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正凱雙手交叉環於胸前,身子斜倚着牆,點頭,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彷佛是嘲笑她愛管閒事之前也不先弄清楚狀況,現在糗了吧?
“你是……”溫水柔好尷尬,面紅耳赤。
“嚴正凱,小鬱的舅舅。”他自我介紹,發現溫水柔臉蛋越來越紅,已經紅到耳根去了。
“對不起,我剛剛不知道。”她知錯能改,立刻低頭道歉。“我以爲你是小鬱的爸爸,而且還是……”
他接話。“而且還是不負責任的爸爸?”
“欸……”她好慚愧。
嚴正凱覺得好笑,這個女人的反應像是做錯事的小學生,慌張失措,一副等着捱罵的表情。
他說:“我姊姊和姊夫已經……”接下來的話,他以脣語表達,並且指了指小鬱,表示她不想在孩子的面前談這個。
“喔,我以後會注意的。”溫水柔點頭如搗蒜,又想到自己剛剛還說小鬱不曾把爸爸掛在口頭上,她真的羞愧到無以復加,連忙道歉。“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算了。”嚴正凱揮揮手。“今天謝謝你幫小鬱換衣服,我們要走了。”他牽起小鬱的手,對溫水柔道謝,留下一臉愧疚的她,走進電梯,準備送小鬱回父母家。
“舅舅。”電梯門一關上,小鬱就好奇地看着嚴正凱。
“嗯?”
“你現在是在笑還是在生氣?”
“什麼?爲什麼這麼問?”外甥女的問話讓他摸不着頭緒。
“因爲剛剛溫老師一直跟你說對不起,我以爲她惹你生氣,可是你的表情好怪,看起來有一點點生氣,可是嘴巴又有一點點往上翹,很像在笑耶!”
小鬱的話使他一愣。他嘴巴往上翹?他在笑?這真是難得了,已經多久沒有這樣放鬆心情地微笑了,全拜那個溫老師所賜,她胡亂指責他的模樣愚蠢可笑,她急忙認錯的模樣也很好笑。
“小鬱,剛剛溫老師說她叫什麼名字?”很難得地,他想記住一個人的名字。
小鬱驕傲地說:“她是溫水柔老師,她超級溫柔,從來不生氣,對我們很好喔!”
“喔?那小鬱喜歡溫老師嗎?”
“嗯!超~~喜歡的。”小鬱回答得好認真。
嚴正凱認同地點頭。是啊,看得出來,她是一個受小朋友歡迎的老師。
小鬱突然又問:“那舅舅你呢?你也喜歡我的溫老師嗎?”
“我?”
喜歡?怎麼會呢?又不是喫飽閒着沒事幹,現在他滿腦子想的只有如何把旗下的基金推上最高峯,爲了能驕傲地重新站起,他忙得分身乏術,沒有多餘的心思處理感情。再說,敞開心胸去喜歡一個人,是一件冒險的事,至少,現在的他這麼認爲。
年輕時的他曾經推心置腹地結交朋友、欣賞誰、和誰好好愛一場,但是經歷過被朋友和情人連手背叛的事件後,他已經無法單純地相信人和愛人了,爲了重新在基金市場打下江山,他承擔着超乎常人的壓力,那快要將人逼瘋的壓迫感,令他愈來愈不懂得何謂敞開心胸、何謂單純、何謂開心大笑。
溫水柔沮喪地關上舞蹈社的鐵門,腳步沉重地下樓,來到停在騎樓的機車旁。
她煩惱着剛纔衝動的行爲,得罪了大人也就算了,不知道小鬱的心裏有沒有受她的話影響?傷害了別人,自己更難受。
“唉……”嘆了口氣,她發動機車。
“噗~~噗~~”機車發出斷續的聲響,然後便熄火了。
溫水柔不信邪,又發動了一次,結果還是一樣。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溫水柔無奈地掏出手機,準備撥電話給姊姊,請她過來接她。
當她等着電話接通時,突然一輛黑色奔馳車開來,經過舞蹈社的騎樓前。
嘰——奔馳車忽地停住,接着倒退一點點,停在溫水柔的面前。
溫水柔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倒退兩大步。那黑抹抹的車窗讓人看不清裏頭的人,怪可怕的。
後座的車窗搖下,露出一顆小頭顱。“溫老師~~”
溫水柔上前。“小鬱?”
小鬱興奮地對前座的嚴正凱喊着:“我就說是老師吧!我沒看錯人。”
“好,你贏了,確定你沒看錯。”
方纔小鬱一看到騎樓下的溫水柔,便吵着要他停車,說什麼要跟老師打招呼。他告訴小鬱是她看錯了,結果小丫頭不死心,又吵又鬧的,非要他停車。
小鬱繼續問:“老師,你還不回家在這裏幹什麼?”
溫水柔苦笑着。“老師是想回家,可是摩托車壞了,老師正要打電話叫人來接我回去。”
“好可憐喔……”小鬱很難過她喜歡的溫老師在這裏枯等,立刻哀求嚴正凱。“舅舅……我們載老師回去好不好?”
“小鬱,不用了,那太麻煩你舅舅了。”
溫水柔連忙阻止,她不好意思麻煩別人,尤其剛剛還在嚴正凱面前出了那麼大的糗,跟他同車?好尷尬,再說他的態度看起來也不像是要主動幫忙的樣子。
小鬱搞不懂大人之間的心思,徑自作主。“沒關係啦!舅舅你說對不對?”
嚴正凱原本想拒絕,他又忙又累,每天彷佛有一萬件事情等着他,對他來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小鬱都主動開口了,他不答應似乎說不過去;再說,這個溫老師剛剛確實幫了他一個忙。
這次換前座的車窗搖下,嚴正凱問:“溫老師住哪裏?”說話的同時,他已經解除車門鎖,並且彎身要幫她開車門。
結果小鬱搶先一步。“萬歲!老師跟我一起坐嘛!”說着,她打開車門跳下車,硬是拉溫水柔一起坐上後座,偎在溫水柔的懷裏,一副好滿足的表情。
嚴正凱翻了個白眼,看樣子他被小丫頭當成司機使喚了。
“溫老師還沒說住哪裏?”
溫水柔說了個住址,又向嚴正凱道謝,然後抱着小鬱有說有笑的。嚴正凱沉默開車,一邊從後視鏡觀察,他發現,她的笑容很燦爛,像個孩子,哪像他公司裏那些精明幹練的女部屬,濃妝豔抹,在股票市場裏殺進殺出不眨眼,連笑容都是冷冷淡淡的,像是在應付什麼似的。
他好奇地想,那種童稚無邪的笑容怎會出現在一個大人臉上呢?
“嚴先生?”
溫水柔的叫喚打斷了他的沉思。
“嗯?”
“那個……你晚點再送我回去沒關係。”
“爲什麼?”
“我覺得你還是先送小鬱回家好了,她大概是剛剛哭累了,已經睡着了。”
“這麼快?”嚴正凱回頭,果然看見小鬱已經趴在溫水柔的大腿上呼呼大睡。
“嗯。你要不要先送小鬱回去?我晚點回去沒關係的。”
“也好。”他不懂得哄小孩,要是在溫水柔下車後,小鬱忽然醒來又哭又鬧,他要開車又要照顧小鬱確實很棘手。
於是嚴正凱聽從溫水柔的建議,先送小鬱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