鄔小安去了美國之後,就正式與程星海斷了音訊,他們徹底變成了陌生人,利用時間與空間,冷卻對彼此的情意。
但是,對鄔小安來說,這場愛戀太過深刻,分手卻過於倉促,更不能諒解程星海的移情別戀,反而無法忘懷。
而程星海亦是如此,即使知道鄔小安是他的妹妹,他還是沒有辦法割捨對她的愛戀,相隔越遠,他卻越想念她,越想聽見她的聲音,想看見她那高雅的容貌。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而前去美國的鄔小安和鄔小福,在輕易的幫鄔小康解決了王子爭奪戰的問題之後,便很快地返回臺灣。但鄔小安卻不急着讓餐廳開幕,因爲她看到鄔小福與老公幸福美滿,鄔小康跟南王子更是鶼鰈情深,形單影隻的她,益發顯得落寞了。
她無法拋下過去,更沒有辦法忘記他,所以她認爲太快投入餐廳是個錯誤,因此她決定回到育幼院,暫且沉澱思緒。
時間是最好的良藥,她相信只要給她一點時間,她一定能把程星海忘得一乾二淨的。
院長一個字也沒問她爲什麼突然又回來了,反而是笑吟吟的爲她打掃好房間,熱切的歡迎她。
回來之後,她理所當然成爲最好的廚師,每天親自爲孩子跟院長準備三餐。
拿着鍋鏟時,她發現爲不同人做菜,心境也會不太一樣。在育幼院時,她會將做菜這件事當作一種義務與回饋,會特別注意如何用現有的食材,煮出美味又營養均衡的料理,當然,也會期待看到孩子們和院長用餐時的滿足喜悅。
可是對象一旦換成程星海,她的腳步輕盈,喉間不自覺會逸出歌聲,她會想把每道菜煮得盡善盡美,要讓挑食的他也能喫得津津有味。她在程家的廚房裏時,總是快樂得像飄在雲端似的。
幫喜歡的人做飯,比自己喫到美食更覺得幸福……只可惜,那份感覺已經不會再回來了。
“你什麼時候回去?”某日喫飯時,院長突然這麼問她。
“還不知道。”鄔小安總是這樣回答。
“你的餐廳不是要開幕了嗎?”
“不急。”她的回答依舊千篇一律,望着遠方,“我的心還沒準備好。”
“哦~心啊……”院長喝了口濃湯,“小安的手藝變得更棒了,比之前還要好喫喔!”
“真的嗎?”聽見別人稱讚她的廚藝進步,她總是開心的。
“是啊,喝起來有滿滿的感情呢!”院長咂了咂舌,“可惜有點苦苦的,好像摻了難過的情緒。”
兩句話,道盡了鄔小安的心情。她因爲愛情增進了手藝,卻也因爲愛情讓料理變得悲傷,廚師真的會不經意透過料理,把心境傳達給品嚐的人嗎?
“小安啊,心是永遠準備不好的。”院長慈悲的笑着,“你準備好了,心纔會跟着準備好啊!”
鄔小安一怔,蹙着眉迎視院長。
“你不去面對,怎麼知道自己準備好了沒?”院長聳了聳肩,咯咯笑着。
面對……她想着展開尋親後的一切,不只懷念那間餐廳,更懷念那間別墅,思念着別墅裏那個曾經很疼她、很愛的俊帥男人。
他喜歡眯起眼對着她笑,就算只是不經意的凝視,都能輕鬆奪走她的呼吸與心跳。
她,應該要回去面對這一切嗎?
“我被甩了。”她回來整整兩個月後,第一次開口跟院長提起這件事,“他一夕之間愛上別人,把我趕了出來。”
“哦,一見鍾情啊……”
“我以爲我們是相愛的,我曾經那麼信任他,相信他所說的每一句話——結果都是騙人的!”她以爲經過這段時間,自己不會再因爲他而有情緒波動,但沒想到一提起他,還是難掩憤怒。
“所以,他真的愛上別的女人了?”院長卻好奇的瞅着她,“一夕之間,是指很短的時間……”
“半天不到。”她真恨自己記得這麼清楚,“早上他還開心的送我出門,當天晚上他就沒有回來了。”
“哦~真奇妙!”院長咯咯笑了起來,“我相信世界上有一見鍾情,但是我不相信心裏已經愛着一個人,還可以這、麼、快的愛上別人,而且無情的甩掉原來的女朋友。”
“院長,我已經坐在這裏了。”鄔小安冷冷地回答。有什麼好不信的?
“很奇怪啊……他現在還跟那個人在一起嗎?”
“我們已經分手了,我不會再管他的事。”她的態度決絕。
院長依然面帶笑容,喫着她美味的午餐,而鄔小安卻已經食不下咽,隨便喝個兩口湯,就跑到育幼院後頭的山坡去冷靜冷靜了。
爲什麼花了這麼多的時間,想起程星海還是會出現壓制不住的怒火?
半個小時後,鄔小安覺得自己平復了許多,纔回到育幼院。
院長一看到她回來,突然請她騎車去幫院內的病童拿藥,雖然她覺得有點莫名其妙,明明平常這都是蘇媽媽在處理的,爲什麼急着要她去?不過她也沒多想,反正閒着沒事,騎車吹吹風也不錯,所以便點頭答應了。
騎機車跟坐轎車的感覺完全不同,坐在轎車裏時,程星海總會用左手控制方向盤,右手緊緊握着她的手,柔柔的摩挲着……就算彼此都不說話,她心中還是會有一股濃得化不開的甜蜜。
現在,她卻只能一個人迎着風,空洞的往未來邁進。
來到醫院,她幫院裏的病童拿好了藥,想到最近院裏剛好有兩個小朋友也住進來觀察,所以她就順道去看看他們。
走進病房裏時,醫生剛好正在替孩子們檢查,鄔小安靜靜的等候在一旁,孩子們一見到她,立即喜出望外的想坐起來。
“小安姊姊!”他們興奮的大聲喊着。
“乖,醫生正在檢查,不要亂動。”她走向病牀,朝着醫生微微一笑。
只是不知道爲什麼,醫生一看到她,竟然瞪大雙眼直瞅着她,手中拿着聽診器懸在半空,整個人愣住了,護士察覺有異,趕緊低聲提醒醫生,而孩子們則嘻嘻的笑了起來。
“小安姊姊太漂亮,醫生看呆了。”孩子們起鬨着,“醫生伯伯太老了啦,你不能喜歡小安姊姊。”
“噓。”鄔小安冷眼一掃,孩子們憋着笑,馬上閉上嘴。
但是醫生的奇怪反應並沒有停止,他緩緩直起身子,以一種既懷念又悲傷的神情,朝着她走去。
“啊……對不起、對不起!”醫生表情痛苦,用發顫的手努力撐着牀尾,忽然哽咽的哭喊着,“我一時鬼迷了心竅啊……夫人,真的很對不起……”
鄔小安一愣,整間病房的人也都覺得莫名其妙。這老醫生到底怎麼了?
“醫生?”她狐疑萬分,微微欠了身探向他,“您沒事吧?”
“我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我啊……爲什麼……”醫生突地扯住鄔小安的肩頭,“夫人,請您一定要原諒我!一定要!”
她望着老醫生的雙眼,看得出他在深切的自責,但他爲什麼口口聲聲喊她——夫人?
“我該原諒你什麼?”她順着話,問道。
“是詠文慫恿我的,我原本也發誓一定會好照顧您的女兒……”
鄔小安一聽到鄧詠文的名字,不由得瞪大了雙眼。
“但是詠文她、她趁我不注意,把那漂亮的女嬰給扔了……”
“王醫生,您怎麼了?”護士忍無可忍,趕緊上前去,想要拉開失控的醫生,但是他鉗握着鄔小安的雙肩,好緊好緊。“別這樣,您認錯人了,她是育幼院的人啊!”
王仲安顫抖着,好不容易鬆開了手,頹喪的不發一語,緩緩離開病房。
護士趕緊向鄔小安道歉,她們也不知道德高望重的王醫生爲什麼會失控,他平時對待病人也很好,對待小孩更是寵護有加,是人人都稱讚揚的好醫生。
護士們不懂,但是,她懂。
鄔小安看着病歷表上,寫着“王仲安”三個字,她不假思索的旋過腳跟,立刻往病房外走去,追上他。
王仲安的背影看起來相當滄桑,右手扶着白牆緩緩的往前走,左手正揉着太陽穴,不曉得的人,會以爲他只是身體不舒服。
加快腳步,鄔小安很快走到他身邊。“鄧詠文把哪個女嬰扔了?”
她冷不防的開口,王仲安有如驚弓之鳥般彈跳一下,整個人貼上白牆,他惶恐的望着眼前的女人。她怎麼依然還是那麼美麗高雅?那股傲然的氣質更甚以往,黑色的眸子總是能洞察人心。
“不、不……她死了、她死了!”他的記憶紛飛,在腦海裏交錯,“孩子是我接生的,夫人已經死在手術檯上了。”
“孩子呢?”她的口吻非常平淡,彷彿只是在談論一件稀鬆平常的瑣事。
“我不知道……詠文把孩子帶走了,她明明說要讓我撫養的,但她卻把孩子扔掉了。”說及此,王仲安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詠文丟掉的……是一個健康又漂亮的女嬰嗎?”鄔小安放軟了聲調,附在他耳邊小小聲的說:“是程夫人的親生骨肉?”
“啊啊啊——”他一聽,雙腿立刻發軟,坐到地上,雙手掩面的哭了起來。
連鄔小安也差點站不直了,她激動的心狂跳着,想起陪着程星海出席宴會時,那些老伯伯是怎麼說她的……他們說她像極了星海的母親!
現在,這個醫生當着她的面懺悔,說當年鄧詠文扔棄了一個女嬰——是那個夫人的孩子。
“你站起來,現在不是懊悔的時候。”鄔小安看看周圍狐疑、好奇的目光,連忙上前一步,手伸到他的腋下,把老邁的他給架起來,“我有很多事要問你。”
“你……你是誰?”王仲安不敢直視着她,因爲他覺得好像是夫人死而復生,站在他面前質問他。
“聽說……我就是那個被扔掉的女嬰。”
她冷冷瞥了他一眼,不理會他驚愕的目光,先把他攙扶到醫院某處的小庭園,安撫他坐在石砌的土牆上,她則站在他面前,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平穩自己的心緒。
“我叫鄔小安,是育幼院的孩子,不過我被丟掉的地方不是在這兒。”她開門見山道,“我跟程星海見過面,也有人說過我與去世的程夫人長得很像,你要不要解釋一下?”
王仲安瞠目結舌的望着鄔小安。她認識程星海?而且有人發現她和夫人長得很像,那表示她也和老一輩的董事長、總裁們見過面了……
“豈只長得很像,你們除了髮型和穿着不一樣之外……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他激動的說着。
“鄧詠文是程家的管家,也是當初丟掉我的人。”鄔小安簡單的把育幼院阿姨跟蹤鄧詠文的事情說了一遍,“我記得院長跟我說過,跟鄧詠文在車站會面的人,就是一位王仲安醫生。”
他臉色慘白,滲出一層老汗。
“我一直以爲鄧詠文是我的生母,難怪她抵死不認,還千方百計想要趕我走,哼,原來我纔是程家的女兒!”他蹙起了眉,“那星海呢?星海又是誰?”
提到程星海,王仲安就面有難色,他只是搖了搖頭,什麼都不想說。
“我不會回程家去爭什麼的,那些財富與責任我一點興趣也沒有。”鄔小安嘆了口氣,“星海該不會纔是鄧詠文的孩子吧?”
王仲安沒吭聲,但是從他震驚且緊張的神情看來,她便知道自己推論得沒錯。
這樣她就明白了。鄧詠文對她的敵意與對星海的愛護,都源自於此,她當年把她跟星海調換過來,讓自己的兒子享受榮華富貴,成爲程家的小孩,把她這個妨礙者,棄之於育幼院。
鄧詠文萬萬想不到,她竟然有朝一日會找上門,還誤以爲她是生母,難怪看到她的那一瞬間,她會如此驚惶。
鄔小安也挨在王仲安身邊坐下,她的身世之謎終於真相大白,她突然覺得人生好像輕鬆許多,至少她現在知道自己當初被遺棄的原因了,不是什麼複雜的因素,也不是因爲父母厭惡她,原來只是一對男女的貪念,僅此而已。
而程家如此悉心的養育程星海長大,也是出於認爲他是程夫人用生命換來的孩子,所以纔會用這麼嚴格的教養方式,一心只是想要好好栽培他。
如果她沒有被調包,應該也是會在這麼優渥的環境下成長吧?
“知道自己不是沒人要的孩子,我突然覺得很快樂。”鄔小安笑了起來,輕拍了拍王仲安的肩膀,“沒事了,我先走了。”
“……小、小姐!”王仲安急忙的喚住她,“你、你不恨我們嗎?”
鄔小安回眸,嫣然一笑,“何必?我在育幼院裏,過得比誰都快樂。”
要是讓她變成梁又云那種樣子,她想到就覺得可怕。
心裏的遺憾只剩下忘懷不了的戀情,隨着身世的明朗化,她突然覺得自己又有了勇氣與希望,心境上的輕鬆,直接影響到她的行動力。
或許院長說的對,總要去面對了,才知道自己究竟準備好了沒有。
時間會淡化一切,那就等待她的愛情自動風化吧,苦苦執着也沒有用,她擁有跟星海在一起的甜美回憶,那已足夠。
回去吧!鄔小安這麼告訴自己,至少擁有自己的夢想,讓餐廳開業,重新規劃自己的人生。
至於星海……他們起碼還在同一個城市裏生活着,不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