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馬不停蹄的趕路之下,小漁終於在日落之際到達西夏王宮,雖然時間不早了,但段玥依舊傳她進入他的寢宮。
小漁接令,怯生生地走了進去,一見他坐在主位上,立即屈膝跪下,“小女子拜見公子。”
“起來吧!”他眯着一雙利眸,“沒想到我會召你進宮吧?”
“是沒想到。”她垂着小臉,因爲多日未進食,只在稍早喝了些粥,加上趕了半天的路,身子有些撐不住。
“害怕嗎?”
“不,小漁不害怕,但我有話想對你說。”她真的不想被他誤解一輩子。
“不必了,你只管伺候我就好,其他不必多說。”他強忍着想摟住她的衝動,故意冷漠以對。
這幾天他想了許久,怎麼也無法忍受被她欺瞞、戲弄的事實,因此他要將自己所受的苦回報給她,這樣他才能得到解脫。
“宮女!”她微愣。
“對,就是宮女。”他輕哼,“忘了嗎?你曾說過只要能一輩子伺候我,其他什麼都不求?”
她斂下雙眸,無力地點點頭:“是的,我曾說過。”
“那很好,我會依你所願,讓你永遠待在我身邊。”他隨即起身,“我有點兒餓了,去廚房弄點喫的吧!”
“是。”她旋即退出寢居,不過初來乍到的她還真搞不清楚御膳廚房在哪個方向,幸好她遇到了江鋒,而他也好心帶她去。
“你爲什麼要欺騙我們公子,知不知道他以爲你燒死之後有多傷心?”江鋒忍不住責怪她。
“我也不知道那位刑部大人爲何要這麼做。”她難過的落下淚,“我真的不願意發生這種事。”
“如果不是你的主意那就算了,你也別再傷心難過了,公子會這麼做也是情有可原,等他氣消了就會沒事,你就忍忍吧!”江鋒安慰着她,“到了,這裏就是御膳廚房,你很清楚公子愛喫什麼,就看你的了。”
“謝謝,我知道。”她點頭道謝,可胸口的緊繃仍讓她無法舒緩呀!
進入廚房後,她很快的做了幾道段玥最愛喫的點心,然後端進他的寢居。
“公子,是我。”她在門外輕聲喚道。
“進來。”段玥懶洋洋的聲音從屋裏傳出。
小漁深吸一口氣,步進裏頭將玉盤擱在案上,“公子請用點心。”
他瞧着一盤盤精緻糕點全是他所喜歡的,心不由得又揪了下,一雙拳頭握了又松、鬆了又握……既然心裏沒他,何苦還記得他喜歡喫什麼,又何必故意學做這些點心?難不成這也是一種手段?
“我不喫了。”他赫然站起,“爲我寬衣。”
“可是點心都做了,你還是喫點吧!”這些點心是她付出心血做的,她真的希望他可以嚐嚐看。
“我說我喫不下,你還羅唆什麼!”他眉頭緊鎖,“難道要我聽你的吩咐?”
“不……不是的,對不起,是我不對。”小漁鼻頭泛酸,趕緊上前爲他寬衣。
就在這時候,趕了整天路都沒好好喫飯的她突然發出一陣腹鳴,她羞得垂下腦袋不敢看他。
段玥當然聽見了,想她從草愍山趕來王宮的路上肯定沒好好喫過東西,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不對,他隨口說道:“拿件氅外給我,還是把點心端來吧!”
“是。”她笑了,轉身至案邊將碗筷擺好,“可以喫了,公子。”
他坐下來喫了幾口,“行了。”
“怎麼就喫這麼點,是我做得不好喫嗎?”她緊張地問道。
“沒胃口,我想睡了,把這些端下去扔了吧!”段玥站起說道。
“扔了……太可惜了!”他幾乎都沒動過呢!
“捨不得扔的話你就喫了吧!”丟下這句話,他便直接走進內室,獨留她一人在外頭。
小漁難過的看着這些點心,她雖然餓了,但這些全是他最愛喫的,她又怎能隨意喫掉?想了想,她只好將它端回自己的下人房,卻連碰也捨不得碰一下。
梳洗後,她躺在牀上輾轉反側大半夜,好不容易纔睡着。
不久,一道人影閃進屋裏,來到她牀邊。
他伸手拂過她覆額的髮絲,眸影深邃,再轉向一旁木桌上的點心,她竟然連動也沒動一下,爲什麼餓了還不喫呢?
明明恨她入骨,卻又不忍見她受苦,內心的矛盾當真快要逼瘋他了!
知不知道你帶給我的傷痛有多深?想我段玥這輩子從沒對哪個女人動過真感情,偏偏一遇上你就栽了。
你利用我、戲弄我,甚至願意犧牲自己的清白只爲了騙我回來,我只能說佩服你啊!
逸出一絲冷笑,他旋身退了出去,頎長的身影沒入黑幕之中。
翌日清晨,天方露魚肚白,小漁便起身做事。
她先到廚房準備好做早膳的食材,然後回到段玥的寢宮外打掃庭除,直到一切就緒還不見他醒來。
“不知公子怎麼了?”她正想上前叩門,房門適時開啓,兩人就這麼面對面半晌,知道她想起自己的目的纔開口說道:“公子,你好像特別晚起,我擔心你的情況,這纔想進屋看看……”
“我睡晚點兒不行嗎?”他的黑眼眯成了一條線。
“不是,而是你以前從沒這麼晚——”
“別跟我提以前的事。”他眉心蹙起,狠狠吼了回去!“你真有臉跟我提過去,難不成你要我忘了你虛假的一面?”
聽他說出這些話,她的心窩隱隱作疼……緩緩抬頭看着他臉上黯黑的線條,她全身的血液彷彿凍結,令她控制不住的發起抖!
“是,我不說便是。”她努力露出笑,“既然公子醒了,要用膳嗎?”
看她那副委曲求全的模樣,段玥心底更亂,火也發不起來了,“也好。”
“那你先梳洗,我這就去準備。”小漁柔婉一笑,快步朝御膳廚房走去。
段玥反而迷糊了,“沒想到我對她這麼兇,她竟然還笑得出來?”
難道,她心底當真沒有他,所以他的任何情緒與反應都影響不了她?
沒多久,就見她端了早膳過來,同樣是他過去愛喫的小菜,段玥重重閉上眼,“誰要你做這些菜來着,我只想喫沒喫過的菜色。”說完,他猛然揮袖,將一盤盤菜掃到地上,一片狼藉!
看着這一幕,小漁的那顆心也碎了。
“好,我這就去重做,公子請稍等。”她趕緊蹲下身將碎片一塊塊拾起,卻不慎割傷手指,鮮血瞬間將白玉瓷片染成一片紅。
段玥見狀,心窩一震,伸出手的手赫然停在半空中,理智告訴他不能再給予她任何關心,不能再讓她得逞了。
“還不快點收拾。”段玥眉一鎖,快步走回內室。
小漁將受傷的指頭放進嘴裏,好讓它快些止血,然血腥的氣味讓她乾嘔了起來。
淚水和着血水吞進肚裏,她只覺得自己的心好痛好痛!
姜小漁,你要堅強,說好要伺候他一生一世,就算他惱你怨你,你也要甘心承受呀!
收拾好殘羹破碗,她立刻端回御膳廚房,忍着指上的疼痛又迅速做了一些菜餚,再次端往段玥的寢宮。
“公子,我端了早膳來,都是你沒喫過的,可以進去了嗎?”她垂首恭敬一問。
好一會兒,終於聽見他說,“進來吧!”
“是的公子。”她端着早膳進入房間,就見段玥坐在書案前寫字,以前這時候她一定會過去替他磨墨,可現在她卻不敢有所行動,“趁熱喫吧!公子。”
段玥這才放下墨筆,朝她看了眼,正好看見她包紮手指的白帕染了血跡,他的眉頭不自覺的緊擰着。
“你喫吧!我拿衣裳去洗……”她在他的寢宮內拿起幾件他穿過的衣裳。
“等等,宮內有洗濯房,不用你洗。”段玥叫住她。
“沒關係,既然要伺候你,這些事本就是我該做的。”小漁抱着衣裳便要離去。
段玥立刻攔下她,“我說不用就不用,你是想把你的手弄殘了才滿意嗎?”
小漁怔怔地望着他那憤怒叫罵的表情,久久之後卻彎起腰笑了。
“你笑什麼?”他眉心緊鎖。
“公子,你還是關心我的對不對?”她開心地問道。
“我關心你?你少在那裏自以爲是了。”段玥渾身因氣憤而發抖。
她斂下雙眉,鎖攏眉心,“對不起,是我錯了,我這就去洗衣服。”
望着她就這樣從他眼前離開,段玥合沉的眼緩緩眯起,緊握的拳頭早泄露了他的心情。
姜小漁呀姜小漁,你現在又是在玩哪招?好,我就等着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