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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試婚下堂妻》 / 有容 / 第5章 / 共23章

盛穎熙把荷包蛋和火腿喫完後,走到她身後看她在忙什麼。“盆栽不急着今天全部移完吧?”

“只剩兩盆就好了。今天不趕快移植,明天大概要變天了。”

“不會吧,那麼好的天氣。氣象局有說會下雨嗎?”

“沒看新聞不知道。”柳無憂把已有數朵花苞的梔於花苗種進盆子,幾天後就有花可以欣賞,嗅得到清雅的花香了。

“那你怎麼知道天氣要變壞了?”

“因爲我的身體比氣象局更準。”

聽說有些有關節炎、風溼痛的老人家一遇到天氣轉換立即發作,久了,還真能另類預測變天。只是……柳無憂還很年輕吧?就他看來,也不過二十來歲。

“你有關節炎嗎?”她好像狀態有點不太好,平常愛說話到有點吵的她,今天安靜了許多。

“沒有。只是……我動過一些大手術,留下的疤痕,每到天氣變化的時候就會很不舒服。”很痛很癢,嚴重時還會發燒。

盛穎熙直覺的想到她大熱天還穿着高領長袖T的理由。“疤痕很大嗎?”

“從左胸口延至肩上、頸子……還好啦,高領的衣服一穿,就遮往了。”不願多談自己的事,她拍了拍手笑說:“好了,全部移植完成。”

是什麼樣的情況造成這樣大範圍的傷?既然柳無憂不願多說,這話題也只能就此打住。若他堅持採問下去,就有點交淺言深、探人隱私了。

奇怪,他和之前的女傭好像不會這樣近似話家常的閒聊……可能是和柳無憂吵慣了,不知不覺中會多說一些話,想知道對方多一點的事吧。

“你很喜歡蒔花弄草?”知道混什麼土、加什麼肥,一副很熟練的樣子。

“對啊,這是我在鄉下養病時唯一的精神寄託了。”拿起水管替花澆水,一提起自己的嗜好,柳無憂的心情不禁輕鬆了起來。“我種了十來盆的梔子花,很快就有花可賞了,而且梔子花很香的。”

“我平時又不在家,誰聞誰看?”

“主人不在家,我可以代勞。”她笑答。

“真敢說。”

“其實花開的時候你一定看得到,我們可以一起欣賞,一起分亨它的香氣!”

一起?這樣的字眼竟然沒讓他不悅。盛穎熙依然冷哼了聲,但沒真的生氣。

“除了喜歡種種花草,我也會插花喲,花藝也不錯。有一任的僱主還很篤定的說,我一定拜師學過。”

“結果呢?真有學過?”盛穎熙對於柳無憂的背景好奇了起來。有着極好的廚藝,西點也難不倒她,喜歡蒔花弄草,還插得一手好花……這樣的人怎麼想都該有極好的背景,爲什麼會來幫傭?更何況是這樣輕的年紀。

“哈哈……不知道。”

“有沒有學過花藝會不知道?”

面對盛穎熙的質疑,柳無憂笑得很尷尬。“就我個人感覺,有沒有學花藝好像沒有那麼重要,重要的是花藝好不好吧。”

爲什麼覺得她好像刻意的要掩飾什麼似的?像是怕人家知道什麼。這麼一想,他倒想起了她該出示的證件好像一直都沒拿出來過。

“對了,你的證件好像一直都沒拿來覈對過。”鐘點女傭是不比一般公司應徵職員要繳交證件覈對,可爲了避免麻煩或惹禍上身,他很堅持女傭操守要清白,因此很在意這道手續。

“那個……”

“上工的第二天你說忘了,前天也忘了,今天呢?”

“我……我忘了。”

“忘了?忘在哪裏?”

“我住處。”

“那好,算你走運,我今天正好有空,現在就帶你回去拿,免得這件事老是懸着,害我常懷疑是不是用了偷渡客、非法勞工什麼的。”盛穎熙好像抓到了一個點可以去窺知她閃躲的事情。

“我纔不是哩!聽口音也知道,我不是偷渡客。”

“證件呢?”

“……事實上……我沒有……沒有證件。”她立刻像泄了氣的皮球似的,越說越小聲。

“沒有證件?你是幽靈人口?”

“……你……你不要去報警啦!我要養活自己,被抓定了,我會很困擾的。”

柳無憂漲紅了臉,把水關掉,脫掉手套後,她又故意東摸摸、西摸摸,真的不得不面對時,她纔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垂着頭來到盛穎熙面前。

“你家住哪裏,爲什麼會成了幽靈人口?”

“我……我也不知道。”

“你沒有家人?”

“收留我的好心人……不知道能不能算家人?”看着盛穎熙一直用懷疑的眼神看她,猶豫一下,她纔開口,“我……我說就是。可是,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不會辭掉我?”這男人脾氣是壞,可這裏的薪水真的很好,她不想失去這份工作!

“還談條件?”

好像沒什麼籌碼談啕!“我……不是告訴過你,我動了大手術還留了疤嗎?那是大約發生在一年前的事,我出了一場很嚴重的車禍,除了身體重創之外,臉也毀了。”

“毀容?”

柳無憂摸摸自己清秀的臉。“現在整形科技很厲害,總之恢復的程度還不壞。

只是……車禍留下的後遺症還不少,除了每到天氣轉換之際感覺疤痕的疼痛以外,我……忘了很多事,我記不得我是誰、有什麼家人……”

“在你住院期間,沒人來探望你嗎?”

她先搖了搖頭,後來想了想道:“在我剛清醒的時候,曾有段時間看不到,在那段時間曾經有個小姐來看我,問我知不知道她是誰,我說我不認識她,之後她就沒再出現過了。後來我的情況穩定些,就被送到阿婆家靜養,一直到現在。”

“你沒有問過那位老人家,是誰把你送到她那裏的嗎?”

“我問了,她不肯說。阿婆待我很好,像親孫女一樣,我想……她不肯說一定有原因吧?我也就不強人所難了。鄉下的生活步調慢,但我過得很開心,覺得這樣也就夠了。”

“所以,你就不再追問這些切身的事了?”盛穎熙聽了傻眼。日子過得愉快就好,自己是誰不重要?

“也不是不問,只是後來阿婆死了,想問也沒人可以問。”

這個笨蛋!很明顯的,她是被人蓄意的藏起來。現在可好,連最後的線索也斷了。“老人家死了,你也成了真正的幽靈人口了。”

柳無憂還是傻笑以對。“阿婆……阿婆走得突然,什麼也沒說,只是她有時候會像是意有所指的說,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不要一個人孤零零的待在鄉下,她在臺北有間房子,老舊但還能住人,我還年輕,一定要出去看看。”

“看來‘柳無憂’也不是你的真名嘍?”

“柳是阿婆的姓,無憂嘛……是我自己取的。”

“期許自己活得無憂無慮?”

柳無憂笑了笑。“尤祕書沒有跟你提過嗎?我有一個很善待自己的腦袋,只會記得別人對我的好。例如昨天你才罵過我,我依稀記得你很不高興,可爲了什麼生氣、你罵過我什麼,我就記不得了。不是我刻意要去忘記,而是自然而然就記不得。”

“記不得?”

“嗯,也許是我潛意識裏希望自己開心吧,每天都是愉快的,沒有什麼傷心煩惱!在我的回憶裏,每個人都是好人。”她笑着解說。“其實,不只是不愉快的記憶是這樣,就算是愉快的也是這樣,我會很快的就忘了。

“我好像只會記往最近的人事物,然後把不久前,或更久前的事給忘了。就算記得,也很瑣碎。至於我車禍然後被送到阿婆家,那算是我僅有的‘身世來歷’,我用本子記住,常複習,所以忘不了。”

感覺上她像是個輕飄飄、沒什麼重量的人物,當別人努力的在自己的人生中留下足跡時,她卻是輕輕踩過,很快的就什麼也沒留下。

“前不久我看了一部外國影集,有個女孩每天一醒來就會把深愛的男人忘了,因此那個男的每天都要想盡辦法讓女友重新愛上他。我常在想,會忘了不愉快的事,也許是上天對我的恩寵,每天一醒來都是燦爛亮麗的一天,多好!”

這是一種選擇性記憶吧?這傢伙在車禍前到底遭遇了什麼痛苦傷心的事?他挑她的語病,“你不是說只記得最近的事?前不久看的影集,你還記得?”

“是該記不得,可是每天看每天看就記住了。就像記歷史地理嘛,只看一次,隔天考完就忘,第二次複習,可能可以記個五天、十天,每天覆習到倒背如流,也許可以記一輩子。我已經一段時日沒再看那部片子了,可還記得喲!

“對於我覺得很重要的人事物,我常會這樣複習。我有一本本子,常常會隨時寫下一些東西,每天一睜開眼就看,這樣就不容易忘記。當然對於應該要忘了的人事物,我也會把本子裏的那一頁撕掉。”

“例如?什麼是你會撕掉的?”

“不再需要幫傭的僱主。”

“感覺上像貨銀兩訖,一拍兩散。”

柳無憂有些緊張,忙着解釋,“不是這樣的……不這樣,有時我會忘了被解僱的事,還傻傻的跑去要上工,這樣會造成人家的困擾。”

對於別人再正常不過的事,她必須常常複習纔會記得嗎?是這樣嗎?

她小心翼翼的開口,一那個……”

“有什麼話就直說。”

“我所有的事你都知道了,這樣……我還可以在這裏工作嗎?”

用一個幽靈人口當女傭?說真的,這對他來說還真是道難題!感覺上像僱用了非法勞工,既不安全又容易招惹麻煩。

柳無憂看他遲遲沒有回答,不禁失望。“那個……沒關係,不要爲難,我等一下把陽臺的泥巴清一清就走。這段時間謝謝你的照顧。”

“……嗯。”不要有婦人之仁。他一向不喜歡麻煩,來歷不明的人本身就是個麻煩。

她站了起來,重新戴上手套又回陽臺上去工作。

待她清理好再度回到客廳,盛穎熙已經出門,桌上放了她今天的薪資。

她才工作不到半天,他給多了。柳無憂只拿了自己該得的部份,其餘還是留在桌子上。

從自己的揹包裏拿出筆記本,翻到最近常塗鴉的那一頁,看着上頭寫的東西,她不禁嘆口氣,把它撕了下來。本想要揉掉扔進垃圾桶,可她想,這位盛先生脾氣是大了些,卻是個下佔人便宜的好人!是不是該寫些什麼呢?

將撕下的筆記紙翻到背面,她拿出筆寫下——

盛先生:

錢給多了,我拿走我該得的,剩下的奉還。

昨天做的土司冰箱還有。明旱若要食用,請噴水後以全火一百入十度烤八至十分鐘。

謝謝你這段時日的照顧,我很感激。

——無憂

兩個多小時之後,盛穎熙返家,他早知道柳無憂應該不會在了,可門一開啓發現她已離開,心頭還是莫名的悶。

拿起桌上的字條一看。“又是她那套‘無功不受祿’的哲學嗎?”

將紙要揉進垃圾桶時,發現字條後頭似乎還有字,他翻過來一看——

盛穎熙先生。三十三歲。

住址:

早上六點報到,七點半要喫到早餐。有潔癖,打掃好浴室,一定要把馬桶蓋掀起,每個水龍頭都不許留下水漬……

不喝咖啡,非常的不喜歡,已經到了把它當農藥的地步,煮咖啡給他喝=叫他喝農藥!

喜歡喫三明治,不挑食,沒有特別不喜歡喫的東西。荷包蛋喫蛋黃不熟……

我很喜歡工作的環境喲!爲什麼?感覺上好像很熟悉,東西放哪裏不必找就知道,我甚至不必記下來就不會忘,真神奇!

星期三的新發現:盛先生笑起來右邊嘴角有個梨渦,真好看!只可惜他不愛笑。

家中有三十棵梔子花苗,明天問盛先生可不可以把它們種在陽臺……

盛穎熙想起了柳無憂早些時候說的話——

我有一本本子,常常會隨時寫下一些東西,每天一睜開眼就看,這樣就不容易忘記。當然對於應該要忘了的人事物,我也會把本子裏的那一頁撕掉。

關於他、關於這裏的一頁被撕下,很快的,她也會把他和這裏的一切忘了吧!

一個沒有任何證件的傢伙,不但找工作困難,也常會被欺負吧?辭掉那少根筋的女人……這樣做到底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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