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過後,她從浴室出來,整個人感到無比地清爽,身上也換了一套乾淨的衣服和短褲,因爲她自己的休閒衣都洗了,索性借穿老爸的上衣和褲子,反正他不在,不會知道。
看看牆上的鐘,現在是晚上七點,她從浴室走出來後,沒看到小乖的影子,心想她大概回隔壁去了,她想找點東西來填肚子,結果卻在冰箱上看見一張紙條,上頭寫着——
若不嫌棄,請來我家用餐。史文哲。
她看着字條,然後打開冰箱,裏頭空蕩蕩的,她的冰箱早已彈盡糧絕,老媽留給她的包子和水餃全被她喫完了,而她再也不想喫餅乾來充飢。
四眼田雞肯定檢查過她的冰箱纔會貼這紙條,這傢伙八成在笑她。
先前雖然頭昏腦脹,但她可記得清清楚楚,當他見到她家雜亂模樣時,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還有他進廚房時,那種不可思議像是見鬼的神情。
她纔不接受他可憐的施捨呢,不隨便受人恩惠是她的個性,大不了出去買東西回來喫就行了。
於是她拿了錢,決定去便利商店買個微波便當回來,邊看電視邊喫。
她才一走出家門,連電梯都還沒按下去,隔壁的門突然打開。
粘自強愣住,站在門邊的小人兒不正是小乖嗎?這小鬼正睜着一對大眼望着她呢。
奇怪,她有一種行動被監聽的感覺,這小鬼好像是聽到她開門的聲音纔出來的。
她咧開心虛的微笑,正要開口。“小——”
“把拔,大姊姊洗好澡了!”
小孩子咚咚地跑走,高分貝又響亮的聲音揚長而去,讓她全身一僵,有種行動曝光的感覺,搞不好這一層樓的住戶都知道她洗好澡了。
不一會兒,小乖又咚咚地跑回來,用她宏亮的聲音說道:“大姊姊,把拔叫你快來喫飯!”說着還興奮地拉住她的手,要她進門來。
哇——她並不想去呀,可是兩隻小手牢牢抓住她往門的另一頭拉,那個電梯的按鈕也離她越來越遠了。
“等——等等,別拉呀。”她跌跌撞撞地走進史家的門。
真不明白這小鬼到底是在她身上下了什麼蠱,讓她無法拒絕這小小的力量,就這麼被她拉進門來了。
她一進門沒多久,就和史文哲打了個照面,兩人的眼睛一對上,皆是一愣。
四眼田雞身上穿着圍裙,手上端着菜盤,十足地賢妻良母形象。
反觀她,則是一身男人的花襯衫和寬短褲,這模樣讓史文哲瞧得愕然不已,好半天后,他才緩緩開口。
“嗯……你的眼光很特別。”
“你可以穿女人圍裙,我爲什麼不能穿男人的衣服。”她哼道。
不是不能穿男人衣服,而是她穿的衣服,看起來像是五十幾歲以上的老男人才會穿的。
他正想說些什麼,但是當目光不經意瞄見她的胸口時,頓了下,因爲那寬鬆的襯衫,讓他意外瞧見她胸部飽滿的曲線,連忙尷尬地撇開眼。
“隨便坐,再一會兒就好了。”說完後,他立刻轉身匆匆回到廚房去忙。
粘自強很快被飯桌上的菜色給吸引住,香味使她忍不住走到飯桌旁,看起來好像很好喫的樣子,她忍不住用手拿一塊肉絲,偷嘗一口。
天呀,真好喫!
她感到十分意外,想不到四眼田雞會做菜,而且味道這麼好喫,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她好奇地打量四周,地板很乾淨,東西擺放很整齊,一切井然有序,看得出來,四眼田雞有個很會打理家裏的老婆,說到老婆嘛她左看看、右看看,然後問小鬼。
“小乖,你媽呢?”
“馬麻出遠門了。”
原來老婆不在,她恍悟地點點頭,難怪四眼田雞親自下廚。
她原本還有點不自在,不想打擾人家的家庭生活,但女主人不在,她就輕鬆多了。
她站起身,四處看了看,果然每個地方都井然有序啊,她最後來到廚房,朝裏頭好奇望去,就見四眼田雞一手拿着炒菜鍋的把手,另一手拿着鍋鏟,炒起菜來架勢十足。
她不禁看呆了,在廚房裏的四眼田雞,突然變得神通廣大,他切細蔥的速度又快又準,單手打蛋動作利落,將攪拌的蛋汁倒進炒菜鍋裏,然後往上一拋,輕易地翻面。
那流線的動作,像一首樂章的旋律,令她一時看得失神了。
直到史文哲的目光落在她這一頭,與她對個正着,她才猛然回神,暗驚自己在幹麼,居然一直盯着人家,實在太丟臉了。
她可不想被他誤會什麼,正想找個理由說些什麼,但還來不及說一個字,史文哲已經搶先開口。
“你真是亂來!”
“呃?”
亂來?她丈二金剛摸不着頭腦,就見史文哲關了抽油煙機和爐火,大步走向她。
“你怎麼沒吹頭髮?”他抓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說地走出廚房。
“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她一臉莫名其妙。
“你還說,之前纔剛發過高燒的人,洗了頭髮居然沒吹乾,感冒好得了纔怪。”
這女人真是太亂來了,剛纔他沒注意到她的頭髮是溼的,是因爲意外發現自己低估了她的身材,她的某個部位比他想象的還要……飽滿,讓他分了心,所以忽略了。
這女人的散漫讓他看不下去,非要抓着她到臥房,拿了大毛巾往她頭上罩,將她還在滴水的頭髮再擦一次。
小乖也跟在兩個大人後頭,幫爸爸指正大姊姊。“厚~~頭髮沒吹乾,不乖。”
哎呀,連小乖都在取笑她。
“你很雞婆耶,沒幹就沒幹,別大驚小怪好不好。”
“我看你是懶吧。”
“是又如何。”她大方地承認。
“我可不希望小乖又跑來告訴我,隔壁大姊姊快死掉了。”
“我不要大姊姊死——”小乖忙叫道,說着一把抱住她的大腿。
粘自強看着大腿上的無尾熊,正用着水汪汪的清澈大眼巴巴地望着她,明亮的眼眸彷彿就要滴出水似的,讓她忍不住滴汗。
沒、沒這麼嚴重吧?
她可以拒絕四眼田雞的雞婆,卻拒絕不了小天使令人憐愛的表情。
“好好好,我擦乾總行了吧?”少了囉嗦的老爸老媽,卻來了一對會管教她的父女,她是招誰惹誰了?
史文哲拿出吹風機要幫她吹乾,立刻被她抗議。
“我自己會吹啦,你當我手殘啊。”
“因爲你看起來像是會隨便吹吹、敷衍了事的樣子。”
“我哪會啊,你別狗眼看人低好不好。”四眼田雞猜得還真準,她的確是這種人,但她死也不會承認。
正當兩人吵鬧不休時,一句童言童語天真地傳來。
“啊,把拔,你錯了!”
錯什麼?
兩個大人莫名其妙地看着小乖,沒頭沒尾的話是什麼意思?
“把拔錯在哪裏?”史文哲一臉疑惑。
就見小乖咧開天使般興奮的微笑,指着粘自強沒穿奶罩的胸部,大聲說出自己的大發現——
“你說大姊姊沒有胸部,可是她有耶。”
此話一出,瞬間讓史文哲僵成了雕像,手上的吹風機差點掉下去。
從吹風機的話題突然轉到胸部,這實在太跳Tone了,只有五歲的小孩才做得到,簡直讓人措手不及。
女兒說得興高采烈,卻把他這個爹爹給逼到懸崖邊去了,果不其然,一對利眸掃射過來。
“童言無忌,請別介意,呵……”好殺的目光啊,他汗顏地陪笑着。
當男人婆突然伸出手時,他還真怕她揍來一拳!他可沒忘,男人婆是如何三兩下解決歹徒的。
但幸好她不是要揍他,而是把他手上的吹風機給搶過去,自己吹起頭髮,那瞪人的眼神彷彿在警告他——給我小心點!
“飯應該煮好了。”他忙轉開話題,一邊說一邊走出房間,還順便拉着女兒出去,免得她又童言無忌,逼她老爹想跳崖去。
粘自強心中暗罵,臭四眼田雞,居然說她沒胸部?!她哪裏沒胸了,只是平常多一層束身衣包起來罷了,剛洗完澡,所以她也把那一層保護拿掉了。
吹頭髮真累,她吹了幾下,就不吹了,正要走出房間時,腦海裏冒出他剛纔說的一段話。
你看起來像是會隨便吹吹、敷衍了事的樣子。
她想了想,又走回梳妝檯,拿起吹風機,繼續很累地把頭髮吹乾。
哼,她可不是聽他的話,只是不想被他笑罷了。
吹風機嗡嗡地吹,她耐着性子把頭髮吹乾,可是手好酸喔,真是麻煩死了。
她盯着鏡子裏的自己,身材也算很有料,哼,竟敢說她沒胸部,幸好今天沒把胸部綁起來,否則豈不被四眼田雞瞧“扁”了?
真是好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