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3章(1)

《嫁妹》 / 湛露 / 第6章 / 共21章

雖然元非傲有事先提醒,但是鹽城的窮困還是讓剛下馬車的雙兒喫了一驚。

蕭條的街道,客棧也好,酒店也好,沒有一個招牌是乾淨漂亮的,全都沾滿塵土,酒幌也是破損的。街上很少有人,即使偶爾走過一人,也是面黃肌瘦,好像八百年沒喫過一頓飽飯似的。

“這裏怎麼會是這個樣子?”雙兒緊皺着柳眉,“這裏的縣官這麼無能,朝廷怎麼不換個人來治理?”

“是這裏的土地不好,據說什麼東西都種不出來,也試着做過幾種營生,但是無人精通財政,所有買賣堅持不了半年必然關店。朝廷已經免了這裏三年賦稅,但是地方官員依然沒辦法讓百姓富裕起來。”元非傲顯然對這裏很熟悉,耐心地解釋給他聽之後,對身後的肖典說:“鄧瀾應該是在他的將軍府裏,你派人叫他過來見我。”

“是。”肖典領命傳話去。

雙兒見元非傲走進一間破爛不堪的客棧,不禁問道:“爲什麼我們不去將軍府住?那裏總比這裏的客棧好吧?”

“此地可能有敵情,若我大張旗鼓地住進將軍府,很快就會被敵人發現。”

一行人進到客棧,因爲生意太差,並沒有夥計或掌櫃出來招呼,元非傲用手中的長劍敲角落櫃檯的桌子,結果從桌子後方居然站起來一個人,睡眼惺鬆地說:“店裏現在沒錢,要飯請到別處。”

“什麼要飯?”元非傲的隨從怒道,“我家主人要住店!”

那夥計這纔看清眼前出現了一行人,大概是被元非傲冷傲的氣勢震懾住,急忙從櫃檯後面跑出來,差點摔了一跤。“客官,真是對不住,您要幾間房?”

“六間。”元非傲看了看櫃檯上那厚厚的一層塵土,又道:“我在這裏等,等你們把房子收拾乾淨後我再住。叫廚房準備喫的,兩三個菜就行,酒罈子是十斤一罈嗎?先來五壇。”

他回過頭,只見雙兒正用自己的手帕認真擦拭一張桌子和一旁的板凳,雖然他因爲一隻胳膊受傷,動作不太協調,但看得出來,如果不把那些東西擦乾淨,他死也不會坐下來歇腳。

“別擦了,將來在戰場上你要席地而坐的地方還多着呢。”某個將士鄙夷地衝着雙兒輕笑一聲,“瞧你真像個嬌貴大少爺,勸你還是早點回家找你娘餵你喫奶吧!”

元非傲見雙兒的眉頭稍稍皺了下,卻沒有開口辯白,他將桌子細細地擦了一遍之後,將那塊手帕丟掉,然後又掏出第二條手帕,墊在一張凳子上,恭恭敬敬地對他說:“將軍,您坐這邊吧。”

元非傲走過去,無視那塊手帕,坐在他對面的一張板凳上。“一個大男人揣着那麼多條手帕做什麼。”還沒等到酒,他不耐地用手指敲點桌面,雖然雙眼沒有看着雙兒,卻對他的一舉一動瞭如指掌。

“在古家做事得處處小心,我們少東下車不會踩到地上,一定會踏在一張凳子再上臺階;宅子裏的地磚每天至少要擦上三遍。若是讓少東發現誰偷懶,一定會被扣掉那個月的月錢。所以每個下人的身上至少得揣着五、六條手絹。”將軍不領情,他就自個兒坐。雙兒一手託着腮,自己坐在那塊手帕上。

夥計很快端上酒罈和兩個菜,雙兒夾起其中的炒白菜,嚐了一口,立刻啪的一聲把筷子摔在桌上,怒斥,“這種東西連給狗喫都不配,怎能給人喫?”

元非傲訝異地看着他。

他還來不及開口,雙兒接着說:“你們廚房在哪兒?我去炒個菜給你們廚子看看!”

夥計愁眉苦臉地望着他,“客官,您若是不喜歡,我叫廚房再炒一盤來。”

“再炒一盤也是一樣,令人食不下咽。”雙兒壓根兒不和他多說廢話,拉着他的耳朵就往後面走去。

一名士兵驚詫地看着他的背影,低聲問道:“將軍,這孩子……怎麼這麼奇怪?”

元非傲一言不發地坐在原地,訝異過後,嘴角微微露出一絲笑意。

過不了多久,只見雙兒趾高氣揚地拉着夥計重新走了回來,夥計的手上還端着一盤新炒好的菜。

“給我們主子嚐嚐,這纔是讓人喫的菜。”他指夥計把菜擺到將軍面前的桌上。

元非傲低頭看去,這是一盤紅綠相間的料理,綠色的是青菜,紅色的是辣椒,好像還摻了一些肉沫,看上去很簡單,卻因爲顏色漂亮而讓人食慾大增,香辣的味道撲鼻而來,他忍不住夾了一口大嚼起來。

“主子,怎麼樣?”雙兒急問。

元非傲一笑,“可以調你去火頭營幫忙了。”

雙兒得意地揚起下巴。“我纔不,主子要是喜歡,我以後每天爲主子一人下廚。”

元非傲把盤子向身後一遍,“你們也嚐嚐。”身後的那些將士一擁而上,立刻將一盤的菜瓜分乾淨。

“啊!”雙兒急着要去搶回來,“那是我給主子炒的菜。”

元非傲笑着將他拉了回來。“讓他們也嚐嚐你的手藝,就不會說你的閒話了,你不是很討厭他們說你是大少爺嗎?”

“但也不能白白便宜他們呀。”雙兒癟嘴,又湊到他身邊小聲說:“不過沒關係,晚上我再做一頓宵夜給你,他們想喫也喫不到。”

“你在哪裏學的手藝?也是在古家?”元非傲好奇的問。

雙兒神祕兮兮地對他眨眨眼,“我實話和你說,你不要嚇到,其實今天是我第一次下廚,以前我都只是在旁邊看廚子炒而已。”

元非傲沒被嚇到,卻喫了一驚。

“主子,你晚上想喫什麼,葷的還是素的?可惜我現在手受傷,沒辦法給你包餡兒,不過我可以熬一鍋湯給你。海蔘鱸魚湯如何?只要這小店裏找得到食材,我就做得出來。”

元非傲對於他的獻殷勤不動聲色,用手一指旁邊一個正喫得狼吞虎嚥的士兵,“晚上你和趙虎住一房。”

雙兒嚇得跳了起來,脫口而出,“不。”

他冷冷一喝,“這是命令。”

雙兒立刻縮回到板凳上,低着頭小聲囁嚅,“他身上有股臭味,我纔不要和他睡同一間房。”

元非傲沒有理睬他的抗議,獨自喝着酒,過了半晌,發現耳根子邊一直有個聲音在嘰嘰喳喳,仔細聽,都是雙兒在叨唸。

“我不要和他同一房,我不要和他同一房,我不要和他同一房……”

元非傲充耳不聞,直接對夥計說:“房間準備好了沒有?”

夥計已經見識到了雙兒的厲害,對他的主子元非傲不禁更加畏懼,忙不迭地衝着樓上喊道:“樓上的,房間收拾好了沒?客官要休息啦——”

肖典沒有找到此地的守城將領鄧瀾將軍,因爲鄧瀾出城巡視去了,要第二天一早纔回來,所以元非傲讓所有人馬先在客棧內等候,第二日再做安排。

晚上,屋內點上一盞燈,元非傲默默地擦拭手中的劍。這柄劍是他當年學成時師父贈予他的,他一直珍視得勝過自己的生命。這把劍曾幫他斬下不計其數的敵軍人頭、飽飲了敵人的鮮血,看上去有一種駭人的寒意,外界甚至有傳聞說——除了他,沒人可以拔出這把劍。

其實,這把劍並沒有那麼神奇,對他而言,它只是一個不會說話但永遠忠誠的朋友而已。

忽然門口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接着,有個聲音在門口響起,“將軍,屬下有事稟奏。”

“進來吧。”他說。

門開了,站在外面的正是一臉無可奈何的趙虎。“將軍,那小子……屬下實在受不了了,能不能給他換間房?”

“怎麼?”元非傲將劍一翻,擦拭另一面。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看趙虎一臉的忍無可忍,元非傲不禁笑了。“叫那孩子過來,你先回去睡吧。”

雙兒很快過來,但他看來倒比趙虎還委屈,垂着頭的他,一言不發地站在門外。

“進來。”元非傲只吐出兩個字。

雙兒這才蹭進屋裏。

他將擦好的劍送回劍鞘,這才抬頭看他。“你是存心不肯和趙虎同睡一房才搞出這麼多事端吧?日後進了部隊,十幾人睡一頂帳篷是常有的事,難道你也要個個去折騰?”

雙兒咬着脣瓣,好一陣才啓脣,“我、我沒想到要忍耐一個陌生人同睡一房會這麼難。”

“你的意思是,無論走到哪裏,我都得給你單獨找間房,然後再僱個奶媽子照看你,是嗎?”元非傲陡然變臉,目光炯炯地瞅着他。

雙兒悄悄和他對視一眼,立刻慚愧的垂下頭去。“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想睡在將軍你的房裏。”最後鼓起勇氣道出他的想望。

“睡我這裏?”元非傲冷笑,“我這 裏也有蝨子老鼠,一會兒我也會脫衣服洗澡,你就不怕?”

雙兒聽了,將頭埋得更低。“我在屋角鋪個褥子就可以睡了,將軍做什麼,我只當沒看見就好。”

元非傲哭笑不得,真是拿這孩子沒轍,他嫌棄了一大堆,無非是不想和趙虎同房。

他對他還存有很多懷疑,實在不願意和對方靠得太近。

其實他也可以不理會雙兒的胡鬧,直接喝斥他回去。但是……他不免有點好奇,這孩子故意接近自己,是否有別的目的?

“隨你的便吧。”元非傲不再管他,算同意他睡在自己的房裏了。

雙兒立刻喜笑顏開,跑回去抱了一牀被子,然後又跑回來鋪到窗邊的一角,躺了下來。

元非傲只看他一眼,沒再說什麼。夥計已經按照他的吩咐送來幾桶熱水,他這幾日忙着趕路,根本沒時間淨身,饒是他在這方面向來看得很淡,也覺得自己身上開始有蝨子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偶爾一轉身,他發現雙兒裹着被子,蜷縮在角落裏,雖然角落黑暗,卻依然可看見他露出半顆腦袋,像是在偷看他。

“你們古家的下人都是一人一間房?”元非傲閒來無事,開口搭話。

“嗯……也不是。上等一點的奴才,可以伺候主人跟前的,就可以一人一間房,其他的有兩人一間,或是三、五人共用一間。”

“那你算哪一等奴才?”

“我……算是上等的吧。”雙兒支支吾吾,說得不太肯定。

元非傲一笑。“想也是,否則哪來這麼多的講究和排場,也不可能知道那麼多事。你要不要也擦個兩下?”他好意邀他洗澡。

說到最後,他乾脆走到角落那坨被子前,用腳踢了一下襪子中僵硬的“死屍”。

“不、不了。”雙兒擠着笑,“我前幾天剛洗過,很乾淨。”

“隨你。”元非傲轉身時開始脫褲子,就聽到雙兒在後面輕呼一聲,惹得他不禁轉身問:“怎麼了?”

“那個……將軍您慢洗,小心着涼。”雙兒又往被子裏縮了縮,整顆頭都埋進去了。

他忍不住泛起一絲戲謔之心。“這牀被子裏沒有蝨子跳蚤之類的東西嗎?”

雙兒立刻“啊”的慘叫一聲,急忙將被子全踹到一旁,然後粗喘着氣跳了起來,元非傲原本以爲他必然會羞得滿臉通紅,奇怪的是,他只是尷尬地站在原地,眼睛不敢亂瞟,但臉色還是灰灰土土的,沒有變化。

“將軍,我看,我去您門口睡吧。”落下話,不等元非傲回應,他狼狽地跑到外面去,“砰!”一聲的合上門。

元非傲看他倉卒逃跑的樣子,再也忍不住呵呵笑出聲。

元非傲素來比較淺眠,外面只要有一點風吹草動,都會驚醒他。也許是這幾天趕路實在太過疲倦,所以這一夜他睡得很沉,竟一覺到天亮。

早上醒來,他躺在牀上睜開眼,陡地翻身下地,想起昨天晚上雙兒說要睡在門口,不知道醒了沒有。瞧他一隻胳膊還吊着,能睡得舒服嗎?

一打開門,卻沒看到雙兒的影子。難道他跑了不成?

他注意到樓下大堂傳來人聲,於是他探頭向下一看,只見雙兒正比手劃腳地和夥計要求着什麼——

“不行,我家主子胃口大,下面的人也個個都能喫,我們又不會少給你錢,只是要你去買幾十顆雞蛋卻一再推三阻四,難道你們客棧裏連個雞蛋都沒有嗎?”

“客官,鎮上的雞本來就不多,一天最多下一顆蛋,別說您一口便要五十顆蛋,您就是要三十顆蛋也未必能湊得出來。”

元非傲雙臂撐在欄杆上,專注地看着雙兒怎樣應對。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