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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嫁禍》 / 湛露 / 第5章 / 共21章

晏清殊病了,這一場病來勢洶洶,起初家人以爲他只是淋了雨發燒。休息一夜就好,結果他居然高燒三天不退,不管是哪個大夫開得靈丹妙藥,送到他嘴邊,喝不了兩口就吐出來。

到了第四天,他還是病得昏昏沉沉的,葛淑娟爲了兒子的病着急流淚,甚至向丈夫發了脾氣。

晏學常雖然平時看不慣兒子的行徑。但是看他病得這麼嚴重也慌了。從太醫院請了太醫幫忙診治,但最要命的是兒子根本喫不下藥,一喫就吐,所以病情始終無法緩解。

“這可怎麼辦?好端端的,那天爲什麼要淋雨?”宴學常心急,將車伕抓來喝斥一頓。

車伕委屈地說:“是少爺自己要步行……”

“混賬話!下着雨,他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棄車步行?”晏學常根本不信。

葛淑娟哭道:“老爺,我在三十歲時才得了這個兒子,倘若清殊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想活了。”

“人還好好的,別說這麼不吉利的話!”晏學常不耐煩地揮手,“偏偏皇上前兩天下旨升他的職,要他去靈城擔任駐軍參贊,他現在這個樣子,怎麼出門?”

“樂師做得好好的,皇上幹麼升清殊的職?他從小到大都沒有出過遠門,靈城地僻人稀,他嬌弱身子怎麼住得慣?”

“他已經成人,也該去歷練歷練,皇上看上他,是他的福氣。”晏學常也不明白爲什麼皇上會突然升清殊的職,一個樂師,就算是要往上爬,也不應該爬到參贊的位置纔對。

這事來得詭異,好像被人預先算計好了似的,卻又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

羅巧眉悄悄溜過姨夫和姨娘的房間,聽到了他們的爭執。

起先她很氣晏清殊,這兩天都沒有出門,拼命回想他到底是發什麼瘋才那樣對待她,後來聽說他病了,她轉念一想,自我開解,或許他那天貿然親她已經是病得神智不清,所以才做下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否則依他的性子,別說親她了,就是碰都不願碰她一下才是,平時他動不動就說她身上有怪味,滿嘴嫌惡。

嗯,一定是這樣。

想明白原因,她也就不再憤怒,反而同情起他了。

聽說他這幾天高燒不退,喫什麼吐什麼,怪可憐的,晏家請來的大夫或是太醫,那哪個不是能妙手回春的頂尖人才,怎麼就治不了這小小的傷風?

這一天,羅巧眉想自己好歹是他表姐,也該去慰問關照一下,於是穿過幾個庭院,來到晏清殊的院落。

只見院內有幾名大夫正在會診,皆是一臉愁容。

羅巧眉湊過去問道:“清殊的病情如何?”

有一個常在晏家走動的大夫,認得她,忙回答,“表小姐,大少爺這個病,病勢雖兇猛,其實不難治癒,但是不知爲何少爺現在什麼湯藥都喫不下,所以才拖延至此,今天還咳嗽不止,只怕也傷了肺部,再拖下去……凶多吉少。”

羅巧眉聽得膽戰心驚,“就那麼難讓他把藥喫下嗎?”

“能想的辦法都已想過,連鍼灸都試過了。但治病總要從裏及外,少爺現在就如同五臟六腑都在着火,滅火是不能從外面滅的。”另一位太醫解釋。

羅巧眉看到一名婢女正捧着一碗藥走到門口,便問:“是這碗藥嗎,我端進去試試看。”

衆人都用懷疑的目光看着她,她笑道:“死馬當活馬醫嘛,大不了讓他再吐我一身好了。”說着,就叫人幫她開門,邁步進去。

她知道清殊病了,卻沒想到他病得那麼嚴重。向來整潔優雅的他此刻滿臉都是汗水,衣服皺在一起,頭髮散亂,嘴脣像花瓣一樣紅彤彤的,整個臉頰像燒着火般通紅。

“清殊……”她走近,輕喚一聲,有點不敢靠近他,實在是因爲被他那天突然的舉動嚇到了。

本該把他再痛罵一頓,可是聽說他病了,熬了幾天,忍不住心疼跑來看望。

現在終於見了面,她該怎麼表示自己的關心才妥當呢?

羅巧眉正胡思亂想着,晏清殊緊閉的雙眼微微撐開一條縫隙,模模糊糊的看到她,不耐地問:“你來做什麼?”

“來看你,你病得這麼重,把姨夫姨娘都急壞了。爲什麼不喫點藥呢?”她靠近坐在牀頭,把藥碗放在桌子上,拍着他的肩膀柔聲說:“試着喫一口,好不好?乖。”

他的眼皮又抬了一下,嘟嶁着,“藥太苦了。”

“我讓他們給你加點糖。”

“我肚子餓。”

“那……讓他們把藥摻在肉粥裏,好不好?”她試探着問,半晌不見他回答,便轉身去找大夫商量。

這些天來大夫都沒有從晏清殊嘴裏聽到這一類的要求,一聽到這話,立刻都臉露喜色。“看來大少想喫東西了,這很好。把藥摻在肉粥裏,雖然味道不好,但是食物可以果腹,藥汁可以治病,說不定管用。”

於是廚房上動了起來,忙將藥湯和肉糜摻在一起,又放了些糖,不一會兒的功夫,這碗藥汁肉粥就做好了。

婢女捧進屋去,一會兒又愁眉苦臉嘚出來,“少爺就是不喫,可怎麼辦?”

這又是怎麼回事?大夫們面面相覷,難道是做的口味不好?

羅巧眉想了想,又一次捧過碗來。“我再去試試。”

晏清殊依舊一動也不動的躺在牀上,一副奄奄一息的樣子。羅巧眉看了有點心疼,她將碗放在一旁,先叫人找了幾個軟墊子墊在牀頭,然後好說歹說哄着晏清殊試着坐了起來。

見他虛弱無力,她就親手舀起一勺熱粥,放在自己嘴邊吹了吹,才送到他的脣邊,“喫一口試試看?”

他的眼皮低垂,但總算是張開嘴,含了一口進去,咀嚼了幾下。

羅巧眉緊張的看着他,不知道他會不會吐出來,但見他一直皺着眉,卻並沒有嘔吐的跡象,她大喜過望,趕快多喂兩口。他倒挺配合照樣喫下,只是因爲連着三、四天都沒有好好進食,每口都喫得很慢,得咀嚼好半天纔可以嚥下。

羅巧眉也不着急,很有耐心地陪着他。

這時葛淑娟得到了消息,忙來探望,一見寶貝兒子真的開始喫東西,欣喜若狂地伸手接過羅巧眉手中的碗,“行了巧眉,這裏有我,你休息去吧。”

羅巧眉只好退開,正要離開,卻聽到姨娘一聲驚呼——

只見晏清殊趴在牀邊拼命地乾嘔,像是要將剛纔喫下的東西再吐出來。

她連忙返身,將準備好的一個口盂放在地上,拍着他的背。

晏清殊卻一把抓住她的手,輕聲說:“你先別走。”

羅巧眉爲難地看着姨娘,葛淑娟滿臉關切,卻又顯得尷尬,只好將碗又遞迴給她。“你再試試看,若能讓他再喫幾口是最好的。”

羅巧眉只好等他乾嘔完了,再繼續喂他喫粥,就這樣一口一口,不可思議的,她竟將整碗粥都喂完了。

“姨娘,太子那邊找我有事,我今天要過府去……”

她話還沒說完,葛淑娟就打斷道。“清殊這裏也需要你,你們姐弟平日裏甚少說話,但難得他這次這樣給你面子,肯讓你喂他喫東西,而且只喫你喂的東西,你就不能多盡點心力照顧他嗎?”

姨娘都開口了,她只有無奈地留下來,再叫人給太子府捎話,說自己今日有事不能過去了。

此後,大夫又開了幾帖藥,按照老辦法——按時辰,放在肉粥內,讓羅巧眉喂晏清殊喫下。

晏清殊的身體很是奇怪,旁人喂他都會幹嘔到不行,唯獨羅巧眉喂他他就能喫下去。到最後,再也沒有人敢攬下這個差事,連婢女們都到屋外去躲清閒了。

“表小姐,少爺喫下藥之後,還要換衣服,您若是方便的話,就幫忙代勞了吧。”婢女臨走前還有更過分的要求。

羅巧眉一聽,花容失色。說要更衣,就想起清殊那日的怪異行徑,這件事難道也要她來?

“我不會幫人更衣。”她推卸。

婢女卻比她更爲難,“表小姐,不是我們不想幫少爺換,是少爺不喜歡別人幫他換衣服,若是強行換了,少爺會斥責我們的。婢女們有幾個膽子敢得罪少爺?”

羅巧眉轉念一想,也對,這些府裏的丫頭,其實個個都愛慕着清殊,這種可近距離接觸的機會按說是絕對不會錯過的。

看來因爲換衣服的事情受過清殊的重責,所以現在纔將這份差事丟給她。

唉,她大概是上輩子欠了他,所以現在得爲他做牛做馬。

但清殊喫過飯之後就躺在牀上閉目養神,該怎麼給他換衣服?難道強行剝光他不成?

想到那情形,她就臉紅。甩甩頭,甩開胡思亂想,羅巧眉使勁咳了幾聲想引起他的注意,但他仍是懶洋洋地閉着眼,似乎沒有聽見。

“清殊,你要是覺得好點,就麻煩起來換身衣服。好幾天都穿着同一身衣服,臭都臭死了,你不是最愛乾淨的嗎?”

她捧着衣服,無可奈何地站在牀邊懇求,他卻只是懶懶地睜開雙眼看她,然後從被子中伸出一隻胳膊,像是在等着她爲他寬衣。

“你自己可以換。”她肯定地說。

他的回答是乾脆將手臂收回去,沉聲道:“那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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