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陽光灑逼大地,也照射在巷弄間小草咖啡店的外牆上。
依舊是上班前,身爲小草常客的駱士其沒有缺席,時間一到,就現身在咖啡店裏,而迎接他的,正是那張熟悉的甜甜笑臉。
“早安。”有客人上門,嶽媛依舊客氣的上前招呼,在他入座後主動的詢問:“A套餐,飲料是熱的無糖美式咖啡,對嗎?”
“嗯。”駱士其輕輕點頭,臉上掛着微笑。
“請您稍等,餐點馬上送來。”待客服務的標準流程,語末,也同樣公式化的送上一個甜美微笑。
看了嶽媛的背影一眼,駱士其馬上收起笑臉,將視線移回至桌上的早報。很好,這小妞完全不理會他,虧他還笑得像面對媒體一樣熱情!
他垂着頭看似在看報紙,但實際上卻爲自己一頭熱的討好翻了個白眼。
三天前租約簽定的那一刻起,他和嶽媛正式成爲房東與房客的關係,原本他還暗自期待,在咖啡店裏遇見時,小肉球對他的態度或反應會有些不同……結果,三天下來,她絲毫沒有任何改變。所有的疑問似乎都在簽約當天問清楚了,這三天來,她和他的互動不但沒有增加,她也不曾再問過有關房子的事,更沒好奇過……他這個房東。
他真的覺得很悲哀,他的身份好像也只是讓她接受了租金多寡對他而言,真的無關緊要,此外,她對他一點好奇心都沒有,這些天與他的應對,就像對待一般客人一樣,這讓暗自期待可以發掘到她更多面的他,心中非常不是滋味。
“抱歉,爲您送上餐點。”沒多久,可愛的小肉球端着托盤來到桌邊,除了他的餐點外,還附贈一盤小茶點。
駱士其看着那盤小茶點,期待着她的解釋。
“這是店內的新產品“桂圓凍”,是“店、長”招待的。”一一將餐點放置妥當,她又朝他笑了笑,隨即轉身離開。
“店長……”唉,算了。
駱士其覺得好無力。期待越高,失望越大,小肉球想搞上下班完全劃分清楚的戲碼就隨她,他幹麼有這麼大的反應?
“啊,嶽媛明天排休哦。”不請自來的傢伙自動在他面前坐了下來。
“要搬家。”看了桂圓凍一眼,駱士其將視線埋回報紙上,剋制自己別將心裏的不快牽怒到好友身上。
其實說穿了,他們倆的關係不就是她付錢,他收租,在不違約的情況下,他無權干涉屋子的使用,更遑論住在裏面的人,他是以店長朋友的身份將屋子以“殺很大”的價錢租給她,而不是她的朋友,沒理由關心她太多。
“結果你租她多少?”梁豈佑的消息慢了很多拍,本以爲好友是剛好找到有認識的人要出租,結果昨天下班前問嶽媛才知道,原來房東就是駱士其。
不是他要抱怨,他和駱士其高中同窗三年,當兵遇到又聚在一塊,深知他體內的冷血商人本質,雖然外表看起來溫文,但溫文到有人在他面前掛了,他老大依舊能笑着當作沒看見——換言之,就是根本不管別人死活,所以乍聞這傢伙將自己的屋子租給嶽媛時,他震驚不已。
“七千。”
“嘖嘖……吸血鬼。”有人不認同的搖頭。
“敢問您有何不滿?”視線依舊停留在報紙上,駱士其連眼也沒抬地冷聲問。
那七千除了原有的傢俱都能任意使用外,還包水、包網路、包第四臺、包管理費,再包下去,連他都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意圖不軌。
“沒,哪敢。”看似惡人臉的大漢立即噤聲,他比較好奇的是……
“你是租她哪間?”
“我樓下。”
梁豈佑一聽,忍不住倒抽一口氣。“靠——七千?”
“對,你不是說她上限最多七千,這個金額有什麼問題?”駱士其聽出好友不太對勁的口氣,終於抬起頭來,睞了好友一眼。
沒……只是懷疑他是不是偷偷加入慈濟,還是他最近信神了?“啊,你確定要租哦?”
廢話!
“合約都簽了,房租我也收了,你覺得呢?”
“我是有點不好意思啦……”大漢摸了摸臉。這朋友還真挺他,小豪宅當小套房半買半送的租出去,就爲了幫他留住好員工,果真沒枉費他們好朋友一場。
“省省吧!”
駱士其斂起溫和的表情,受不了地合上報紙。這傢伙在員工面前總是一臉的酷樣,私下卻是隻要一點小事就能感動的三八鬼,真應該讓他的員工看看他現在的樣子,說不定流動率就不會這麼高了。
“屋子空在那也是要繳稅,每個月還要請人打掃,現在有個認真的小妹妹,你店裏需要她,我剛好有空屋,不介意每個月收個幾千塊還有人幫忙照顧屋子,請問你在不好意思什麼?”他爲了讓小肉球答應租他的房子,還找了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他都沒在不好意思了,這個傢伙是在三八什麼!
“也對。”不到幾秒,親愛的店長大人立即拋開剛纔的感動,馬上附和。
唉……這間咖啡店沒倒真是奇蹟。駱士其的無力感又增加了。誰來幫個忙,把這傢伙和那顆小肉球對調一下,相信他會多點耐性應付。
由於新住處傢俱一應俱全。嶽媛利用休假,一天之內就完成搬家和大部分的整理工作,其他非急迫性的物品可以等之後有空再說。
整理過後,流了一身汗的她先去衝了個澡,稍微吹了下頭髮後,便呈大字型平躺在鋪了新牀罩的大牀上——對,這張是加大雙人牀,她原本的牀包尺寸太小,根本包不住,她只好先平鋪在牀上,加減用。
老天爺……這裏是天堂嗎?
沒有壓迫感的天花板,屋子大到可以在裏頭奔跑,浴室不再是屋裏唯一有門板的空間,還有書房、更衣間,整齊美觀的系統傢俱,還有這張軟綿綿的大牀……
如果真的有天堂,大概就是像這樣了吧!
她心情愉悅,像個小孩子似的在牀上滾了幾圈,要不是肚子餓得咕嚕咕嚕叫,她可能會繼續賴在牀上。
“好餓……”
她突然坐起身,尚來全乾的黑髮就這麼自然的垂落兩肩,她隨意攏了攏頭髮,確定有八分幹,出去不怕受涼,便下牀換衣服,準備展開她新地盤的美食探索。
走過還不大習慣的華美大廳,她漾起和工作中同樣的笑臉,與保全及管理員點頭示意,纔剛踏出大廳,一部銀色房車恰巧經過她身旁,車裏的人還降下車窗,看來她的新房東剛下班回到家。
“嶽媛。”駱士其在車內叫着她的名字。
“駱先生,剛下班嗎?”她漾起笑臉,禮貌地向他問候。
“嗯,”不同於在店內單調的商業招呼,頭一回聽見她口中冒出新說詞,駱士其感到十分新鮮。“東西搬完了嗎?需不需要幫忙?”小肉球終於搬進來了。
“不用麻煩駱先生,我已經整理得差不多了。”她漾起甜笑。
一根軟釘子。“要出去喫飯了?”
“是呀。”圓圓的臉蛋笑得好甜好甜,點點頭。
“要一起喫嗎?”他狀似隨意的問。
“不好意思耽誤駱先生的時間,我還要順便熟悉環境,買點東西,下次有機會再說吧。”她笑得好天真,連說話也有些傻氣的直白。
若是剛認識她,駱士其或許會直接說沒關係,反正他有得是時間可以陪她,但現在……短短一分鐘連續被釘了兩根軟釘子,也該死心了。
“好吧,下次有機會。”他微笑。“Bye。”關上車窗,他緩緩將車子駛過她面前,往前庭側邊的停車場入口開去。
嶽媛笑着目送車子,直到它離開自己的視線範圍內。
她手上有駱升的股票,平時都有留意這間公司的消息,卻從來沒注意過老闆長什麼模樣,直到上個禮拜……沒想到,店長的好友竟是駱升實業的大老闆。
“的確是可以“租金多寡不在意”的有錢人……”這是她查到駱升現任老闆的資料與相片時,嘴裏不自覺冒出的低喃。
面對他身份的急驟轉變,她還有些反應不過來。上禮拜的某個晚上,纔剛覺得這常客怪怪的,隔天他就多了個企業老闆的身份,再過兩天,則成了她的新房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