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佑軍翻過一本又一本的雜誌,等到她終於收拾起起書本,他纔將雜誌放回去——他自認自己並非是個有耐心的人,但如果是爲了季霜,他可以暫時忍耐。
季霜看他一眼,立即又低下頭,“我要回家了。”
“我們去喫飯吧!公司附近新開了一間餐廳,看起來還不錯。”王夢紋曾約過他一次,當時他想也不想就一口拒絕。
“我在家有煮飯。”雖然是一個人住,但她一次煮一大鍋,可以喫上一星期,也能省下不少錢。
“那我買幾樣小菜,再去你那邊喫。”
她爲難的看了他一眼,“其實你不必因爲對我有內疚而做這些事,我已經不怪你了。”這是她的真心話。
“誰內疚了?”他睨她一眼,“不歡迎我去你家嗎?”
她也很想把他當作朋友,但跟他在一起,她會覺得好緊張,根本就沒辦法放鬆,“改天可以嗎?”
等她慢慢的將心情給調適好。
她請求的語氣讓他沒辦法拒絕,只能板着臉,狠狠的瞪着她。
“對、對不起。”她下定決心,不管他是否同意,她都要一個人回家喫飯,“再見。”
他突然拉住她,看到她一臉的害怕樣,還緊抿着脣,這讓他的神色變得更加陰暗。
他又要說什麼話來批評她了嗎?季霜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她覺得光是這麼看着他,都需要極大地勇氣。
“我送你回家。”他淡淡的說,見她僵硬的點了頭,原本想象以前一樣的鬧她,牽着她的手與她一起散步,最後只是鬆開她的手,走在她身旁,心裏微微嘆息着。
唉……
這就是人生中必要的社交活動,她根本就不必把事情想得太過複雜,只是聊天,喫飯,沒什麼好緊張的。
季霜不斷的深呼吸,前面只是一道小關卡……
看着站在她身旁的男人,季霜說着心裏準備好久的臺詞,“謝謝你請我喫飯。”因爲上次不小心答應了他,所以她決定早點把這場飯局給喫完,免得夜長夢多!
“真的感謝我的話,那你也回請我一餐吧!”藍佑軍笑看着她。
季霜心一驚,很怕他是真的真麼想,“我、我沒什麼錢請客。”
“我可以勉強一點,喫你煮的飯。”他拉着她走進店裏坐好。
藍佑軍臉上有着難掩的好心情——自從跟她約了喫飯後,這段期間他特地帶公司同事來到這裏用餐,幾乎把所有的菜色都試過一遍,就是爲了確定點的菜色她會喜歡。
她還在想着該如何否決掉他的想法,手上拿着菜單,思緒已飛到遠方,就連藍佑軍盯着她,她也完全沒察覺到。
“小霜?”
聽到熟悉的聲音,季霜回過神,轉身一看,露出驚喜的笑容——是小和。“你也來這裏喫飯嗎?”
“對啊!我家就住在這附近。”小和看到藍佑軍,打了聲招呼,又笑着對季霜說:“好久沒看到你了,你一點也沒變。”
藍佑軍看到季霜開心的神色,心裏感到很酸澀——自從他去找她後,她從沒開心的對他笑過,她到底何時才能忘掉過去的不愉快?
小和看他們兩人又在一起,好奇的在她耳邊小聲問道:“你們到底有沒有在交往?”
他聽說當初是因季霜與藍佑軍分手,她纔會被假公濟私的辭退;但現在他們兩個又在一起用餐,對於他們之間的關係就像是在霧裏看花一樣。
季霜搖搖頭——別說交往了,現在就連跟他相處,她都會有心裏障礙。
小和的眼神一亮,那他還有機會,“我可以坐過來嗎?”
“好啊、好啊!”急忙點頭,如果小和在這裏陪她,她就不會太過緊張了;看向藍佑軍,怯生生的問:“你不介意吧?”
他很介意!
但看她整個人都放鬆了,就算他再介意,也不忍心看她一直那麼的緊張,只好沒好氣的對着小和說:“要坐就坐,不要在那裏站着擋路。”
小和順勢坐在兩人之間,“這間我常來喫,他們家的蝦仁烘蛋很好喫,那蛋的滑嫩口感——”誇張的閉上眼,一臉意猶未盡的模樣,“總之,你一定要試試。”
“好。”她點頭,對着正在點菜的藍佑軍說:“那麻煩幫我點一份小和說的菜色。”
藍佑軍淡淡的應了一聲,對於她這麼聽信小和的話的事,感到非常的在意!
“怎麼不讓小霜點餐啊?”他也太大男人了吧?要尊重女性啊!
那女人客氣慣了,要她點菜,就只會挑些便宜的菜色;藍佑軍懶得跟小和解釋這些,只是繼續點餐。
“他點的都很好喫。”
聽到她替自己講話,藍佑軍心中的鬱悶感這才舒緩了一些——她應該還是捨不得看到他被人誤會。
“小霜,你真的好體貼。”如果有這種女朋友,他一定會被照顧的很好——小和一想到這裏,心就熱烘烘的。
季霜被誇得臉紅通通的,害羞的微抿着脣。
“不過你也太不夠意思了,都不約我出來喫飯。”
“不好意思,我的新工作比較忙。”
“你找工作的速度還真快,所以你的能力還是很好的。”
“謝謝你。”她感動的有點想哭——在被說不適任時,那陣子她難過的都沒什麼胃口;如今聽到小和的肯定,她又有了一點信心。
很少被人用這麼真誠的口吻道謝,小和很不好意思的笑了,“我說的是實話。”
藍佑軍看着季霜感動的模樣,心緒覺得很鬱悶——她的挫折幾乎都是他給的,看到她和小和兩人“甜蜜”的交流,心裏很想要小和快點滾蛋,卻只能隱忍着。
被小和這麼一說,季霜也覺得自己離職後,沒跟同事聯絡似乎顯得太過無情,“那我找一天,大家一起出來喫頓飯好嗎?”
“好啊、好啊!就業務部的同事好了。”然後在季霜的耳邊道:“放心,我不會約那個妖婆。”
她若一來,大家都會覺得掃興;再說也是她辭退小霜的,她更不可以出現在這種歡樂的場合。
季霜輕點頭,她雖然不討厭王夢紋,但跟王夢紋說話也會讓她感到緊張的。
這兩人在他的面前三番兩次說着悄悄話,是真的當他不存在嗎?看她與小和沒聊幾句就答應一起去喫飯,她也太好約了吧?
怎麼她在面對他時,就是百般推脫?
愈想愈不是滋味,藍佑軍故意這麼說着,“最近有幾個新來的案子要忙,會加班加到很晚。”
“沒關係,等比較有空,我們再約出來喫飯。”小和連忙安慰她。
一頓晚餐下來,就看到小和嘰裏呱啦的講着;而那好騙的女人則是專注的聽着,就連冷笑話也聽得很開心;反觀他自己,就像是個多餘的第三者般。
看她聽得忘我,藍佑軍趁機夾了她不喜歡的紅蘿蔔給她,看她終於發現碗裏多了一堆食物,也只是低着頭,悶悶的喫完。
“好喫嗎?”惡意的在她耳邊小聲的問,見她縮了一下身子,藍佑軍的神色顯得更加陰沉。
“嗯,謝謝。”
纔打算要對她好,卻又忍不住壞脾氣的故意整她,藍佑軍對自己幼稚的行爲感到很生氣。
用餐到一半,小和接到電話,說家裏有事便急忙離開;小和一走,季霜又開始覺得難熬了——飯飯快點喫完,再寒暄個幾句,今天的約會就此結束,之後再也不會有什麼交集了,她邊想邊喫,喫得太急,竟不小心嗆到。
藍佑軍拍着她的背,她就這麼急着回家嗎?看她狀況好點後,好心的替她倒了一杯水。
點頭接過水杯,察覺到他離自己太近,身體忍不住又僵硬起來;緊張的喝着水,連偷瞄他一眼都不敢,她可以感覺到他在輕聲嘆氣,這才抬頭看了他一眼,而後又立即低下頭。
“如果你對我有不滿,可以發泄出來。”他情願她大聲斥責他,而不是一味的疏離他。
“我沒有……”她虛弱道。
“那我們重新開始吧!”過往的錯誤他絕不會再犯,他會努力的對她很好、很好,他會盡其所能的寵她、疼她,只要她肯再給他一次機會。
你的感情太廉價了,我不要!
他傷人的話語仍清晰的留在她的腦中,他的五官與那天嫌惡她的面容突然重疊在一起……這讓她在瞬間嚇得手心直冒汗,心像是被狠狠的揪住般,讓她難以呼吸。
“季霜?”看她神色慘白,藍佑軍伸手想摸她的臉,卻看她直閃躲,他緊張的問:“你不舒服嗎?”
“沒事。”她重新穩定住思緒,“我對你沒有不滿。”
“我沒辦法答應。”她低頭囁嚅道。
“沒辦法?有誰反對嗎?”
她鼓起勇氣看着他,硬着頭皮道:“我已經不生你的氣了,只是……只是……我怕你。”
看到他既驚訝、又錯愕的看着自己,“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也覺得自己太過懦弱了,但跟他在一起,她就是會感到很有壓力;她覺得自己很糟糕,做什麼都是差人一截,就像個笨蛋一樣。
“你……怕我?!”
她輕輕的點了頭。
難怪現在,他只要一靠近,她就像是如臨大敵般;她這陣子的舉動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釋——她對他不是憤怒,而是害怕。
他怎會讓她產生這樣的想法?!他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但現在的他,就算是再怎麼的後悔,她也不會像以前那樣主動的接近他了……
藍佑軍無語的看着季霜,苦澀的說不出一句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