人不信,冷笑道:“你一個小姑娘,怎麼會認識我們秦王?”

“話可不能這樣說,認識不認識,看的是交情,不是看年紀,你們若是不信,等我見了秦王,自然就明白。”

說着,她將手中的魚一甩,甩進一名士兵懷裏。“喏,這魚就是我給秦王的見面禮,你拿着,前面帶路,咱們這就去見秦王。”

她這一身氣勢,還真把秦王的人馬震住了,衆人面面相覷,領頭的那人哼笑道:“還怕她一個小姑娘不成?就帶她去見秦王,若是她吹牛,我就和秦王要了她做老婆。”

“就怕你要不起。”古無雙笑着轉身走進衆人之中,眼角餘光瞥向王海所在的位置,只見王海摩拳擦掌、咬牙切齒地像是按捺不住,彷彿隨時要衝過來。

她朗聲說道:“秦王有什麼可怕的?不過就是陛下的弟弟而已。比他再厲害的人我都見過,你們若是知道我的來歷,就不會小看我了。勸你們別輕舉妄動傷了我,否則後悔莫及。”

她這話明着是說給秦王的人聽,暗地裏是說給王海聽。

秦王的人自然不明白她的用意,衆人哈哈大笑,“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一個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扯起謊來居然可以面不改色。”

古無雙暗中觀察王海的身形向後退了幾步,心知他明白了她話中的意思,暫時鬆了口氣。只是後面她要走的這步棋,兇險無比,得隨機應變,若走錯一步,只怕就見不到子劍了。

可是哥哥以前說過,險招之下雖然可能將自己逼到絕境,卻也能將敵人逼到絕境,到時候是誰翻盤,還是未知之數。

元非傲聽說雙兒竟然被秦王的人帶走,驚得當下就把手中的茶杯捏個粉碎。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就眼睜睜看着她被人抓走?”他一把提起王海的領口,差點沒將王海勒死。

王海的臉漲得通紅,“我們的人數比對方少,夫人用暗語逼我們不許現身,但我已經叫手下一路跟隨,暗中保護。據說夫人並沒有受到任何爲難,因爲夫人說自己和秦王是舊識,所以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她怎麼會認得秦王?”這分明是緩兵之計。元非傲氣得臉色發青,推開王海,在原地不停踱步。

肖典從最初的震驚中清醒過來,幫忙分析,“將軍,夫人現在沒有暴露身份,是不幸中的萬幸。秦王見到她,只會以爲她是個普通女孩子,我說句不該說的話,夫人說謊的功夫一流,說不定可以成功騙過秦王,而如果當時王海他們貿然混戰搶人,反倒可能讓夫人陷於險境。”

“那你說,現在怎麼辦?”元非傲喘着氣,眼睛瞪得血紅。

“今日我們的試探作戰,看得出秦王的作戰計劃非常保守,將軍不是懷疑秦王是在搞什麼花招嗎?現在夫人入了城,也許我們可以想辦法請夫人從中採查消息……”

“不行!”元非傲斷然否決,“雙兒畢竟不是士兵,沒有作戰經驗,不懂得怎樣保護自己,她只是逞一時之勇,這樣最是危險,再說,你怎能保證城內就沒有認識她的人?當務之急,是想辦法把她救出來。對了,我們的人不是已經把海城圍起來了嗎?怎麼還有秦王的人能自由進出城門?”

王海連忙說:“最奇怪的是,我的人跟他們跟到一座山坳後面,轉了個彎,就看不到了。”

“看來山中有密道!”肖典興奮起來,“若是能找到這條密道,我們就可以直接進入海城,連打都不用打了。”

“全力找出這條密道。”元非傲下令,“更要想辦法進入海城,今晚無論如何也要派人潛入城中,我要知道雙兒的消息!”

“是!”

古無雙現在的情況不算糟糕,她被帶到秦王面前,秦王盯着她看了半晌,才悶悶地問道:“這丫頭是誰?”

“王爺,這丫頭是我們在城外的村子裏遇到的,她說認識您。”

“認識我?”秦王繞着她轉了一圈,“我不認得她,哪裏來的野丫頭,拖出去。”

她連忙舉手叫道:“秦王,您忘了嗎?今年年初您過壽的時候,那雙麒麟玉璧,還是我親手爲您挑選的呢。”

秦王一怔,回身盯着她,“你是古家的人?”

“是,我是古大少的貼身侍女。”古無雙巧笑嫣然,“年初您過壽的時候,大少送了您十二件大禮,其中那對麒麟玉璧就是我幫大少挑選的,不知道王爺是否喜歡?”

秦王哼笑道:“古家的人怎麼會跑到這裏來?我聽說古連城正忙着把他妹妹嫁給元非傲,該不會是元非傲派你來做他的說客吧?”

她忙擺手,“不是、不是,我是大少派來見王爺的,是我們大少有些事想和您談。”

“什麼事?”秦王盯着她,眸光犀利,似乎能將她看穿。

古無雙一邊說着話,一邊心中拼命地編着說辭,想着千萬不能被對方看出破綻。“我家大少一直很敬仰王爺的爲人,聽說王爺這次起義,不知道以後有什麼打算?大少說……南海以外的不少島嶼,據說藏有很多寶物有待挖掘,可惜陛下魯鈍迂腐,始終聽不進他的建議。若是王爺有意在海外稱王,他希望能與王爺合作。”

“真的?”秦王狐疑地看着她,“古連城就不怕這樣做讓陛下知道了,會砍他的頭嗎?”

“所以我們大少沒有親自來和王爺談,也不會有任何的書信與文字留下,只是讓我這個丫頭先過來給您遞個信兒,以免走露風聲。大少還說,倘若王爺戰敗了,這些事情他是絕對不會認的,到時候王爺也不要怪他無情無義。”

秦王冷哼,“果然是生意人,翻臉比翻書還快。”

古無雙趨勢說:“我的話帶到了,王爺,您請深思,民女這就先告退。”

她想溜走,結果秦王卻喝了聲,“先等等。”

她心頭咚的一跳,不知道又有什麼問題。

只見秦王道:“這外面已經被元非傲的兵馬圍住,我若是放你出去,被他們趁機攻進來可就得不償失了,你等着吧,一待本王贏了這一仗,你就可以走了。”

古無雙暗暗叫苦,要知道自己憑藉一時的花言巧語騙過了秦王,可這謊言能撐多久,她也沒有把握。她正想着該找個怎樣的藉口溜走,就見有個士兵神祕兮兮地跑來,在秦王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

秦王的臉色一沉,冷冷道:“這丫頭居然還有臉來見我?把她押進來!”

古無雙不禁納悶,會是什麼女子得罪了秦王?

正想着,只見幾名士兵抻解着一個身材纖細的女子走進大堂,逼着她跪倒在秦王面前。

“趙冬菊,你竟然敢欺騙本王!”

古無雙渾身一震。什麼?趙冬菊?這世上會有如此巧合的事?可是從人縫中往裏看,雖然那女子的頭垂得很低,她卻能辨認出那的的確確是趙冬菊。

她不是該在泉城幫她和子劍照料生意嗎?怎麼會在這裏?

此刻趙冬菊的聲音清晰傳來,“王爺,我是來請罪的,請王爺賜我一死。”

“你是該死!”秦王雙目含恨,“當日本王派你去元非傲身邊,是怎麼吩咐你的?要你想辦法接近他,然後不管你是下毒還是暗殺,總之要把他幹掉,而不是讓他此刻在海城外對着本王耀武揚威!趙冬菊,你是不是不想保住你孃的命了?”

古無雙再一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趙冬菊竟然是秦王派到元非傲身邊的刺客?

趙冬菊的聲音仍是一徑的淡然。“王爺,我感謝您救下我母親一命,所以才答應爲您做事。您當日是怎麼和我說的,您還記得嗎?您說是元非傲與我父親意見不合,才暗中搞鬼陷害我父親,導致我全家大難,父親被斬,我被髮配爲軍妓。你一腔正義看不下去纔出手救了我,希望借我之手除掉元非傲這隻朝中大蛀蟲。”

秦王的眉一挑,“這些話是本王說的,又怎樣?”

“王爺,我在元非傲身邊這一年,我所看到的是元非傲如何效忠朝廷,報效國家。王爺,趙冬菊雖然是個弱女子,卻不是個糊塗蟲,這樣的朝廷棟樑,我怎能下手傷害?”

秦王抓起桌上的一個茶杯朝着她砸過去。“所以你就故意寫一些假的消息給本王,讓本王誤以爲元非傲害了重病,病到快死,逼得本王走上這叛君叛國的一步,是不是?”

趙冬菊被茶杯砸傷了頭,但她硬是咬着牙沒有喊疼,只是鎮靜地說:“王爺,叛君叛國不是任何人可以左右您的,是您自己選的路,能怪誰?”

“把她拉下去,明天給我掛在城樓上祭旗!”秦王氣得揮動手,命人將她拉下去。

就在趙冬菊站起轉身時,她的目光和古無雙正好對個正着,她緊張得停止呼吸,不知道對方會不會在這裏戳破自己的身份。

趙冬菊只是露出一絲訝異的目光後,立刻收回眼神,沒再說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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