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裏,艾旎第一百零八次的發出抗議。
“我不要相親。”
“不行。”
“我要回家。”
“不行。”
“我不要和我不認識的男人相親。”
“那個男人你也認識,就是上回我跟你提過的權叔叔的小兒子。”艾溫豪和李甄芬涼涼說道。
“就算認識,我也不要相親。”礙於自己就坐在父母的中間,而自家兄長就在門外把守,艾旎無法落跑,只能坐困愁城的不斷抗議。
她一直以爲這只是單純的家族聚餐,直到三分鐘之前,她被通知這頓飯另有男主角未到時,她才驚覺自己中計了。
她的父母竟然以出外喫飯爲由,把她騙來行相親之實!
“你整天把自己關在房裏,又不去上班,完全違反我們當初的約定,所以你當然必須相親。”艾溫豪不容置喙地說着。
“我又不是故意的,還不都是因爲那個王八蛋——”艾旎忽然皺起眉頭。
“哪個王八蛋怎樣?”夫妻倆打趣問道,對於這句王八蛋早已是耳熟能詳。
這幾天女兒把自己關在房裏,嘴裏喊的不外乎就是王八蛋給我記着、王八蛋去死、該死的王八蛋,然後再躲在棉被裏偷哭。
艾旎咬着小嘴,不肯說話,腦海裏卻塞滿了權天奇的身影。
直到現在,她還是忘不了那日他衝到電梯門前時,那蒼白慌亂的表情。如果他的目的只是爲了玩弄她,他已經成功了,他幹麼還要裝得一臉驚慌?好像——好像她真的誤會他一樣。
“怎麼不說話?爸爸可是對那個王八蛋很有興趣呢。”
“他不重要。”她口是心非的哼了一聲,小臉只要一提到權天奇,就會閃過好複雜、好複雜的情緒。
“要是真的不重要,你就不會一天到晚喊着人家的名字了。”李甄芬忍不住取笑。
“我哪有!”艾旎困窘反駁,內心卻有一絲絲的不確定,懷疑自己是不是在昨晚作夢時,不小心說出他的名字了?
和他分開之後,每晚她都會夢見他,成熟優雅的他、精明狡詐的他,甚至就連十八歲的他,都擅作主張的跑到她的夢境裏。
在夢裏,他總是溫和的笑着,然後再巧立各種名目,一步接着一步拉近彼此的距離,最後他就會放肆的對她——
啊!她一定是瘋了纔會作那種夢!他明明欺騙了他,至少她也該在夢中賞他一拳纔是啊!
李甄芬喫喫笑了笑,低頭看了眼時間。
“嗯,時間差不多了,人應該就快要到了,待會兒你記得含蓄一點,可千萬別把人給嚇跑了。”
艾旎翻了個白眼,終於忍無可忍的站了起來。
“我就說我不要相親,你們到底——”憤怒的嗓音驀地中斷。
原來是包廂外頭除了她的三位兄長,不知何時還多了馬賀蘭和權方智的身影,而那個令她心神不寧的男人,竟然也在其中!
他來做什麼?
他怎麼知道她在這裏?
艾旎臉色發白,以爲自己又在作夢了。
“賀蘭、方智,你們總算來啦!”艾溫豪和李甄芬露出笑容,一馬當先的迎了上去。
“不好意思啊,路上有點塞車。”馬賀蘭和權方智也露出笑容,和認識幾十年的好友相互擁抱。
“哎,什麼的話,時間剛剛好呢。”
兩對夫妻彼此寒喧,就連她的哥哥們也熱絡的和權天奇握手交談,所有人感情好得就像是一家人,艾旎錯愕的瞪大眼,竟發不出半點聲音。
一分鐘後,所有人總算結束寒暄。
“好了,既然人都到了,那就開始相親吧。”李甄芬笑咪咪的宣佈相親開始。
“沒錯,這件事拖了那麼久,今天總算要畫上結局了。”馬賀蘭也是一臉笑意。
“那就讓他們小兩口好好的談一談,我們另外找個地方聊聊天如何?”權方智建議道。
“正有此意。”艾溫豪笑着搭上老友的肩膀,哥倆好的率先走出包廂。
緊接着就連馬賀蘭和李甄芬這對手帕交,以及艾家三子也跟着離去。
眼看包廂裏只剩下自己和權天奇,艾旎呼吸一窒,立刻也想跟着離開,誰曉得她還沒走到門口,就被擋住去路。
“滾開!”她頭也不抬,抬腳就是一記側踢。
“不行。”他弓手擋掉她的攻擊。“你得和我相親。”
“誰要和你相親了!”她氣得哇哇大叫,拳頭和膝蓋同時朝他的面門和側腹擊去。
權天奇反應靈敏,掌心順着她的手臂而上,瞬間移身來到她的身後,從後頭抱住她。
“別這樣,我們談談。”說話的同時,他也熱切的用眼神貪戀着她的身影,好彌補這段日子以來的相思。
“我們沒什麼好談的,放開我!”她用力掙扎着,懊惱自己竟然又輕而易舉的被他制伏。
“艾旎……”他嘆了口氣。
“不准你叫我的名字!”她捂着耳朵,討厭他用那種深情的語氣叫着她。
艾旎,愛你……
他明明就不愛她,爲什麼還要一再出現在她的面前?爲什麼他就是不肯放過她?而她,又爲什麼這麼容易受他影響?
難道直到這個時候,她還喜歡着他?
咬着嘴脣,艾旎忽然覺得自己好悲哀,他都已經有深愛的女人了,她卻還是這麼執迷不悟,她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
隨着一聲啜泣逸出小嘴,溫熱的淚水終於滾出眼眶,滴滴答答的墜落到權天奇的手臂上。
高大的身軀瞬間一僵,他像是燙着似的鬆開雙手,迅速來到她面前。
“我弄痛你了?”他慌張問。
她不理他,只是泄憤似的舉起雙手,不斷捶打他的胸膛。
“我討厭你我討厭你我討厭你……”
權天奇沒有閃躲,只是盯着她哭泣的小臉。
“可是我愛你。”他堅定道,整個人不動如山。
“你騙人!你愛的明明就不是我,你的等待呢?你不是說你一直在等着一個人嗎?”她哭喊着。
權天奇皺起眉頭,總算察覺到不對勁。
他一直以爲是過去的事,纔會讓她失去信任感,但顯然他們之間似乎還有另一個誤會。
這個傻女人該不會直到現在,還不清楚他的心上人是誰吧?
“你以爲我一直在等誰?”他決定把事情問清楚。
“我怎麼知道!”她吼着回答,順道附上一記猛踹。
他悶哼一聲,卻堅持不動。
“是你。”他替她解答。
“騙人!”
“是你。”他忍耐着重複。
“我不要聽!”艾旎哭得更大聲了,她聽不進任何話語,也不想做任何思考,只想用拳頭把眼前可惡的男人揍到太平洋。“你這個大騙子到底要把我玩弄到什麼地步才甘心?我認輸可不可以,我全部都認——”
權天奇沒有讓她把話說完,因爲下一瞬間,他狠狠地吻住了她。
爲了讓她冷靜,也爲了爭取解釋的空間,他使出渾身解數,把她吻得氣喘吁吁、頭兒發暈、全身發軟,再也沒有餘力哭泣撒潑。
包廂裏,總算不再有惱人的抗議聲。
看着安靜偎靠在自己懷裏的小女人,他滿意勾起嘴角,又吻了她一記,才戀戀不捨的離開她的小嘴。
“我愛你。”他一字一句地說道,確定她瞪着自己,沒聽漏自己的半句話。“我等待的人也是你,十一年前就是你鑽進我的心裏、偷走我的愛,讓我這些年來思思念念,始終無法忘記你。”
艾旎皺起眉頭,雖然詫異,卻還是有些懷疑。
“當年我還來不及告白,你就消失了。”
她眨着水眸,驀然想起半個月前的對話。
當時他的確說那個人消失了,難道他說的就是——就是——
“後來我才知道你出國留學去了。”他迎上她震驚的目光,無奈苦笑。“你扔下我,一聲不響的離開,即使後來相遇也沒有認出我,甚至直到半個月前,還是沒有想起關於我的一切。”
說到這兒,艾旎的眼神已從震驚轉爲心虛。
“所以我只好等,等你想起我的那一天,只是我萬萬沒想到,你竟然誤會我的心裏有着別人而喫醋。”他調侃地看着她。
轟!
艾旎臉紅了。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愚蠢,原來事情的真相就是這麼的簡單,從頭到尾都是她搞不懂狀況又愛胡思亂想,結果——
“我纔沒有喫醋!”她死愛面子的辯駁,呼吸還是有些紊亂。
“沒有嗎?”權天奇含笑挑眉。
小臉更紅。
“可是當初我明明聽見你向學長承認,是因爲和別人打賭纔會對我好。”她決定馬上改變話題。
“什麼時候?”
“就是在四月二十一號下午四點半,社團活動結束後!”一頓,她忍不住補充。“地點是在大禮堂的東側門,那個學長是你的同班同學,他嘲笑我是個野猴子、暴力女,還說連我這種貨色你也想要。”哼,這件事她可是記得清清楚楚,想忘都忘不了。
權天奇想起來了。
“我沒有承認。”他非常肯定的搖頭。
“可是你也沒有否認啊。”她氣呼呼的瞪着他。“你默認了!”她公佈事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