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爾奇還在生氣!
此刻,潘紫嬣一邊跟在杜纖纖身後,一邊想着他轉身的那個眼神,她的心情就莫名的沉重起來。只是,才一回神,她們怎麼就往廚房裏來了?!
她早就聽聞傍晚時分將會有貴客臨門,看此刻廚房忙碌的情形,這名貴客的重要性顯然不輕。
廚房裏共有三個大竈,每個都生了火,有的以熱油炸物,有的在做湯,有的擺放了蒸籠,美味飄香,熱氣氤氳。
好香喔!杜纖纖撫着肚子,一臉饞相。她肚子已經餓了,而且,一想到每回與客人同桌,姑姑總會以眼神、或在桌巾下偷踢她或偷捏她一把,要她少喫一點,所以,她決定要先喫一些來墊墊胃。
一看到她在咽口水,潘紫嬣就知道她在想什麼,“甭喫了,小姐不是想嫁給少主嗎……不對!我不是說了,當少主的妻子晚上得替他打蚊子,沐浴時還得替他擦背──”
“你煩不煩?每天像唸經似的背誦個不停!反正有姑姑在,表哥非娶我不可,我也非嫁他不可,那些討厭的事我可以叫你做啊!”杜纖纖說得臉不紅氣不喘。
潘紫嬣頓時無言。早知道要這小姐打消嫁給他的念頭是不可能的,可是她不想放棄,這是康爾奇給她自由的唯一出路。
“囉哩巴唆的,你給我站這裏!”她走進廚房,打算大喫一頓。
但幾個廚跟一見她進來,即歉然的上前,“表小姐,這裏的食材是不能動的,完成的也不能喫,這是夫人特別交代,全是爲了招待貴客用的。”
“什麼?!姑姑她──”抿着下脣,杜纖纖氣呼呼的又轉身走去。
見她一臉火氣的走出來,潘紫嬣便知她這回沒有口福可享。
“到宴客廳去。”杜纖纖看也沒看她一眼,氣呼呼的甩袖離開。
她也只能搖頭,跟了上去。
不一會兒,堡主、夫人相偕進來,潘紫嬣的目光卻不由自主的一直看往門口。
“爾奇呢?”杜華齡不解。
“他有點累,從馬場回來這裏又在議事廳討論許多事,我讓他小憩一下,晚一點他就過來了。”康丹青答。
“架子還真大,爺雖然這麼說,但他畢竟是少主,再累,貴客臨門,也得撐着吧。”她冷冷的看着丈夫。
這麼說實在很過份,從馬場回來聽說要奔馳三、四個時辰,怎麼會不累?潘紫嬣心中的正義感又起,忍不住在心中批評起杜華齡,卻沒察覺自己的心早已經偏向某人了。
康丹青只是尷尬一笑,沒有做任何評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客人卻遲遲未到,好不容易終於丁傑來報,一行人連忙到門口迎賓,同時也叫廚房趕忙上菜,畢竟都已過晚膳的時間了。
丁傑叫着隨侍在杜纖纖身旁的潘紫嬣,“你也到廚房去幫忙。”
“是。”她連忙應聲。
而杜纖纖已經餓到前胸貼後背了,所以走不太動,沒跟上衆人的腳步,最後乾脆又走回宴客廳,眼看一道又一道香噴噴的菜端上了桌,她不由得一吞再吞口水。
喫一點點應該不會被發現吧?何況每一道菜都還加了蓋子以防冷掉……
看看四周無人,她連忙拿起一雙筷子,打開蓋子,這也偷喫一點、那也偷喫一點,一聽到腳步聲,連忙又端正坐好,停止咀嚼。
就這麼一次又一次,廚娘一走,她就這盤菜偷喫一點,那一盤再喫一些,來回幾次,只有送菜上桌的潘紫嬣以懷疑的眼神打量她幾次。
不一會兒,在門口寒喧的堡主及段王爺等一行人便邊聊邊走進來。
上完菜的潘紫嬣站在杜纖纖身邊,看到她的嘴角油油亮亮的,心中益發覺得不對勁。
於是忍不住上前,在她耳畔低語,“主子不會是偷喫了吧?”
杜纖纖心虛的以眼角餘光斜瞪她一眼,低聲斥責,“胡說什麼,給我站好。”
“段王爺,一路上風塵僕僕的趕路,你一定渴了也餓了吧,坐,坐,我們邊喫邊聊。”
康丹青一邊招呼雍容貴氣的段王爺,一邊也示意妻子等人入座。站在外面的婢女們此時也分成兩列走了進來,一一上前,將桌上菜館的蓋子拿走──
衆人頓時瞠目結舌。
怎、怎麼主人家宴客,賓客都纔剛上座,一桌的山珍海味已是東缺一角、西缺一角?明顯有人動過了!
杜華齡馬上瞪了侄女一眼,就連康丹青不悅的眼神也看向她。
杜纖纖心虛不已,脖子一縮,突然看到站在她身後的人,想也沒想的,立即將她拉到面前,“是她,我親眼看到她偷喫的!”
“什麼?!”潘紫嬣難以置信的回頭瞪她。根本是睜眼說瞎話!
“好大膽的丫頭,抱歉,真是讓王爺看笑話了!”杜華齡馬上打蛇隨棍上,忙向丈夫使個眼色,怒視着氣到說不出話來的小丫頭。
康丹青當然知道不是她,可是在這當下,由丫頭頂罪是簡單些,於是他看向一臉錯愕的段王爺,“抱歉,我們先到另一個側廳去。”
“我馬上叫廚房準備些小菜。”杜華齡歉然的道。
“不是我!明明是表小姐!”潘紫嬣大叫。憑什麼栽贓給她?
“就是你這個丫頭,還敢撒謊,主子都瞧見了!”她臉色很難看,沒想到這丫頭膽子這麼大,一點當下人的自覺都沒有,在這時候,承擔下來就對了。
“我纔不會做──”
“夠了!”一個冷斥聲陡起,“裴勇,把她帶到柴房裏去關起來。”甫進門的康爾奇一把將她拉到手下身前。
“把我押下去,聽候發落?!”她難以置信。他竟然也要她當替死鬼?!
“快去!”
他冷冷一喝,裴勇連忙拉她出去,奴僕們全都對她投以同情的目光。
就連大家都知道她是被冤枉的,爲什麼康爾奇的判斷力這麼差?!潘紫嬣既氣憤又傷心。
“少主是爲了你好。”裴勇以不抓疼她的力道,把她帶到柴房。
爲她好?她一臉不屑。
“除了段王爺外,在場的每個人都知道菜是表小姐偷喫的,可在段王爺面前,這種難堪的事當然只能由下人扛,畢竟她是夫人的侄女,如果你再爭論下去,不僅讓表小姐沒面子,夫人也會很丟臉的。”他很好心的解釋,“而且,夫人一旦面子掛不住,惱羞成怒的她很會懲罰下人,少主很清楚他姨娘的作風。”
所以,康爾奇是爲了保護她?
“請你暫時待在這裏。”
她悶悶的看着裴勇走了出去,心情大壞,只是,柳眉又一蹙。康爾奇真的是爲她好?他不是在氣她嗎?唉,她真想不透。
一人獨處好一會兒後,柴房的門突然又被打開來,原來是杜纖纖氣呼呼的過來了。
“該死,你讓我丟臉死了!竟敢說是我!”這位驕矜跋扈的表小姐打下人毫不手軟,“拍”的一聲,一記耳光狠狠打向潘紫嬣。
“你!”撫着像火燙般的左臉頰,她相信上面一定清楚浮現杜纖纖的掌印了,“當主子了不起嗎?就可以凌虐下人?你!你死定了!”她要以牙還牙!
“啊!你幹什麼?!可惡,敢打我!”
杜纖纖殺豬似的哀嚎聲響起,不遠處的幾個丫鬟、小廝聞聲連忙趕過來,竟見纖細嬌小的小賢跟表小姐在柴房裏大打出手。大夥兒原本還不敢看,以爲一定是小賢倒大楣,可沒想到愈叫愈悽慘的竟是表小姐!
衆人這纔好奇的轉回頭去看,發現兩人身材雖然懸殊極大,可是表小姐卻沒有佔太多便宜,小賢好像會些拳腳功夫,雖然談不上虎虎生風,可是對付動作稍嫌遲緩的表小姐是綽綽有餘了,雖然到後來,表小姐還是將她整個人壓住,但她的雙手還是努力朝表小姐的臉又抓又揍,逼得她不得不痛哭起身。
打……打完了?潘紫嬣氣喘吁吁,疲憊地看着杜纖纖,心陡地一沉。
原本就夠擁腫的臉,在被她抓出好幾道傷痕,還回送幾拳後,竟像豬頭了!完了!她這不是又挖了一個坑讓自己跳?雖然她不怕,可是──她鐵定完蛋了!
好死不死的,杜華齡在招呼段王爺一會兒後,也藉機告退,同樣是要來找她算賬的,沒想到一入柴房,竟會看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侄女,“這、這──”
杜纖纖涕泗縱橫,“嗚嗚……好痛啊!姑姑,嗚嗚……你看啦,她打我……”
“反了!反了!一個奴才竟把主子打成這樣!家法伺候!”杜華齡怒不可遏。
潘紫嬣先是一臉困惑,但她馬上就知道什麼是家法了。
在杜華齡怒氣衝衝的命令下,有人去拿了寬板杖子,接着,又有人把她緊緊抓住,當板凳也搬來時,她便被押趴在板凳上,拍拍拍的讓人打起屁股來。
痛啊!她咬緊牙關,不敢哭叫出聲,但是也在心中起誓,她一定要離開這裏,不管要付出任何代價,她一定要離開!
看得膽戰心驚的小澄則趁着所有人都看着這一幕時,偷偷跑到宴客廳,拉過裴勇告知情況,他也立即走進廳堂,俯身在康爾奇的耳畔耳語一陣。
只見他臉色丕變,立即起身,拱手對段王爺及父親道:“抱歉,我有事要去處理,你們慢用。”
無暇理會父親探詢的眼神,他腳步未停的直奔柴房,一眼就瞧見兩名小廝將手上的板子一上一下的打在那嬌小人兒的身上,他黑眸倏地一眯,大聲怒吼,“還不給我住手!”
兩名小廝嚇得立即停手,但杜纖纖立即上前,“表哥,你看我……”但他着火的目光只定視在杜華齡臉上。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臉色如此陰沉,額上青筋抽動,無形的怒火如排山倒海般朝她燒灼而來,而她竟在這樣的氣勢下,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也是康爾奇有生以來,頭一回想動手打女人。
“小賢是我帶回來,也是我轉讓給纖纖的,但我改變心意了,從今以後,她就是我專屬的丫鬟,只有我能使喚她,就算她做錯事,也只有我能懲罰,誰敢再動她一根寒毛,我這主子絕對會在那個人身上討回十倍!”
屁股像有把火在燒的潘紫嬣虛弱的側着臉,感動的看着他嚴峻的表情。他來救她了,而且還說出這麼有義氣的話……
“即使是我嗎?”杜華齡終於能出聲,生氣的瞪着他。
“沒錯,即使是你!”他冷冷回答。
此話一出,她臉上不見血色,身子還微微搖晃了下。
杜纖纖什麼話都不敢說,她第一次看到表哥如此暴怒,簡直是想殺人似的。
抿緊薄脣,康爾奇俯身將臉上滿是淚水的小傢伙輕輕扶起身後,再將她打橫抱起,聽到她強忍住痛楚的低低呻/吟,再低頭看她臉上又是汗又是淚的小臉,他的心更是抽痛不已,但他沒說什麼,只是在衆目睽睽下,大步轉身往季嘯園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