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敢一點!秦依依暗吐一口,再走近桌子,斗膽的伸出雙手遮住他的書。
他神情一變,犀利的眼神瞪向她。
“願意看我了?”她笑得有點顫抖,因爲他的眼神好凶。
他擰眉,黑眸中迅速閃過一抹驚豔,便因爲太過短暫,她並未捕捉到,在他的臉上,她只看到漠然。
雖然早就知道他不喜歡她,但如此毫不掩飾的排斥與冷漠仍教她受傷難過,頓時失望,傷心、無措等情緒一一浮上心頭。
“我知道你娶我娶得很不情願。”她不希望他再繼續這樣漠視自己,決定換個方式和他把話挑明瞭說。
他冷冷的瞟她一眼,看來她很有自知之明。
“不管你有多不情願,這都已經是事實了,你有什麼意見可以說出來,我會盡量避免觸犯你的禁忌,這樣至少之後的日子我們也比較好相處。”
閻羿沉吟片刻,知道她說得沒錯。“好吧,我們可以和平共處,但你不得干涉我的事,還有,我不習慣跟女人同榻共眠,當然,同房也不願意。”
她感到心酸酸的,老天爺好不容易讓她來到他身邊,這個男人卻只想跟她保持距離呵!
“我只能答應你儘量不以小妾的身份來麻煩你,但是請你別見到我就像見到陌生人一樣冷漠。”還有什麼比被自己所愛的人漠視更令難以忍受?
他挑眉,再次爲她的直率感到詫異。
“就算將軍對我的入門有任何不滿,你也只能接受現實,所以請你別失了一個威震八方的大將軍該有的氣度。”
黑眸閃過一道不以爲然的光芒,他淡淡道:“你愛怎麼做就怎麼做吧。”反正不管她做什麼都影響不了他。
“將軍是同意我的提議了?”
他不得不承認,她的勇氣與直率很吸引人,他最受不了愛鑽牛角尖、要男人猜心的女人。
但就算她再吸引人,都不會是他今生的伴侶。“不管我同不同意,你都有自己的想法,那又何須多說。”
她爲之語塞,“那我們算是達成共識是,是不?”他開始懂她了呀。
他懶得理她,逕自拿起毛筆書寫起來。
秦依依心中既期待又忐忑,希望之後的日子他可以慢慢接受她,不要再這麼排斥她。
他們的確是達成某種共識了吧。
一個愛做什麼就做什麼,屬於無人管狀態,另一個則處於被動接受狀態,有時被激怒時會回應上一、兩句,但大部分沉默居多。
幸而凌松閣不僅是禁區,也是一幢獨立別院,這種幾近冷戰的氛圍,只有兩人獨享。
秦依依也發現閻羿真的很愛獨處,一人看書、一人練拳、一人喫飯,極爲享受孤獨。還好她有個好公公,猜到兒子對她可能不會有什麼好臉色,特別將她請來廳堂安慰開導一番。
“這樁婚事是羿兒他娘私下進行的,我也被矇在鼓裏,說真的,連我都火冒三丈,更何況是羿兒。”
秦依依看着第一眼就讓她尊敬信任的公公,雖然他一身錦衣華服,但面容沉穩慈善、態度和藹可親。“請爹放心,我沒有餘力傷感,因爲我要把所有的精力用在讓將軍認同我上面。”
閻東京先是詫異,隨即一笑。是個至情至性的姑娘啊。“好,有什麼需要爹幫忙的,不要客氣。”
她眼眶微微一紅,“謝謝爹。”
“還有,羿兒回來的事別在外頭說,免得一堆賀客上門,讓他無法休息。”
“是。”
“另外這是給你的。”他從袖袋裏拿出一包銀兩交給她,“買些自己用的、穿的,以後每個月爹會交代帳房固定給你一筆錢。”
“不用的,”她急急搖頭,“我沒有需要花用的地方。”
“收下吧。”
在他堅持下,秦依依感激的收下,稍後也是在公公的指示下,由丹紅和丹紫陪着她到長安大街去逛逛。
這一路上有綢緞、胭脂水粉、珍珠首飾、糕餅美食的店,但在熙來攘往的百姓們驚豔的目光下,她沒走進其中任何一家,反而往傳統市集走去,很闊氣的買下魚肉蔬果,兩個丫鬟雖然錯愕,但還是大把大把的擒回去。
只是,讓她們二度驚嚇的是,二夫人竟一頭栽進從沒開過夥的凌松閣威望,當起廚娘來。
瞧她迅速的抱起袖子,生火起鍋、剁肉殺魚,忙來忙去的好不俐落,她們的眼睛也跟着轉來轉去,幾乎要看花眼了,終於——
“呃,二夫人,這裏又熱又不舒服,你別再忙了啊。”
丹紅揉揉眼睛,回了神,連忙上前要接過她手上的勺子,但忙着翻炒鍋子的秦依依笑着搖頭。
“我自己來,這是我習慣做的事,還有,你們不是說將軍不喜歡這裏有人來來去去的,你們就別伺候我了。”
“可是我們就是被派來伺候你的。”丹紅說着,丹紫也連忙點頭。
秦依依將勺子放在鍋房,蓋上鍋蓋燜燒滷肉後,這才朝兩個清秀的丫鬟嫣然一笑,“我就不跟你們客套了,我本來就是窮苦人家出身,要我突然當起鳳凰,我也當不來,你們就讓我自在些吧。”
看着那誠摯含笑的眸子,兩人互看一眼,朝這個平易近人的主子一笑。“好吧,不過二夫人有什麼需要一定要跟我們說。”
“嗯。”
爲了方便做事,秦依依還回房卸下身上的華服和飾品,挑了件最素雅的束腰襦裙,回到廚房汗流浹背的又炒又煮,一備好行膳就立刻端去書房。
“將軍,用膳了。”她將托盤上的飯菜一一移到另一張小桌上。
她一看就是從廚房走出來的,袖子捲起,額上泛着油光,但笑得很燦爛。
他蹙眉,放下手上的毛筆。“你做的?”
她用力點頭。
他走過去坐下,接過她爲他盛好的飯,拿起筷子,夾起其中一道雞肉咀嚼,這雞肉喫起來不油不膩,軟嫩適中,而另一道滷肉一入口,香甜肉汁便充溢口中,他訝異的發現她竟有一手好廚藝。
“好喫嗎?”她充滿期待的看着他。
他面無表情的點點頭。
她開心一笑,“我下回——”
“下回不要做了,你不是來當廚孃的。”
她笑容一僵,直覺反問,“那我來做什麼?我可以請教將軍嗎?”
他眼眸冷光一閃,放下碗筷。“如果覺得委屈,你可以從我的視線離開。”
看着他那又冷颼颼的眸子,她在心中告訴自己不可以躁進,這個男人根本不瞭解她,也不認可她的身份,她只能以時間來證明她是真心待她好的人。
“你喫吧,我去忙別的事了。”
她很快的走出去,又從廚房裏備了一份飯菜端去給公婆。
可是公公出門了,婆婆卻跟自己的夫君一樣——
柳月冷冷的看着她,“下回別做了,還有,你要伺候的是羿兒,沒事別跑來這裏,羿兒不喜歡下人在凌松閣進出,你就待在那兒讓人隨傳隨到。”
“是。”她哽咽應聲,感覺又被人當頭澆下一盆冷水。
於是,她端着原封不動的飯菜回到凌松閣。
她強忍着淚水,要自己堅強。
只要她持續努力下去,一定會有人看到她的真心的。
這麼一再自我安撫後,翌日,她成了書僮替閻羿磨墨,也替他遞熱茶、備水果點心,反正只要能幫他做的事她都做,他到哪裏她也一定跟着,就算被外人當在丫頭,她也不在乎。
她一定要讓他看到她的努力,得到他的認可已是她奮鬥的目標了。
每天一早她都會替他準備早膳,再打好溫水讓他洗臉,接着踮起腳尖爲他着衣,然後蹲在他身前伺候他穿鞋……
但即使她再溫柔用心,被伺候的閻羿仍是面無表情。
他靜靜凝睇着她,本以爲她做了幾日婢女便會放棄,沒想到她倒有耐心。
只是就算她天天圍着他打轉也沒用,對他而言,硬被塞來一個女人,他就是不舒服。
“我不習慣讓人伺候,而且你也沒有必要睡在椅子上。”
他開了口,一連幾天也許是忙得太累了,她幾乎是頭沾桌子就沉睡了。
她笑道:“我不想去別的地方睡,就算這裏平時沒什麼下人走動,我也不想在某天上街時,聽到有人說我這個剛進門的小妾已經被打入冷宮了。”
“隨你!”反正腰痠背痛的人是她。
她不以爲意道:“其實我早習慣了,這十七年來我在椅子睡的時間比在牀上睡的時間還要多。”
“你想喚起我的惻隱之心?”
“沒有,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很能適應環境,而且是個有心人。”
“你做的一切對我而言都是白費的。”
她微微揚起下顎,不屈的道:“你拭目以待。”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凌厲的黑眸妄想逼她退卻,但他不知道她也身經百戰,雖然不是在烽火漫天的戰場上,但顛沛流離的生活已將她訓練得百折不撓。
“我會儘可能的成爲你要的那種女人。”她堅定的語氣裏有着無形的承諾。
他黑眸一凜,對上她那雙毫不退縮的眼眸,看着她不馴的再次抬高下顎,心中有種說不清的異樣感覺。
好,他就拭目以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