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3章(2)

《東妃》 / 齊晏 / 第7章 / 共18章

空蕩蕩的屋內四壁蕭索,除了一桌、一椅、一牀和一個衣櫃以外,就什麼都沒有了。

金呈霓見他們姊弟兩人站在破敗的屋子裏,看起來是那麼的突兀和不相襯,她更覺得自慚形穢,羞窘得不敢抬頭看他們臉上的表情。

她急忙把門關上,接着把屋子裏唯一的一張椅子搬過來給安第坐。

“我剛有身孕,身子容易累些,就不客氣了。”安第笑着坐下來。“對了,我因爲有身孕,要禁喝茶,所以你就不用張羅了。”

安第的禮貌和教養化解了一點金呈霓的羞窘和尷尬,她總算放心地笑了笑。

鄰屋的康太妃仍然罵聲不絕,不停地在重複着她自己罵過的話,完全陷在過往的怨憤中。

“你這裏整理得很乾淨。”

安第淡然環視屋內,含笑說道。

“因爲……沒有什麼可整理的。”金呈霓微微一窘。

“說得也是。”安第輕笑出聲。

“你就喫這些東西嗎?”安題看見桌上擺着兩碗幾乎沒有動用的冷飯殘羹,不禁深深蹙起眉。

金呈霓默默點頭,她始終側着身子,並不直視他,也不直接與他說話。

安題注意到桌案上還有一迭對折起來的宣紙,好奇地打開來看,發現那些紙上全用工筆繪着各式宅第建築物的內部構造,有儀門、廳堂、樓房、露臺等等,樑柱之間的結構和用料都仔仔細細地畫得一清二楚。

“這些都是你畫的?”他驚詫地問道。

金呈霓倏然抬頭,見他拿着自己繪製的建築圖樣,迅速地脹紅了臉,情急地上前一步,想從他手上把圖樣搶下來。

“告訴我,這真的是你畫的嗎?”

他一手按住她的肩膀,神情像發現了什麼偉大畫作那般驚喜。

金呈霓被他一手固定在面前,目光所及之處是他衣領大敞露出的一片胸膛,她從未與男子如此親近過,渾身的血液彷彿一下子全湧上了臉,只覺得腦袋裏轟轟亂響,血流的聲音震天動地。

“阿霓,你能畫出這些建築圖樣很了不起,你知道嗎?”

安題沒有察覺她的異樣,仍在驚喜不已地讚美着她。

金呈霓緩緩抬頭,看見他整齊雪白如編貝般的牙齒閃着光亮,看起來好耀眼,她的眸光往上一抬,目光和他碰上,她渾身立刻泛起一陣顫慄,臉蛋霎時間脹得通紅。

她極快地垂下眼簾,氣息急促,眼睫毛顫動得好厲害。

“你怎麼了?你的臉好紅好燙!”

他輕輕抬起她滾燙的臉頰,終於發現她不太對勁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姊,你過來看看她是不是病了?”他緊張地喊着。

安第一眼就看出金呈霓是怎麼回事,忍不住掩口笑個不停。

“你笑什麼?”

安題挑了挑眉,奇怪地看着安第。

“沒什麼。”她起身走向安題,把他的手從金呈霓肩上拉開,然後替他一顆一顆扣好如流雲般潔白的襟口,笑了笑,說:“她很快就好了。”

安題帶着迷惑不解的眼神看了看金呈霓,只見她的頭垂得很低很低,雙手緊緊將那一迭圖樣抱在胸前,慢慢地愈站愈遠。

安第笑着走近她,好奇地將她懷中的圖樣接過來看,立刻驚訝地發出讚歎聲。

“難怪安題要喫驚,阿霓,倘若不知是你所繪,我真會以爲是哪一個能工巧匠的手筆呢!”

金呈霓吶吶片刻,終於小聲說道:“這只是閒來無事所畫的,不過是用來打發長日寂寥。”

“即便是打發時間才畫的,也是相當了不起,這樣的建築結構可不是一般人畫得出來的!”

安題目不轉睛地看着她,對她的讚美毫不保留。

“殿下過獎了。”

金呈霓臉上泛起羞澀的潮紅,聲如蚊蚋。

“阿霓,這些建築結構是你未進宮以前就已經會的嗎?”他好奇地追問着。

“不是,我是被幽禁在這裏以後,才慢慢從書裏讀來的。”她輕聲說道。

“你被幽禁在這裏多久了?”安第柔聲問。

“三年。”她苦澀地一笑。

“爲什麼?你爲什麼被幽禁?是否觸怒了聖顏?”安第又問。

金呈霓默然怔忡,不知該從何解釋起。

安第見她良久不出聲,便溫柔地握住她的手。

“阿霓,安題想救你,所以把我找了來,我也覺得凋零枯萎在冷宮中不是你應有的命運,你能告訴我更多一些關於你的事情嗎?好讓我知道該想什麼辦法才能幫你離開這裏。”

“我……”她的雙脣微動,幽幽道:“我姓金,名字叫呈霓,進呈的呈,霓裳的霓,今年二十歲。我的父親是驪州知縣,底下還有兩個妹妹。”

提到親人,金呈霓的心像被無形的手給擰痛了,不禁潸然淚下。

“你後來進宮選秀女,被皇上選中了是嗎?”

安第凝眸於她,猜測道。

金呈霓緩緩搖頭,茫然說道:“我只是七品縣令之女,並沒有選秀女的資格,而且當時我已訂了親,有未婚夫了。可是忽然有一天,宮裏頭來了聖旨,我無端端地被封爲霓嬪,打聽之下才知道,聽說有人告訴皇上,我的容貌酷似已仙逝的皇后,所以皇上才急切地接我入宮。”

姊弟兩人默默地對望一眼,神色有些難以置信。

金呈霓接着說道:“沒想到我進宮之後,皇上一見了我便怒斥我欺騙他,說我根本一點都不像皇后,我實在百口莫辯,就這樣被關進了宜香宮。”

“是遭人陷害的嗎?”安題說出他的疑慮。

“也許是,我聽見皇上說起了一個名字,叫潘年甫,不知道此人是誰,但絕對與他脫不了關係。”她悠悠長長地嘆息。“可惜我已無法知道真相,與爹孃和妹妹們也都斷了音訊,不知道他們如今是否安好?”

“要知道他們的近況也不難,你放心,我會派人到驪州幫你打聽打聽。”安第微笑地安慰她。

“多謝公主。”

金呈霓眼眶微紅,悽然一笑。

“這種幽禁嬪妃的理由簡直太荒謬了!”安題按捺不住心中的驚怒。“像皇后又如何,不像皇后又如何?真不敢相信曼武表哥會因爲這種不可思議的理由幽禁你三年,實在是不可理喻!”

“確實不可理喻。”安第想起自己的丈夫即將奉旨出兵攻打南蒙國,也不由得氣憤了起來。“曼武表哥這幾年的所作所爲已經漸漸失去身爲一國之君該有的模樣,幾與昏君無異了。”

也許是待在清冷無情的宜香宮太久了,久到讓金呈霓失去了希望,此刻面對如此溫暖的人情和真情摯意的關懷時,竟禁不住心酸地落着淚,鬱結了三年的苦悶終於在此時得以一點一滴地散去。

“不要傷心,以後你不會再傷心了。”

安題伸手握了握她纖瘦的肩,凝視她的目光飽含憐惜。

安第心念一動,思忖片刻,便輕聲問道:“阿霓,你是否一入宮後就立刻被皇上幽禁到這裏來?”

金呈霓深深頷首。

“皇上不曾召你侍寢?”安第謹慎地猜測着。

她含羞地緩緩搖頭。

“這就難怪了……”安第嫣然一笑。

難怪安題一與她靠近,她就驚怯嬌羞,看見安題的裸胸就滿面通紅,似要發暈,原來仍是個未經人事的處子。

“難怪什麼?”安題不解地揚起眉。

安第抿嘴一笑。“阿霓根本就還算不上是曼武表哥的嬪妃。”

“那不是正好?讓曼武表哥放阿霓回家嫁人,驪州不是已有你的未婚夫嗎?”安題微笑說道。

金呈霓眉心一蹙,神情怔凝,眼神複雜而深邃。

“驪州人人都知道我被皇上接進宮,我的未婚夫怎麼可能還等着我?其實只要能脫離此地,能不能再嫁人我都不在意。”

“既然你算不上是曼武表哥的嬪妃,又是曼武表哥不想見到的人,那麼要幫你脫離此地就不算是太難的事了。”安第倒有十足的把握。

“當真嗎?”金呈霓沒想過自己絕望的人生可以再度燃起希望。

“阿霓,這圖樣能給我嗎?”安第指着她畫的圖樣問道。

“這些只是草圖,還沒有經過精細計算的,公主要去也沒用。”

“你不用管,我自然會有用處。”安第輕柔一笑。

金呈霓神色迷惑地點點頭。

“對了,是梁公公爲你松的鎖嗎?”安第又問了次。

“公主請千萬不要向皇上提起,梁公公是好人,我不想害了他!”金呈霓緊張地連忙搖手。

安第笑一笑。“你放心,我不會害他,我只是在找幫手啊!”

金呈霓仍有些不安。

窗外天光漸漸暗了下來,安第站起身,盈盈笑道:“天色不早,怕我的丈夫尋我不着,我得先走了。”

金呈霓點點頭,把門悄悄開啓一道縫,確定屋外沒有人後才慢慢將門打開來。

安題扶住安第的手肘,離去前微笑安慰金呈霓。

“阿霓,你等我的好消息。”

金呈霓咬着脣,輕輕頷首,心頭暖暖的,幾欲落淚。

她倚靠在門旁,怔然望着他們離去,看着他們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朦朧溫暖的夕陽裏。

她沒有進屋,一直坐在門前吹着清涼的晚風,直到黑夜像一張毯子般朝她覆蓋上來。

這一夜,她睡得很香甜,作了一個整整三年來都沒有作過的好夢……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