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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試婚下堂妻》 / 有容 / 第4章 / 共23章

一年後

尤明芳替盛穎熙衝好了茶,送了進來。“總裁。”

“什麼事?”他頭抬也沒抬的簽署着文件。

她小心翼翼的開口,就怕一個不小心觸怒了他。“之前您提過要找一個鐘點女傭,人找到了,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方便上工?”

之前盛穎熙都待在美國,近一個月才“官復原職”,很多公私瑣事都仰賴她這個資深祕書。

“可能的話,叫她明天就上工。”

“是。”本該退出去了,但猶豫了一下,她覺得還是問一下會比較好。“對於女傭……總裁有沒有什麼特別需要交代的?”

“沒有。勤勞些,打掃得乾淨就好。”同樣一件事他說了很多回。

可是之前的那幾個,都是幫傭會里最勤勞的歐巴桑了欵!其中一位還是她偶爾在逢年過節時大掃除會請來幫忙的,對方的專業用心她很欣賞,也曾介紹給別人,用過的都說好,唯一給負評的就只有眼前的這位。

歐巴桑被嫌的理由竟是插花沒有美感?

哇哩咧!只是幫傭還得會插花?會不會哪天請某個傭人走人是因爲她走路不夠優美、美姿美儀不及格?

這些話尤明芳只敢在心裏碎碎念,沒膽子真的說出來。現在的總裁和一年前可是大不相同。以前的總裁性子有點冷,但偶爾還會開個玩笑,有時夫人在場,她還看過總裁要寶呢——

可現在的總裁脾氣不好不說,在他面前還有一堆“不能說的祕密”,只因爲那些事都關係着一個人。

之前的事給他的打擊真的太大了!

一想到一年前發生的事,尤明芳嘆口氣,心又揪疼了起來,但仍不忘鐘點女傭的事。“沒有特別的要求嗎?”

“沒有。”

“明天我會請女傭在六點上班。”之所以六點就要上工,是因爲總裁習慣在家喫早餐,不過也因爲這樣,女傭在下午兩點就可以離開了。

嚴格說來,在總裁家幫傭的薪資還滿高的,只是得要有辦法做得久纔行。

這一回找來的這位,聽說做事認真,而且,她有一項無人可及的“特殊專長”

——神經超大條!想要罵走她,有相當的難度。

據聞她的前一任主子就是個脾氣壞透了的退役將領,一下如意便卯起來罵人,不把人當人,通常不等他罵完,傭人就忍不住回嘴,甚至轉身就走。可她居然可以他罵他的,她幹她的活兒,偶爾還得閃一下老將軍怒極扔過來的攻擊物,從容的在“槍林彈雨”、“炮聲隆隆”中把家事忙完,再倒杯茶水給老人家解渴。最厲害的是,隔天她不但沒落跑,還不計前嫌的涎着笑臉上工。

這樣的人,應該很適合總裁吧?

“還有,請女傭到民權東路那邊的房子上工吧。”

一聽到不是在他目前居住的公寓,而是在另一邊的房子時,尤明芳的表情既訝異又有點緊張。“那……那邊啊?”

“我用的東西前幾天已陸續搬過去。”

“您……您進去過裏面了?”她驚訝地瞪大了眼。

她那是什麼表情?好像他一進到裏頭就會看到不該看的東西似的。

“裏頭沒鬧鬼!”盛穎熙冷哼了聲。真不知道爲什麼大家都反對他住到那棟公寓,那地方有鬼嗎?還是與他八字不合?

之前大夥都想盡藉口、找盡理由讓他待在美國,不讓他回來。回來後,也不讓他住到民權東路那裏,而是安排他住另一邊的公寓,到底是爲什麼?

那房子對他有特別的意義,是他還在美國唸書時,和同學玩票性的投資股票賺進的人生第一筆鬥金買下的。他還打趣的說,以後娶了老婆要把那裏當新房。

“爲什麼……爲什麼突然想搬回去?”那問公寓對總裁來說是特別的,因爲太特別,後來卻也成了傷心地。

說傷心地,不如說那房子對他而言像埋了地雷,什麼時候會踩中引線,沒人知道,也許今天,也許明天,也許……永遠平安無事。可畢竟有潛在的危險,因此在醫生的建議、盛家人的堅持之下,他才搬到現在住的公寓。

盛穎熙冷冷的反問:“房子是我買下的,我不能住進去嗎?”

“不……不是的!”尤明芳支支吾吾回答。事發之後,盛家人應該會把剛藏的東西藏好、該丟的東西丟了吧?

之前她曾協助去處理了一回,房子裏其實東西被撤得差不多,恢復到總裁單身時住在那裏的樣子,唯一傷腦筋的是主臥室裏鑲嵌在牆壁裏的大衣櫥,那十五碼的電子鎖連鎖匠都莫可奈何。

後來那櫥子怎麼處理的,她就不知道了。

話又說回來,早知道這位我行我素慣了的大少爺一定不會乖乖的接受安排,當初盛老夫人該聽從邱小姐的建議,把房子賣掉纔是。

“那房子似乎每隔一段時間就有人去打掃,還滿乾淨的,我打算今天晚上就住進去。”

“邱律師知道您要搬過去嗎?”邱雪薔是總裁這一年來走得最近的女人,他們是公認的一對。兩家人在去年盛家老爺中風住進了邱明光紀念醫院治療後,互動就更加頻繁,合理推測,兩人的好事只怕是近了。

目前邱雪薔到紐約靜修,預計一個月後回來。

“遲早知道,不必特意告知。”盛穎熙端起她方纔送進來,有些發涼的茶啜了口。較之於茶,他記得以前喜歡咖啡,只是曾幾何時,一嗅到了咖啡的味道就令他不安焦慮,活似世紀末日到臨一般。

如今他不喝咖啡了,卻記得曾經愛喝,依稀記得有個人爲了他還跑到老式咖啡店學煮咖啡。只是那個人是誰……他真的忘了。

感覺到平穩的情緒又掀起波浪,盛穎熙忙把注意力集中到待批閱的卷宗上。不能再想了!反正也想不起來,陡增焦慮罷了。

“是。”尤明芳心裏遺是有些不安。

盛穎熙的手機鈴聲在此時突然大作,他看着似熟悉又陌生的號碼。“喂,盛穎熙,你哪位?”

“再深厚的友誼也抵不過‘歲月摧殘’吶,令人遺憾吶!”低沉的笑聲透着惡作劇的玩昧自手機裏傳來。

盛穎熙一怔。“遴君?夏遴君?”

“感恩吶,看來我們的友誼可以再繼續一段時間。”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他揮了下手,示意尤祕書可以先行離去。

他的聲音聽起來還算有元氣,看來已經走出女友驟逝的打擊了。

“剛下飛機。”

“這回打算停多久?”

“老頭子病了,看看他的情況再說吧。也許還可以回美國繼續逍遙,也許……

得認命留下來了。”

對了,他之前才差人探望過夏伯父。“找個時間咱們聚聚吧!”

“好。”

那是……那是什麼味道?盛穎熙將醒末醒的皺着眉抽動了下鼻子。焦慮……極度的痛……哀傷……死亡!他倏地睜開眼。

咖啡的味道!該死的!誰在他住處煮咖啡?他生氣的翻身下牀,怒氣衝衝的拉開房門走了出去,一副準備把煮咖啡之人一掌劈死的樣子。

客廳站了一位圍着圍裙的年輕女性,一看他出現,笑容可掬的向他打招呼。

“盛先生,您起牀啦?您好,我是新來的鐘點女傭,我叫柳無憂,請多多指教!如果您要用餐,可能要再等一下。”

這聲音……爲什麼他會感覺到熟悉?等一下,他不會認識這麼白目的傢伙吧?

他斂神寒着一張臉開口問道:“誰讓你煮咖啡的?”

“呃?什麼?”

“我說誰讓你煮咖啡的?”一臉要將她生吞活剝的火爆模樣,即使再遲鈍、不會看人臉色的人,也感受得到他很不高興。“你是啞巴嗎?幹啥不說話?”

“那個……我讓我自己煮咖啡的,沒……沒人要我煮。”她做錯了什麼嗎?

“我再問你,你哪來的咖啡豆?”見她傻不隆咚的看着他,嘴巴開了又闔、闔了又開,但就是擠不出一句話,盛穎熙看了更火,音量瞬間飆高,“你傻啦?”

“冰……冰箱。”以往僱主的習慣,如果沒有特別交代,她都是從冰箱裏取材做料理的。

“那是我要送人的!”

“上面又沒有寫……”

“你要送人家的東西,上頭會寫要送人的嗎?”

她很認真的回答,“會啊,而且會寫要送給誰、怎麼送。”

“……你在跟我擡槓嗎?”他咬着牙,鐵青着一張臉。念在她初犯……算了!

“我現在就告訴你,我非常討厭喝咖啡,記住了。”

“……一柳無憂在心裏嘀咕着。這麼香的東西說……

“現在,立刻把咖啡倒掉!”這麼熱的天氣,這女人還穿高領!反應遲鈍也就算了,連冷熱也不會分嗎?

“不要吧?那好浪費!”一副很捨不得的模樣。

“我叫你扔你就扔,哪來那麼多廢話!”

“那個……如果你不想喝,給我喝好不好?我幫你做功德。”

“你能幫我做什麼狗屁功德!”

這任主子聽說是大企業的頭頭,講起話來有點像阿婆隔壁賣肉丸的肉丸勇,很豪氣。

“我們鄉下的阿婆說,不能浪費食物,會被雷劈的!而且死了之後,下地獄還要把生前浪費的那些食物喫完,你知道的,從生前到死後有多久,那些食物早就餿掉、發黴、長蛆了,與其那時喫,還不如趁新鮮喫。”

“……”

是她眼花了嗎?好像他額上青筋暴凸耶!“那個……先生,你要不要先吞幾顆降血壓的藥?這種情況很……很容易中風。”老將軍也有一樣的病症,她看過,知道什麼時候該提醒他喫藥了。

“你……你……”盛穎熙氣到臉紅脖子粗。

柳無憂食指指着他,喊說:“啊——要中風了,要中風了!你連講話都講不清楚了!”

“你給我滾出去!”中風?還詛咒他!這少根筋的女人不要命了嗎?

“咦?爲什麼?我早餐都還沒弄好呢!而且才七點二十。”離她下班時間還早得很。

“出去!”

“我下午兩點才能走。”雙眼很無辜的眨了眨。

“沒給錢,不走是吧?”他走回房去,拿了一天的幫傭費扔給她。“拿了錢就滾!”

這主子脾氣不好,不趕快收下錢,怕會做白工了。她趕緊把錢收好,義正辭嚴道:“不行!拿了錢不能不做事,每一行有每一行的行規。”

“我現在就不想看到你,錢拿了就給我滾出去。”他連一秒都不想看到她。

“那好吧,你趕快衣服換一換出門吧。”

盛穎熙怔愣了下。“我是叫你出去!”爲什麼是他衣服換一換出門?這女人腦袋沒有問題吧?

“我是來這裏工作的,你就是不想做家事纔會找我來,所以,該出去的人是你。”

他簡直氣炸了,大手一抓,像拎小雞一樣拎住這個思維異於常人的女傭,往門口走。

“喂喂喂,你……你要幹什麼?”

門一拉開,他就把她往外扔。“可惡的惡僕!”砰!一聲將門甩上。

一回到屋內又嗅到了咖啡的味道,他煩躁的拿起流理臺上的咖啡壺就往洗碗槽倒,也將一旁的柳橙皮末一併掃入,陡地一股特殊的香氣令他怔了一下,原本正要打開水龍頭讓令他煩躁的味道消失的手也停住了。

這味道……橙末遇上熱咖啡的香氣,好熟悉!好像在遙遠的記憶裏,有人煮過這樣的咖啡給他喝……這樣的感覺不討厭,彷彿……是很溫馨的記憶……

“喂喂……橙未不能放那麼多,會苦!”溫柔的聲音帶着笑意說。

“有什麼關係,咖啡本來就是苦的!”

“橙未只是提味,哪有人加了一茶匙的,怪人!”

“弄出這種奇怪咖啡給我喝,上了癮後才說我怪,你這女人才是怪!”

盛穎熙閉上眼。他的腦袋裏常常會出現一些對話,可他卻想不起那個和他對話的人的臉!每一次只要仔細的想,他的頭就開始發疼。就像現在,他的頭又隱隱作痛了。

只不過,這惡僕怎麼會煮這樣的咖啡?

臨時起意嗎?不!幫傭第一天上工,通常想留給僱主好印象,沒人會弄出一些自己都沒有把握的新口味。咖啡就咖啡,哪還加了橙末。

咖啡和柳橙的確是他冰箱裏現有的東西,可一般人不會想把這兩種東西混在一起……

不行,再想這些,他上班會來不及。

盛穎熙快步回房間換下睡衣,走進臥室裏淋浴鹽洗……待準備就序,一身神清氣爽的提着公事包要步出臥室門時,他低頭看了下表。

七點五十九分!他喃喃自語,“快遲到了!”一拉開門,“啊!”大個頭的他很少被嚇得叫出聲。

惡僕就站在房門外,恭敬的奉上一特大飯盒。

“你……你怎麼進來的?”

“你忘了,我有鑰匙。”

“你……”眼眯了眯。

喔哦,他又不高興了!“我覺得你與其在這裏想辦法趕走我,或又要把我拎出去,不如趕快去上班還比較實際。你的祕書尤小姐告訴我,你通常八點前一定會出門,是個不允許自己遲到的人。容我提醒你,現在已經八點一分了。”

盛穎熙低咒一句,快步的往外走。

“這個請帶着路上喫。”柳無憂恭敬奉上飯盒。

“不必!”

“請務必收下,聽說你沒喫早餐脾氣會變得很壞。”

“你又是聽誰說的?”

“我自己領教過了。”她當然不能害尤祕書!

盛穎熙咬了咬牙,將盒子收下往外走。到玄關處穿鞋,他又看到一個陌生的白板。

“這又是什麼?”爲什麼來了個傭人,他的住所會多出一些有的沒的?

“主僱交流版。有什麼東西要申請經費我會在前一天寫下,然後你衡量要不要給錢。”她據實回答。

“誰準你掛的?那麼大一塊擺在玄關的牆上,難看死了!”說着,他的火氣又往上一層。

“那個……先生,八點零五分了。”

“該死的!”盛穎熙匆匆忙忙出門。

下了樓,司機已等在樓下。見他下樓,忙下車打開車門。“盛先生,早。”

“早。”上了車後,盛穎熙習慣性的拿起公事包裏的文件要翻閱,一陣腹鳴提醒他,早上尚未用餐,這纔想起那惡僕幫他準備的餐盒。

裏頭到底是什麼?把盒蓋一掀——

總彙三明治?牛番茄和黃彩椒及翠綠洋萵苣搭出了漂亮的顏色,看起來頗秀色可餐。拿出了一塊,抽起竹籤,把三明治往嘴裏塞……裏頭有起司和芥末蛋黃醬,融和出高雅的香氣……

還不賴。

那個惡僕原來也有可取的地方。他又塞了一塊入口……哼!好吧,這味道有水準,起碼入得了他的口。終於替她找到了可以留下的理由。他這樣也算是一種善心吧,留下了少根筋的女傭,別讓她說都是她在替他做功德!

一想到早些時候兩人的對話,明明他聽了氣得快炸掉的事,現在卻覺得好笑。

瞧她長得挺靈秀的模樣,神經竟那麼大條,在僱主發飆的時候不懂的乖乖閉嘴避風頭,仍然勇於表達己見,也不擔心他一氣之不會把她怎麼樣。

這女人能活到現在,想必真是“功德”做得夠多吧!

盛穎熙喫了口迷迭香高熔點起司麪包,喝了口牛奶,明明有些排斥香草味道,可這樣搭起來喫,味道還不壞。

而讓他喫下這樣“奇怪”麪包的……是惡僕。

咳!這惡僕在這裏工作一個禮拜多,目前還沒二度被他轟出門,他開始有點佩服她了。

其實,他清楚自己脾氣不太好,尤其是火氣一上來,嘴巴就變得很刻薄。有時候他也知道自己話說得太過火,可卻拉下下臉道歉。而一般幫傭的,通常只要一句話或一個眼色惹她不開心就下來了。像柳無憂這樣與他針鋒相對,而且被趕,還給丟出門過,隔天還笑嘻嘻出現的人,目前就她一個。

他們每天還是有不少意見相左的時候,她明明是個女傭,可卻是他見過最有主見、最沒有奴性的女傭!

到底這裏他是主人,還是她是主人?

和她意見不同時,他常常想把她攆出去,可日子一天一天過,目前爲止,兩人還相安無事。

話又說回來,那女人真像是一隻小蜜蜂,永遠閒不住似的,一忙完了早餐就開始打掃整理,現在正在陽臺上移植盆栽。

他不住在這裏的日子,家人雖然固定每個月會請傭人過來打掃,可陽臺上較嬌弱的植物禁不住這樣三天兩頭的下施肥、不澆水,早死了,只剩下一、兩盆耐旱的仙人掌和虎尾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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