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博宇出國之後,四層樓的家就只剩夏豆蔻一個人。
他不在這四天,夏豆蔻照樣喫好睡好,一切都很好,就連夜博宇打電話回來聯絡,她也平靜得像是他就坐在隔壁辦公室一樣。
但她開始把音樂開得很大聲,因爲沒有了夜博宇,家裏突然空蕩得讓她好不習慣。
夜博宇當然出差過,不過他總是三天內會回來,超過三天的行程,他就會帶着她同行。
之前是覺得他帶着她,就像許多孩子過夜要帶着兒時毛毯一樣,只是一種習慣。又或者,她認定了他大少爺有很多事不喜歡親自動手,帶她出門,她會替他辦登機和Chech In、會替他找好餐廳,處理好一切瑣事。
現在才知道,那些都是他帶着她的一小部分原因。
他一個人當然可以過日子,他只是不喜歡身邊沒有她,就像她現在的情況一樣。
如夢令,從何處說起。夢一般劇情憑誰在推移。緣分在偷襲、時間在追逼,那些美好的瞬間,得來不易……
這一晚,夏豆蔻開着車剛從超市大采購回來,她跟着車子裏的陳奕迅CD,唱着林夕填詞的(從何說起),並將車開回車庫裏。
夏豆蔻突然想起自己一直都是喜好分明的人。就像陳奕迅的專輯,她全都買了,獨獨有一張專輯因爲沒有林夕的詞,她便放在英國沒帶回來,因爲覺得不對味。
在她心裏,陳奕迅和林夕能創造出一種能潛入心裏的氛圍,就像她和夜博宇在一起時——
他們就像是彼此的另一個部分一樣。
夏豆蔻走出車庫,卻意外看到家裏一樓的燈竟然亮着。
夜博宇提前回來了嗎?
她欣喜莫名,顧不得青菜、水果還全擱在後車廂裏,她三步並作兩步地衝進客廳——
夜叔正坐在客廳裏看電視新聞。
夏豆蔻驀地停住腳步,禮貌地喚道:“夜叔,您回來了。我以爲你們是搭明天晚上的飛機。”
“你媽有個朋友小孩明天中午結婚,打了好幾通越洋電話叫她一定得回來。”夜國維推推眼鏡,奇怪地問道:“博宇呢?”
“他出差,大後天纔回來。”夏豆蔻看了一眼樓梯。“媽在休息嗎?”
“她讓司機載去做臉,晚點纔回來。”
“夜叔,我先去把車子裏的東西拿進來。您要喫點水果嗎?”夏豆蔻問道。
“也好。”夜國維點點頭。
夏豆蔻連忙進了車庫,把東西全搬進廚房。
她動作利落地切好一份四色水果,附上叉子。
夜國維看着水果拼盤,喫掉了半盤後,才笑着說道:“你當年跟你媽媽說要接下家務時,我還真沒想到你居然會把家裏打理得這麼好。這些年,大家都多虧你照顧了。”
“夜叔對我的照顧更多。”夏豆蔻真誠地說道。
夜國維雖然不會有太多噓寒問暖,可對於家庭及公司的責任感,卻從沒鬆懈過。
“博宇這兩年在公司做得有模有樣,也多虧了你這個助理。你進公司之後,他就像是如虎添翼一般。”夜國維說道。
“夜叔誇獎了,他原本能力就強。”夏豆蔻微笑地說道,知道夜博宇一定會很開心夜叔的稱讚。
夜國維看着這個總是安靜把事情做好的小女人,發現此時正是他找她好好談談的時機。
“你知道博宇喜歡你嗎?”夜國維問道。
夏豆蔻絹白臉孔忽地辣紅。
“前陣子纔剛知道。”她輕聲地說道。
“你喜歡他嗎?”
“喜歡。”她堅定地點頭。
“如果我說,我不贊成你們兩人在一起呢?”
夏豆蔻心一沉,但她神色沒變,只是淡淡地說道:“那夜叔當初就不該讓我去當他助理,我們於公於私都在一起,感情自然容易比一般人來得好。”
“兩年前,博宇剛進公司時,公司合夥人帶走我一批老手和客戶,我需要他很快進入狀況,才能挽回劣勢,而你一直就是他的定心丸,我一定得找你來。”夜國維說道。
因爲她已經不具利用價值,所以就該被一腳踢開?夏豆蔻心裏刺痛着,但神色卻還是若無其事地問道:“那麼夜叔不贊成我和他在一起的原因是什麼?”
“我就直接明說吧!博宇能力強又年輕,將來成就必定在我之上,我有好幾個企業家朋友都希望能有他這種女婿。”夜國維說道。
“夜叔若是如此講究門當戶對,怎麼會娶我媽媽?她也沒有顯赫家世。”夏豆蔻挺直背脊,發現自己正不由自主地想爲她及夜博宇的關係奮戰。
“我娶你媽媽的原因,是因爲她人脈廣、手腕極佳,可以補足我在交際手腕上不夠高明之處。當然,她也是個稱職的女主人,照顧我極多。”夜國維冷靜地說着第二段的婚姻關係,就像討論企業結盟一樣。“但是,博宇可以站的高度和我不同,他選擇妻子的條件,當然也和我不同。”
夏豆蔻沒有接話,只是將雙手交握在身後,靜靜聆聽着。“所以,夜叔反對我的原因,是因爲我的身世背景不夠顯赫?”
“你是你媽媽唯一的繼承人,幾千萬的現金資產當然不在話下,博宇也一直很喜歡你。但是,現在頻頻對他示好的紐約王家和香港劉家,都是公司資本額幾億美金背景的家族。只要他點頭,機會無限。”夜國維嚴肅地看着夏豆蔻,說出他此行和幾名朋友結伴旅遊後的心得。
夏豆蔻微乎其微地擰了下眉,因爲除了事業之外,她沒聽到夜國維透露出對兒子的絲毫親情。
“夜叔認爲事業對博宇而言,比家還重要嗎?”她問。
“博宇一直有個家。”夜國維推了下眼鏡,國字臉正經地看着她。“況且,家庭原本就不是男人的重心,只是讓我們無後顧之憂的後盾。”
夏豆蔻看着夜叔公事公辦的神情,愈來愈知道爲何夜博宇眷戀着她這麼多了——因爲她與夜博宇都渴望擁有一個家庭!
“我說了這麼多,你應該知道我的意思。”夜國維看着她揪起的柳眉,感覺到她的不以爲然。
“夜叔的意思是,如果我喜歡博宇,就不該妨礙他的前程?”她問。
夜國維稱許地點點頭。
夏豆蔻垂眸而下,掩去眸裏的沉思。
她當然希望夜博宇同時擁有事業與家庭,但是夜叔與博宇對於“家”的定義,顯然有很大的落差。
她懂得博宇,知道他不會爲了追逐名利地位而捨下她,但她也不希望他爲她而和父親關係鬧僵。
她應該怎麼做,才能讓他們的關係不要因爲她而僵化?
“夜叔,你知道我與他其實不曾真的以男女朋友的形態在一起。所以,我目前沒有立場阻止他與別的女人有更進一步的交往。”夏豆蔻語氣平穩地說道,但雙手已悄悄地緊握成拳。
“很好,我馬上安排博宇去相親……”夜國維說道。
“但是,我答應過博宇,在他這次回來之後,我要給他一個答案。”夏豆蔻打斷夜叔的一廂情願。
“你的意思是,你會答應跟他在一起?”夜國維劍眉一皺,語氣也嚴肅起來。
“我最多隻能暫時不答應他的追求,讓你們能多點時間來討論這件事。但是夜叔也知道博宇的個性,即便是我退讓了,要是他不願前進,你所計劃的一切也不會有成果。”夏豆蔻不想讓夜叔抱着太大希望,決定先把醜話說在前頭。
“我知道。如果你可以勸勸他……”夜國維很清楚她對兒子的影響。
“夜叔,很抱歉,我不知道該從何勸起。因爲夜叔希望的最好,並不見得就是博宇所希望的最好。”夏豆蔻望着夜叔,水柔眼裏有的只是坦白。“況且,以我的立場怎麼可能鼓勵他爲了事業而拋下我。我如果勸他,只會讓他起疑心,夜叔不想讓他知道我們今晚的這席談話吧?”
“當然不希望。”夜國維驀搖頭,因爲很清楚兒子的個性。
夏豆蔻淺淺一笑,心裏卻已經很清楚自己此時的立場了。
她知道她和博宇對彼此的重要性,所以她會陪在他身邊面對這一切。
“夜叔,晚安。我先回房休息了。”
夜國維看着夏豆蔻的背影,這才發現他往昔太小看了夏豆蔻。夏豆蔻確實聰明伶俐,更難能可貴的是她懂得進退又識大體。
有這樣的妻子,誰還會再想多求。
當這個念頭竄過夜國維腦子時,他皺起眉,突然覺得自己得在兒子身上多下功夫了。
畢竟,男兒志在四方,妻子和家庭絕對不會比事業成就及名留青史重要。他們父子的事業心都重,他應該不會看走眼纔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