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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不乖龍二》 / 宮祈惠 / 第7章 / 共21章

“她一直在吐,你請的蒙古大夫到底有沒有用?”

“興許是受到驚嚇,吐一吐就沒事了。”

“可是她吐了整晚,還高燒不退,這算正常?”

“尹兄,你別一直在這兒吵,大夫都沒法專心下針了。”

“……不是說只是受到驚嚇,爲什麼要下針?”

在意識蒙朧中,她一直聽見有人低吼着,用着她很耳熟的好聽聲音。

那煩燥的語氣中似乎帶着些許的關心。

可是怎麼會呢?不應該有人關心她纔是啊,她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小小奴婢,關心她,不是太奇怪了

不管怎麼樣,等她醒來,有力氣說話時,她一定要親自跟他道謝……謝謝他關心她,呵。

“這位姑娘在笑呢!”瞄着牀上的病人,杜彥驚奇道。

龍君昶趕緊坐到牀邊,執起她冰涼的手,輕聲喚着,“春絮?”

“尹公子,這位姑娘還在昏迷中,你這樣拉她的手於禮不合……”

“要你多事!”龍君昶瞪了年輕大夫一眼,“她什麼時候才能醒?”

“很難說。”年輕大夫沉吟着,“或許等會就醒了,也或許要明天——”

“你這膿包!”他氣極,正想繼續大罵,但看了眼躺在牀上的人兒之後,又及時忍住,“你就不能給個確切的時間嗎?”

“不能。”年輕大夫因爲不斷捱罵,臉色也好看不起來了。

“好了,尹兄,就讓大夫先回去休息吧,已經很晚了。”杜彥勸道,並示意總管將大夫帶出去。

龍君昶冷哼,雙眼仍憂慮的盯着小臉慘白、毫無生氣的李春絮。

“我還是頭一回瞧你緊張成這樣。”待人都散了,杜彥隨意揀了張椅子坐,漫不經心地打量着好友以及……兩人交握着的手。

還說不是紅粉知己?不然這手……是握假的

“我只是擔心。”龍君昶不悅的瞪了他一眼。

有什麼差別?杜彥翻翻白眼腹誹,隨即正色看向他,“龍兄,你們在洞裏究竟看到些什麼?”房裏已無其他人,就不用再演了。

“……發黑發臭的動物遺骸。”

事實上,要不是他還有鎮定自持的能力,大概也會像小丫頭一樣大吐特吐吧

“就這樣?”杜彥皺眉。

“滿地都是。”他冷冷的強調,“從出口到洞內近百尺,堆滿了屍骨,各種動物都有。”

“……”本來還不覺得什麼,這下杜彥不覺冷汗直流。“難怪這段日子以來,淮陽山上什麼動物都沒有,原來是跑到山洞裏去集體自盡了。”

“你何時聽說過動物會集體自盡的?”這什麼結論啊?“它們是被毒死的!”

屍體的顏色黑得不正常,還有異樣怪味,絕非單純的屍臭。

“毒死……”杜彥沉吟了會,“等等我們再到那洞穴去看看?”

“我要等她醒來。”龍君昶眼也沒抬的直接拒絕。

聽他這麼幹脆的回絕,杜彥的眼又好奇地溜回李春絮臉上。

“龍兄,她對你來說很重要?可我記得,你們認識的時間似乎不久……”約莫只有一個月不是

“有緣吧。”龍君昶淡淡答道:“她就像個小妹妹一樣,我多照顧她也是應該的。”

杜彥一臉古怪。“小妹妹?”

他就不會這樣照顧同族的妹妹,起碼不會這樣牽着對方的手,守在牀前呀

這傻子到底有沒有點自覺

“不然你以爲是什麼?”龍君昶不滿的掃去一眼,“我打算認她做義妹。”

“我妹?你確定?”

“廢話!”受夠了好友的刺探目光,他不想再搭理,“該跟你說的我都說了,你可以滾出去了。”他指的,是淮陽山上的情況。

遭人一吼,杜彥也不以爲意,聳聳肩,便起身定人,“好吧,那今晚乾脆我自己一個人去山洞裏瞧瞧了。”

在他要踏出房間時,龍君昶適時插了句,“你可以先上陳家看看。”

“陳家?”

“那些屍首上蓋滿了白鹽。”

白鹽的販賣與購買皆須領有牌照,若是尋常百姓,購入的數量則頗受限制,那些白鹽少說也有百來斤以上,要不是鹽商,哪有那能力購入那麼多鹽

鹽商陳家嗎

杜彥臨去前,又回首瞧了兩人交握的手一眼……嘖,他倒覺得自己現在對這兩個人的好奇大於對其他事了。

微微呻吟一聲,李春絮緩緩的睜開雙眼,眨了眨。

這是哪裏?不是府裏的傭人通鋪呀

“你醒了。”溫文嗓音中帶着些許倦意,龍君昶端着藥湯坐在牀沿,看着李春絮,眉眼問淨是擔憂,“你還好嗎?”

“我……”看了他一眼,她立即憶起在山洞內看見的恐怖景象,忍不住又張口欲嘔。

龍君昶見狀,趕緊放下湯藥輕輕撫拍着她的背,好半晌才道:“有沒有覺得好一點?”

李春絮皺眉點頭,儘管她覺得胃裏的東西都已經吐光了,但一想起那些畫面,還是令她作嘔。

“先喝藥吧。”他將藥湯端到她面前細心吹涼,打算喂她。

“我、我又沒病。”瞪着黑乎乎的藥汁,李春絮一點也沒有乖乖喝藥的打算。

“你昨晚發高燒呢!”龍君昶柔聲勸道:“也許是嚇着的關係,把藥喝了對身體比較好。”

“不、不要。”她孩子氣的撇過臉,不看他還有那碗湯藥。

她最討厭喝藥了!喝了之後滿嘴的苦澀,好像是在提醒她自己的人生有多悲苦一樣。

“喝完藥會舒服些的。”他輕輕撫着她的頭髮,“不然等一下喝完藥,我拿糖給你喫?”

偷偷地瞥向他,她期期艾艾的問道:“……什麼糖?”

她長這麼大,就只有在父母把她賣掉的那天喫到一支糖葫蘆,還是弟弟掉在地上纔給她喫的……不過,那甜甜的滋味,她到現在都還牢牢記着。

“你想喫什麼糖?”龍君昶反問。

他自然瞧見她在聽見糖時,眼底閃過的那抹光彩。看來要哄她喫藥,應該是不難了。

“糖葫蘆。”李春絮很小聲的說。

“好,就糖葫蘆。”爽快允諾,他將藥碗交給她,“那你乖乖喝藥。”

“你……真的要買給我啊?”李春絮不確定地再問,見他頷首,又小聲問:

“可是,你不也跟我一樣很窮了嗎?”想起他一個月前,還曾淪落到上王家偷東西喫,這樣的人,怎麼會有錢買糖葫蘆

沒料到她有此一問,龍君昶很明顯的怔住了。

他的確不能上龍家堡的錢莊去支領銀兩,最近則因爲喫的、用的都是由杜彥負責,所以他也沒想過沒錢該怎麼辦。

不然,先跟杜彥借一下好了,那傢伙應當不會介意。

“唉!算了,你別這麼麻煩還買糖給我。”看他不語,以爲自己說中他的傷心往事,李春絮趕緊一鼓作氣的將藥汁飲盡。

嗯——真苦

“等會我們上街買糖去。”龍君昶接過了空碗,瞧她苦着一張臉,不禁覺得有趣。

“都說不用了,我剛剛開玩笑的。”她急急搖頭。

光是藥錢就是一筆開銷了,她哪還好意思真的跟他討糖喫

從她表情的變化,龍君昶心裏明白她改變主意的原因,不覺輕笑。

這丫頭看起來大剠刺的,可也懂得替人着想呢。

“對了,這裏是哪裏?現在又是什麼時候了?”李春絮突然想起小姐交代的祈福任務,臉上一慌。

“這裏是杜府。現在是十七早上。”

“十七?”她瞪大眼,“那我睡了一天?”

“是啊。”

李春絮臉色一青,抱頭大叫,“慘了慘了!我一晚都沒回去,小姐肯定會氣炸了,老爺也會以爲我要偷跑的。”

這下想不捱揍也很難,偷跑被抓回去,會被打斷手腳丟進古井淹死的啊

“別慌。”他拉下她的手,柔聲說:“我陪你回去,向他們解釋你是因爲受傷纔沒辦法回去的,如何?”

“可是、可是……”她滿臉淚水,“小姐要的詩籤我也弄丟了,她不會放過我的!”

“那就別回去了。”龍君昶委實捨不得她哭得悽慘的模樣,“我請杜彥幫個忙吧。”

“別回去……”聞言,她怔怔望去,“不回去我能上哪裏?”

自從被賣進王家之後,她把那裏當成家了,除了小姐說要和陳公子私會那回,她曾動過逃跑的念頭,就真沒想過要離開。

“當然是跟着我那好兄弟了!”

杜彥爽朗的笑聲從門口傳入,讓在牀邊的兩人皆是一愣。

“說什麼你!”龍君昶不悅的低聲斥喝。

他這樣說,萬一讓春絮誤會他有什麼不良企圖還得了?

“我有說錯嗎?”杜彥一臉無辜的對上好友責難的雙眼,再笑咪眯地看向李春絮,“李姑娘,我已經差人上王家去說了。”

“啊?”

“很快,你就不再是王家的丫鬟了。”杜彥搖着扇子,胸有成竹。

“那以後我要怎麼辦?”她有些茫然。

當慣了人家的丫鬟,突然跟她說可以不必再當丫鬟,她的心裏是有竊喜,但是更多的,是擔憂啊

“別怕,有我。”龍君昶握住那隻小手輕聲道。

“可不是?有龍兄在這,你的確可以不用再擔心其他事了。不過龍兄,接下來……該你擔心自己了。”杜彥以扇掩去嘴邊笑意。

“什麼事?”龍君昶皺眉看着好友那打算看戲的笑容。

“龍家的人到了,現在正在廳外等你呢。”杜彥眨眨眼,依然是那副無辜到欠揍的口吻。

“二少爺,大少爺要屬下問清楚您打算什麼時候回去?”恭立在廳下的黑轅面無表情的看着坐在椅上的龍君昶。

“我說黑轅,幾個月不見,你還是一臉陰沉啊!”龍君昶撇撇嘴,不太高興的問:“你們是怎麼找到我的?”

“二少爺的坐騎黑風在離樂平縣不遠的小鎮被找到,所以我們猜想二少爺應該就在附近。”黑轅依然面上不興波瀾,只是眼底多了絲笑意。

龍君昶冷哼了聲,沒再多說什麼。

當初將黑風寄放在小鎮客棧,就是不想因爲帶着它被龍家堡的眼線發現他的行蹤,哪裏料到……

唉,也不全然如此,他最大的失誤就是在樂平縣這地方待得太久,久到讓龍家人可以循線找來……敗筆啊

“另外,昨晚被二少爺罵‘膿包’的大夫是三少爺在江湖上的至交。”

所以說他昨晚被罵之後,就立刻通知錢莊分行,讓他們可以順利逮人。

那大夫和杜彥少爺也是好友,所以二少爺這次會被找到,只能說是他自己誤交匪類,怨不得別人。

“那個庸醫!”龍君昶咬牙切齒,“下回再讓我見到他,非打斷他的牙不可!”

“二少爺,您打算什麼時候動身?”假裝沒聽見他咒罵,黑轅正色問道。

“我有說要回去嗎?”他一臉不滿的反問。

“二少爺不回去?”

龍君昶斂眉不耐煩的說:“我打算在這兒訪友直到過年,你回去就跟大哥這麼說。”打死他都不要回去看帳本

“大少爺也料到二少爺會這樣說了。”

“既然大哥都料到了,那你就快滾回去。”省得礙他的眼

“大少爺說,若二少爺打算在樂平縣久留,那麼杭浙一帶的錢莊、客棧、船行帳冊就一律送至此處,由二少爺過目。”黑轅十分平靜的轉達。

“你、說、什、麼?”

啪!龍君昶手邊茶几十分不幸的裂爲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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