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6章(1)

《笑閻羅》 / 宋雨桐 / 第11章 / 共19章

鳳熙說要帶她去的地方竟是藥行——大奉藥行。

就像它的名字一樣,大得不可思議。牆上掛的、地上堆的,來自世界各地的藥材密密麻麻琳琅滿目,來這間藥行的人也多到不可思議。

鳳熙伸手拉着東雪往內室走去,本來忙得不可開交的老闆一看見他們,馬上放下手上的事趕忙跑過來。

“鳳爺。”老闆躬身輕喚。

“侯大夫在嗎?”

“是,鳳爺,正在裏頭候着爺呢。”

鳳熙搖着扇,一笑。“生意不好嗎?怎麼就閒在那裏等我呢?”

嗄?老闆被他這麼一說,臉色白了白,一時之間倒不知如何接話。

東雪側頭瞧他。“帶我來這兒做什麼?你病了嗎?”

說話的同時,已經伸過手去拉鳳熙的手,打算替他診脈。

嘖,東雪在關心他哪!

鳳熙微笑,溫柔不已地睨着東雪,被人拉着手也不抗議。要拉就讓他拉,以後見不着面了,還可以回味一下這種被關心的感覺。

“如何?還有救嗎?”

東雪皺眉,又去拉他另一隻手。“看不出有哪裏不舒服,你哪兒疼嗎?”

“沒啊。”

“沒?”東雪一愕,見到他始終掛在嘴角的甜笑,再後知後覺也知道自己被耍了,她抽回手,莫名地望着他。

他沒病,帶她來這裏做什麼?

“是你。在你離開我之前,我要你額上的疤全消失不見。”他笑着,這回換他去拉她的手,也不管她怔愣着,直接把人帶到裏頭去。

這藥行,別有洞天,進了內室,還有門通向更裏頭,小小的門之後是異常寬闊的書齋,三面牆全是醫書,中間擺了個大桌几,可以擱上好幾幅偌大的山水圖。

只不過此刻這案頭上,擺的不是書也不是圖,而是幾瓶葫蘆狀的藥膏,分別在瓶身繫着紅黃綠的繩子。

“鳳爺。”簾內走出一個人,見到鳳熙便作揖。

鳳熙笑着,把東雪推到來人面前。“侯大夫醫術高超,這樣一點小疤應該難不倒您吧?”

“這不難。小的已經爲這位公子準備好了,只要每天在傷口上分別搽上這三瓶藥膏,十天傷口便會完全癒合,二十天之內便可完全看不出痕跡。”

鳳熙聞言,開心極了,伸手把藥瓶全納入自己懷裏。

侯大夫意外地看着鳳熙。“這藥……不是要給這位公子用的嗎?”

東雪也莫名所以地看着他。

“是給這位公子用的,不過,是由我幫他搽。”鳳熙笑咪咪,把東雪拉到一旁坐下,放下手中摺扇,打開藥瓶就要替她上藥。

東雪的臉很紅很熱,鳳熙這曖昧極了的話,讓一旁的大夫直盯着她瞧,讓她很想直接轉身走人,可是,一向溫文的她還是乖乖坐着讓他搽藥,只是頭低低地,始終不敢抬起來。

“羞什麼?當哥哥的替弟弟搽藥是天經地義的事啊。”他說得很順口,完全不覺怪異,可身旁的人聽了可絕不是這麼回事。

哥哥?弟弟?唉。東雪的頭更低了,真是聽不下去了。

“喂,別像個姑娘似的忸怩,把頭抬起來,這樣我比較好搽。”話才說完,鳳熙直接伸手勾起東雪的下巴,見那紅豔豔的小臉還有不斷閃躲他的眼神,他的心再度陷溺了……

見鬼了!

鳳熙瞪着東雪,越看越覺得東雪美,越看越覺得東雪可口又可愛,越看越覺得自己快瘋了……他還不如掐死他算了。

這男人老惹得他失了魂,一顆心七上八下地被吊着,還怕他痛怕他疼怕他傷心怕他生氣,偏偏人家還不領情,說他看不起他,不尊重他……

他鳳熙何許人也?爲何要淪落成爲一個男人奴?

感覺到氣氛的詭異,東雪還是靜靜地看着他,也任他看,心跳得好快好快,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麼。

經過昨夜他那玩笑話,她是絕不會笨得又以爲他這樣對她是因爲喜歡,他只是愛逗她,拿她來玩,當他的生活調劑罷了。

所以,就算現在她的心跳都快跳到喉間了,她也得忍住不要讓自己胡思亂想,不可亂動,不可亂猜,不可亂想。

但,真的等太久了……

久到她覺得,自己都快要因此無法呼息,氣都要斷了。

她的脣動了動。“那個……我自己來吧。”

她很無助的笑笑,伸手想拿他手上的藥瓶,順便躲開他落在她下巴的大掌,一個起身,腰間卻一緊——

鳳熙把她勾入懷中,緊緊密密地貼着她,那目光,活像是要把她喫了似的,像是氣像是惱。

她怔然地望住他,不知所措。

又來了……

他究竟想怎麼玩她才高興啊?

“你——”

“閉嘴!”他低叱,緊緊抱着她,沒打算要放手。

突然,旁邊有巨物落下的聲音,乒乒乓乓的,然後,聽到一個人壓低嗓音的哀號……

“對不起,爺,我什麼都沒看見,我保證什麼都沒看見……那個,我可以把自己弄啞弄瞎,只要爺不殺了我……”侯大夫被倒下的一堆書冊壓着,喫痛地從書堆裏爬出來,邊爬邊求饒。

“滾出去!”

“是,馬上!”侯大夫連跑帶爬地奔出了書齋,一身的老骨頭差點沒散了。

他活這麼老了,還從沒親眼見過這樣男人與男人活色生香的場面……天啊、地啊,他沒流鼻血吧?他侯大夫何時變成這般狼狽與落魄?再怎麼說,他也曾經是宮廷裏鼎鼎大名的御醫啊!這小子竟然完全不把他這老人放在眼皮底下,放肆地在他面前做出這種大逆不道之事啊……唉唉唉,道德淪喪,人心不古,世道低落啊……

不過,他的怨他的哀嘆都沒人聽見,書齋裏的鳳熙,眼睛裏只有一個東雪。

“你在幹什麼?”她真的不敢相信,在光天化日、身旁還有他人的狀況之下,這男人竟敢對她這個“男人”胡來。

“我想掐死你!”他是說真的。

東雪幽幽地瞅着他,這一回,是真正的感受到這男人面對她時所產生的某種不知名的波動。

他是在氣她惱她什麼呢?不管是什麼,她都感覺到了,太深刻,讓人無法忽略。

“好。”她說。心是爲他疼着的,莫名地,連自己都不太清楚究竟是爲什麼,如果把她掐死,他可以感到好過些,她真的願意。

該死的!他竟說好?

鳳熙當真氣極,怒極,恨極啊!

驀地低頭,霸氣的脣毫不顧忌地覆上東雪那薄薄涼涼的脣瓣,他的齒啃咬着他,舌翻攪着他,魂勾着他,身體纏着他……

肆無忌憚。

萬劫不復了。

這回,東雪是真的氣上了心。

掙脫鳳熙,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她一路跑出藥行,在大街衚衕裏胡亂的狂奔,眼睛迷濛得讓她根本看不清楚前方的路,模模糊糊地,卻是一勁兒的跑。

只是,不管她怎麼努力跑,懂武的鳳熙還是三兩步便追上了她,就在人來人往大街上,硬生生堵住她的去路。

“走開!”她冷冷地道,臉上冰涼涼的,她用袖袍抹了抹,卻抹來一臉的淚。

“東雪……”

“別喚我!我討厭你!”

鳳熙看着她,眼神狼狽不堪,似怨似哀,萬千複雜。

這一次,不能把他的亂來怪罪到酒身上,因爲他神智清明得很,卻還是對東雪意亂情迷地亂來,他看他是沒救了。

“我不想道歉,因爲我喜歡你,喜歡你喜歡到不管你是男是女我都不在乎了,你懂嗎?”

“不要再說了!你這樣玩我,究竟把我當什麼了?”東雪的淚,像雨,連綿不絕。她有多久沒這樣哭過了?不,該說,她何時這樣哭過?

就是因爲他,鳳熙。

爲什麼?她真的愛上他了?愛到連自己都不知道何時愛上的?愛到可以這樣輕易因爲他而痛而失眠而難受而流淚?

“我是認真的。”鳳熙上前,伸手想替他拭淚,東雪卻別開臉。

“你有病嗎?愛上一個男人?還是你本來就生冷不忌?雌雄不分?只要你想的,不管別人要不要,你都非到手不可?”

鳳熙抿着脣,不語。

東雪說,討厭他。

還說,他有病,愛上了一個男人。

又說,不管別人要不要,他都非把人弄到手不可。

這就是東雪眼中的他嗎?

他是鳳熙呵,尊貴又高傲無比的鳳熙呵,這樣被漠視,被討厭,被輕蔑,着實讓他氣悶啊。

究竟,他該對他如何是好?放他走嗎?他捨不得啊。他拋掉那見鬼的自尊來親近他,接收到的卻是他對他的鄙視與厭惡嗎?

他是默認了?

東雪沒抬眼瞧他,心好痛好痛,讓她不禁伸手捂住胸口。

突然,一股濃重的殺氣強烈到讓東雪打了個冷顫,她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抬起頭來,下意識地往殺氣來的方向望去——

一個看似七、八十歲老頭子裝扮的人拿着柺杖,就站在鳳熙身後兩步遠的距離,當她的目光落到那老人身上的下一瞬間,只見一把刀亮晃晃地在日光底下閃動一下,就要往鳳熙的背後插去——

“小心!”東雪陡地用自己的身體往旁用力一撞,將鳳熙給撞開,而那把刀硬生生落下,剛好刺上她的胸口——

“啊!”東雪痛得幾乎要暈厥過去,跌坐在地,紅色的鮮血在剎那間染紅了她白色的衣衫。

老頭子見自己失手,以極迅速的身形隱遁,轉眼消失在人羣中。

鳳熙呆住了,完全失去平日的冷靜與機智,讓刺客逃了不說,他甚至不敢相信眼前所見到的一切……

驀地,他衝上前去一把抱住她,緊緊地將東雪擁入懷中。

“該死的!你……這個笨蛋!你在做什麼?不是說討厭我嗎?幹什麼跑過來替我擋刀?你這個沒腦子的笨蛋!聽見沒有?東雪?你聽見我的話沒有?”他嘶吼着,美麗的俊顏上滿布着驚恐與憤怒。

東雪痛着,扯扯脣,想對他笑,卻笑不出來,伸手很努力地想要撫向他的臉。“鳳……熙……”

“我在這裏!”他從袖袍裏掏出一個瓷瓶,從裏頭取出一個藥丸子往東雪嘴裏塞去。“吞下去!快!這樣可以先護住你的心脈!

“你要醒着!我帶你去找侯大夫!你一定要醒着,聽見沒有?”他一把將東雪抱起,往大奉藥行飛奔而去,就怕她昏過去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鳳熙……”她再次喫力地喚着他的名,嗓音輕得讓人快要聽不見,胸口好痛好痛,痛到她都覺得快要就這樣死去……

鳳熙那張漂亮的臉呵,爲了她,像是快哭了……

她真的好抱歉,抱歉剛剛騙了他,明明是在意他的,卻沒有去愛的勇氣,如今,好像沒機會說了,她真的真的覺得好抱歉呵。

“對不起……”

她看着他流淚,眼睛緩緩閉上。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