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正凱很難想像自己是怎麼熬過這一週的。
他的失眠更嚴重了,不是因爲龐大的工作壓力,閉上眼,出現在腦海裏的也不是股市走勢圖,而是溫水柔那張清純甜美的臉,她如蜜糖般的甜笑、她柔軟的身子、還有她軟嫩的脣瓣……
又來了,眼睛明明看着電腦螢幕,卻又想起她,這是今天第幾次了?
她還好嗎?那一天他決然要她離開,是否讓她受傷?還有,距她扭傷腳已經一週了,腳還疼嗎?
他真的很想知道她的近況。
手機就擺在辦公桌上,他伸手可及,只要打開滑蓋,搜尋溫水柔的電話號碼,撥過去,他就能聽見她甜甜的嗓音。
壓抑不住渴望,嚴正凱終究還是拿起手機,撥出——
“喂!”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女性聲音,但,不是溫水柔。
“媽,是我。”唉……嚴正凱在心裏嘆了一口氣。他是否太冷漠又太冷靜了?明明滿腦子都縈繞着溫水柔的影像,卻硬是忍住撥電話給她的衝動。
“正凱啊?什麼事?”接電話的是嚴媽媽。
“呃……沒什麼事,只是問問看你喫飽了沒?”
“啊?”嚴媽媽很誇張地哼了聲。“兒子,你怎麼突然這麼關心我,怪怪的喔!”
“媽——”嚴正凱翻了個白眼。“我本來就很關心你好嗎?”
“是唷!”嚴媽媽直覺有鬼,兒子八成心裏有什麼事。
“對了,媽你可不可以請小鬱來聽電話?”
“找小鬱?爲什麼?”嚴媽媽更覺得有問題,兒子從不曾打電話說要找小鬱。
“沒什麼,只是……有點事想問她。”他自己都說得有點心虛。
“你跟小鬱之間能有什麼事?”嚴媽媽喃喃念着,忽然像懂了似地叫:“等等!你是要問溫老師的事對不對?我一直想問你,那天你和水柔在房間裏究竟發生什麼事?爲什麼突然急着送她回家?而且我看她當時臉色不太對勁,你欺負她了?”
“媽,拜託你別問那麼多,幫我找小鬱好嗎?我真的有事要問她。”
嚴正凱頭很疼,他就怕老媽接到電話後會問這些,心裏還希望別是她接電話,結果,還是逃不了被逼問的命運。
“好啦!你等一下。”
一會兒,小鬱稚嫩的聲音傳來。“舅舅,外婆說你要找我?”
“小鬱,舅舅有事問你。”面對小孩子,嚴正凱不用擔心被逼問,挑明瞭問:“溫老師最近上課時如何?有沒有心情不好?她的腳還有沒有包紗布?”
“我不知道耶!”
“你不知道?怎麼會?你星期五晚上不是要上舞蹈課嗎?”
“我有去啊,是溫老師沒去,她請假,由別的老師來幫我們上課。”
“她請假?爲什麼請假?”
“我也聽不懂,只聽到別的老師說溫老師生病在家休息,所以不能來。”
“生病?!”原本還端坐在椅子上的嚴正凱倏地站起,急忙追問:“她生什麼病?”
“嗯……”小鬱嗯了老半天之後,才說:“我真的聽不懂溫老師生什麼病。”
嚴正凱一顆心被吊得好高,聽見小鬱的話之後更是心急。
溫水柔生病了?生什麼病?難道腳還在痛嗎?但已經一個星期了,還是因爲其他問題?
司不出結果,他只好心亂如麻地結束電話。
天啊,他的心因爲這個消息而浮躁不安,只想見溫水柔一面。
嚴正凱沒有多做掙扎,抓起車鑰匙,快步出了辦公室。現在的他只有一個目的地,就是溫水柔她家!
嚴正凱提了一大盒櫻桃出現在溫水柔家門口,卻不得其門而入,因爲他被溫水寒擋在門外。
溫水寒倚在門邊,白皙纖細的手臂環胸,美麗如幽蘭的臉龐上有着防備,原本該是冷豔迷人的眼神此時卻帶着一抹冷冷的不悅。
她傲視嚴正凱,問:“你來幹什麼?”
“我找水柔,聽說她生病了。”
“她是生病了,但那關你什麼事?”她的聲音雖然輕柔,但是聽起來沒什麼溫度。
“她生什麼病?我想確定她好不好。”
“爲什麼?”溫水寒懶懶地挑眉問:“你跟我妹又是什麼關係?”
這問題很難回答,他自己也不清楚和溫水柔之間的關係該怎麼界定,他只能說:“我……我們是朋友。”
“朋友?”溫水寒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我妹妹是告訴我她認識了一個很棒的男人,說他多體貼、多有肩膀,但是那個男人卻不愛她,害她難過,搞得她這幾天常常嘆氣發呆,胃口奇差,也沒辦法好好安睡,結果弄得她疲勞過度、氣喘發作。我覺得我妹是太單純了,你真有那麼棒嗎?我看,也不過爾爾。”溫水寒故意不說焚燒紙錢也是原因之一,讓嚴正凱內疚。
“她氣喘發作?”嚴正凱一臉自責,懊惱原本健康活潑的溫水柔因爲他而氣喘復發。
“對!”溫水寒點頭,她雖然性情內斂偏冷,不愛與人交際,但也不是會刻意刁難的人,只是她和妹妹相依爲命,偏偏妹妹又單純,身爲姊姊的她遇到事情,不得不站出來給對方一點顏色。
她繼續刺激嚴正凱的罪惡感,說:“水柔小時候就是因爲嚴重的氣喘,所以常常缺課關在家裏,讓她沒辦法交朋友,後來她學舞蹈,身體才慢慢變好,開始努力拓展生活圈。我老是笑她傻,總想跟任何人當好朋友,也不怕被人利用或傷害——”她忽然睨着嚴正凱,意有所指地說:“瞧,眼前不就有一個傷害她的‘朋友’嗎?”
嚴正凱愈聽愈內疚,溫水柔是這麼勇敢堅強的女孩,正向開朗地面對人生,跟她比起來,他真的很差勁。
深深的愧疚讓嚴正凱不顧一切。“溫小姐,請務必讓我見水柔一面,我保證我不會再傷害她。”
溫水寒用盈盈美目懶懶地睞了他一眼,不回話。
“拜託,我真的想見她,想確定她沒事。我很擔心水柔,如果見不到她,我不會走的。”
溫水寒沉默着。其實她心裏已打算讓嚴正凱進來,因爲水柔見了他一定很開心,但她又不想讓嚴正凱太過順利。
“你的保證最好有效,要是敢再讓我妹傷心,我下次絕對不會讓你們見面。”說完,她退了一步,側過身子讓嚴正凱進屋。
溫水柔躺在牀上,戴着耳機聽音樂,聽着聽着有點困,不知不覺小憩了下,沒聽見客廳外頭的動靜,也沒發現有人進入她的臥室。
嚴正凱走進房間,看見那個讓他掛心的小女人背對着他側躺,原本紛亂的心霎時平靜下來。
他悄悄走到牀邊,輕喚:“水柔?”
恍惚中,溫水柔慢慢轉過身子,惺忪睡眼緩緩睜開,看清楚牀邊的人時——
“啊——”她瞪眼。“你——正凱?真的是你?你怎麼來了?”她慌亂扯下耳機,急忙坐起身子,然後又想到什麼似的,手足無措地摸摸頭髮、拉拉衣領。
溫水柔心裏懊惱,怎麼姊姊不事先通知她呢?瞧她,身上還穿着睡衣、頭髮亂糟糟、一臉倦容,害她好彆扭,但是,彆扭的同時又好高興他出現了,難掩興奮。
她毫不掩飾的表情讓人一眼看透她的心思,嚴正凱忍不住莞爾,好可愛的模樣,害他好想伸手揉揉她的頭髮,可一看到她略微消瘦的臉頰,心裏又揪疼,一個念頭倏地湧上。好想……好想將她帶回家呵疼寵愛。
“你還好嗎?我聽小鬱說你生病了,沒去上課。”他開口,聲音嘶啞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嗯。”溫水柔微笑點頭。“我沒什麼事,只是氣喘發作而已,是我姊姊太緊張了,堅持要我請假。其實我沒問題,也很想趕快去上課,下星期六是小朋友上臺表演的日子,我必須趕快幫她們排練纔行。”
“喔。”他不在乎小朋友表演什麼,他在乎的是她的身體狀況。“好好的怎麼會氣喘發作呢?”
“就……”溫水柔故作輕鬆地說:“可能是熬夜玩線上遊戲沒好好睡覺,加上空氣不好,纔會氣喘發作。這只不過是小小的……”她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比劃。“小小的發作而已,沒什麼啦。”因爲不想讓嚴正凱內疚,所以她不想說實話。
嚴正凱在牀沿坐下,疑惑地挑眉。“熬夜玩線上遊戲?”
“嘿啊。”她心虛地點頭。
“哪一款線上遊戲?我不知道你喜歡打遊戲。”
“呃……”她其實不玩線上遊戲,壓根兒不知道有哪些遊戲,印象中電視廣告好像介紹過一種,於是她脫口而出:“我玩明星三缺一。”
嚴正凱愕然。“嗄?你喜歡打麻將?”
“不!”溫水柔連忙搖頭,口吃地解釋。“不、不是那一款遊戲啦!我說錯了,其實是新的、新上市的遊戲啦!名字我記不得。”她愈說愈心虛,眼神左右飄移。
“喔……”嚴正凱盯着她看,一臉瞭然於心。“真的是爲了玩線上遊戲纔沒睡?難道不是因爲氣我那天趕你走所以失眠?不是因爲氣我所以食不下咽?不是因爲有點想我所以患得患失?”他愈說愈逼近,說到最後,整個人和溫水柔靠得好近。
“嗄?!”溫水柔嚇得倒抽一口氣。
她被他的問題轟得傻愣愣的,粉脣微張地看着他。嚴正凱說的都對,可是她不懂,他這樣問是什麼意思?還有,他是因爲聽說她生病,所以專程來探望她的嗎?爲什麼?他那天明明冷漠地趕她走……
“唉。”她無辜望着他的模樣讓嚴正凱心頭鬆動,嘆了口氣,決定放任自己順應心意而爲。“你不想我嗎?我倒是很想你。”
“你……你說你想我?”她太震驚了,連話都說不清。
“是啊,這一個禮拜我常想起你,擔心你被我那天的行爲嚇壞了,我想我欠你一個道歉,對不起,害你這些天過得不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