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蔣士傑今早一接到好友電話,說他今晚難得放風,於是便爽了最近上鉤的馬子的約,和柯岱陵相約到夜店喝一杯。“恭喜重出江湖!”
“重出什麼江湖?”
“夜店、單身、把妹、自由、一夜情啊!”蔣士傑非常誇張伸開雙臂,刻意深吸了夜店內特殊的氣味……咳咳,還是算了。
一夜情!
難道他不知道這是他視爲夢魘的三個字嗎?
看見柯岱陵一聽見“一夜情”三個字,臉色瞬間轉爲鐵青,蔣士傑一口酒差點沒嗆死自己。
“Sorry、Sorry,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還年輕,也還沒結婚,該給自己多找點樂子,反正巧巧還有人顧,你就別瞎操心了。“
他是很努力要給自己找樂子啊!可腦中總是放空沒十分鐘,馬上又想到巧巧在家裏會不會哭着要找他,於是每半小時就打一次電話關心,打到林靜快抓狂,威脅要是兩個鐘頭內再接到他的電話,她以後就再也不想理他們這對笨父女了!
所以,他現在很努力的在忍,忍着不打電話。
看柯岱陵沒說話,蔣士傑搭搭好的肩膀,下巴努了努臺上某個方向。“你之前不是想要到那個鼓手的電話,那種重口味的女生最合你胃口了,快去跟人家聊聊。之前你都在忙女兒的事,冷落了人家,她一定等你很久了。”
“要去你自己去,少把我拖下水。”
“真的假的?你不上我上嘍!”那個女生超嗆的,亂有個性一把,柯岱陵和他哈她哈得要死,之前好不容易拿到人家的電話。柯岱陵卻突然冒出一個女兒,沒時間和人家好好培養感情,現在有機會更進一步,既然柯岱陵不要,那他只好……
“她要結婚了,你別來亂。”柯岱陵受不了蔣士傑的一再催促,斜睨他一眼,丟出一個震憾彈,打消他的念頭。
“哪泥!”他發出一聲怪叫,無力地趴在吧檯上。“這年頭,俊男美女們怎麼不是當爸當媽,就是找死一個個結婚呢?單身生活明明就是這麼自在又快樂,幹麼沒事找事做?”
他冷哼一聲,沒理會蔣士傑的喃喃咕噥,摸摸自己的牛仔褲口袋,抄起手機,拔了一通熟悉的電話——
“巧巧在幹麼?”
“……喝奶。”
“她有哭嗎?”
“沒有。”
“怎麼可能!”他驚呼。“她最愛哭了。”
“那是因爲你動作太粗魯了,連拍嗝你都會拍到她吐,她不哭纔怪。”林靜冷嗤一聲。
“喂,你真的在整整兩個小時後又打一通耶!”看看牆上的鐘,記得六點十三分時他打了一通回來,現在是八點十三分,他又打一通!
“當然,你都不知道我憋了多久!”
聽出他語氣中的憤恨和痛苦,林靜哈哈笑了兩聲,但也感覺到他真是個好爸爸。
“原來男人也會愛孩子啊!”
“這是當然的。”柯岱陵皺眉。“你說這是什麼話?”
“沒啦,你好好玩吧!不用擔心巧巧,她在我家比在你家還要乖。”
“對啊!這個我相信。”巧巧一到林靜手中,乖得跟只小貓咪一樣。
“她這麼聽你的話。有時候我還真懷疑你是巧巧的媽咧!”
“你白癡啊!”喀嚓一聲,林靜掛掉電話。
柯岱陵怔愣了下,看着手機哈哈大笑,笑了一陣子,這才注意到蔣士傑一臉詭異的看着他,彷彿在看什麼珍奇異獸。
“幹麼?”
“你幹麼跟大嬸打情罵俏?”蔣士傑一副世界末日的驚駭表情。
“哪有?我們剛剛都在聊巧巧,什麼時候打情罵俏了?”
輕咳兩聲,蔣士傑學他剛剛的語氣,“‘她這麼聽你的話,有時候我還真懷疑你是巧巧的媽咧!’”
“這又沒什麼。”
“你這麼說,不正在暗示大嬸來當你小孩的媽、你的老婆嗎?幸好大嬸年紀夠大,看過不少風風雨雨,不會把你的話放在心上,如果她懷有一顆少女心,肯定被你這個壞男人逗得魂都飛了。”
這就是柯岱陵最強的地方,明明對人家沒那個意思,不經意的一句話就輕易逗得人家小鹿亂撞,漸漸地就沉淪下去!送到嘴邊的肥肉還不喫就是笨蛋,只要和對方投緣,彼此有點情意不互相討厭,便順理成章在一起,當然日子久了會不會生出感情又是另外一回事。
撇去林靜怪異的打扮,老實說,他覺得她“年輕時”應該長得不錯,端正立體的五官——雖然多了點雙下巴,和高姚的身材——雖然現在壯了些,如果說話溫柔點,她算是個風韻猶存的大嬸……呃,算了,還是別這樣叫她,她最討厭人家叫她大嬸了。
蔣士傑搭着好友的肩,心想他什麼時候改變口味。“人家還是個有臺灣國語腔的大嬸耶!”
“她的臺灣國語沒有很嚴重。”他替林靜辯解。
“只要有一點,就很嚴重了。”
“那是她爲了要寫劇本,不得不“混”出來的啦!”
“難得你放風,別再想那麼多,來,乾一杯!”
幫柯岱陵點了一杯龍舌蘭,兩人各幹了一杯,猛然自口中竄起的一股灼熱感讓他們皺緊眉頭,過了十秒鐘,才喘了一大口氣。
“爽啊!”蔣士傑向酒保說:“再來兩杯。”
“不,我不要了。”
“還沒到第七杯耶!”從前柯岱陵不到七杯他不High的,現在只喝一杯就不行,他不信。
“不了,喝太多,回家巧巧會聞到我身上的酒味。”
再次享受暌違多日的單身生活,的確,很自由自在,但習慣身邊多了個人,現在的他倒覺得這種單身自由有點寂寞。
蔣士傑再也忍不住翻了個大白眼,接着把好友從高腳椅上踹下去。
他冷哼一聲,“既然你這麼‘孝女’,何不現在就回家陪女兒?噢!我差點忘了,還有陪大嬸。”
柯岱陵想了想,抓起椅背上的外套,他搭搭好友的肩。“那我回去了,改天見。”
靠!有沒有搞錯?好友竟願意爲了一老一小的女性同胞,放棄妖嬈的女人?他真的瘋了!
掛上電話後,林靜趕緊捂住要狂叫出聲的嘴巴,一隻手撫着胸口,雙眼直盯着桌上電話許久——
“X的!嚇死我了。”低咒一聲,她此了根食指放在脣邊,朝嬰兒牀上的女兒搖了搖頭。
“剛剛媽咪什麼都沒說,你什麼都沒聽到,知道嗎?”
柯岱陵還是懷疑到她頭上來了,是不是?她緊張地咬拇指。不,那傢伙腦袋沒那麼複雜,絕對想不到他尋尋覓覓多日孩子的媽就住在隔壁。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沒錯!她不會被找到的!
可是,他怎麼會突然說出那種話?難道,她的“守望相助”太過火,她對巧巧的照顧已超過一般鄰居的幫忙?
看着嬰兒牀上的女兒還一個勁的笑眯眯,彷彿看到她越苦惱她就越開心,林靜捏捏巧巧肥嘟嘟的臉頰,捏得她眼眶泛紅、雙脣微顫,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
“都是你,我快被你爸找到了啦!”
她就是不知道該怎麼當個好媽媽嘛!
她很懶,原本以爲生了小孩後,就會有個像娃娃或是寵物的小公主陪伴在她身邊,偶爾喂她喝*#%、哄她睡覺後,就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後來她才發現自己錯了。
小孩是小惡魔!半夜她要寫稿,女兒不睡覺拼命哭:白天她要睡覺,女兒還是不睡覺,繼續拼命哭;有時下午她要去劇組,女兒要睡覺,她又不能出門……
不,說小惡魔簡直太低估小孩,他們簡直就是撒旦,特地從地獄來懲罰她的!
懲罰她那天不聽Joy的勸阻,不顧一切地偷拍柯岱陵的養眼照片。
這一切都是爲了要取材啊……
唉!
雖然她一直欺負巧巧,但如果問她,要是還有一次選擇的機會,她會不會把巧巧生下來?
非常弔詭的,她的回答百分之百是,“會!”
她愛女兒無庸置疑,但看着她那張生熟不分的單純臉孔,她又有一絲恐懼與不安,她將不安的理由推給自己懶惰成型,的確,生下巧巧後,她有很多地方不能去很多娛樂不能玩、很多……
總之,很多很多不方便。
但畢竟是自己懷胎十月生下來的,說不愛她是騙人的,只是一個人照顧她有點麻煩。既然孩子不是她一個人的,當然孩子的爸也得出點心力嘍!
現在她希望一切都能保持原狀,她會繼續幫忙照顧巧巧,其他的,希望柯岱陵什麼都沒發現。
抱起巧巧,她掀開上衣喂女兒喝母奶。聽說嬰兒很挑剔,有的喝了母奶就不喝配方奶;有的喝了配方奶就不喝母奶。而巧巧正好屬於前者,所以她只好趁柯岱陵不在時喂她,或者努力地用吸乳器蒐集母乳,再佯稱是跟朋友商借來的。
這年頭當媽的真辛苦。
喂完母奶後,巧巧打了一個飽嗝,接着就昏昏沉覺的睡着了。林靜偷了個空,趕緊抓起衣服跑進浴室,打開蓮蓬頭像是打開麥克風,開始一邊洗澡一邊唱歌。
洗到一半,她似乎聽見門口傳來急切的門鈴聲。週末的晚上有人會來拜訪她嗎?應該沒有啊!關掉蓮蓬頭,她聽見外頭傳來巧巧的哭聲——該死!那個亂按門鈴的傢伙把巧巧吵醒了啦!
哼!不理他!沒禮貌的傢伙,沒看到她和柯岱陵的家門口都貼着“內有嬰兒,來訪前請先來電”的標語嗎?卻故意按得一聲比一聲急,是怎樣?
浴室外頭巧巧越哭越大聲,林靜再也受不了,抓起浴巾飛快擦乾身上的水珠,趕緊套上小褲褲和上衣便跑出去。
“要幹麼啦!你眼殘,沒看到上面寫什麼喔!”來訪前請先來電。“你最好有什麼狗屁急事來按門鈴啦,否則我就把你剁成八塊丟進海里喂鯊魚!”
一打開門,林靜還來不及看清楚來人是誰,對方一看見她,先狠狠倒抽一口氣,愣了好半晌,纔開口——
“你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