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學部分可多了,你以爲自己很行嗎?”王夢紋破口大罵,這女人竟在這個時間點出錯!“明天就要跟客戶簽約,現在系統規格書卻不見了,你叫我拿什麼去跟人家談?”氣到臉都綠了。
“對不起,我這就去找。”季霜低着頭,緊張的都快哭出來了,她心裏既自責、又懊惱;她很確定自己有把規格書收好,怎會不見了?
“如果真的找不到,就重做一份給我!無論如何,明天早上十點前,我要看到資料放在我桌上,不然你明天之後就不用來上班了!”
“是。”看到上司氣沖沖的走人,季霜深怕時間來不及,連忙打開資料重新整理着系統規格書;到了七點多,辦公室的人都走得差不多,她一個人還在繼續趕工。
平時忙碌的辦公室變的好安靜,就像她住的地方一樣,一點聲音也沒有,只有她敲打着鍵盤的聲音。
不知忙了多久,她只覺得頭昏眼花,卻仍是一個人孤軍奮戰着。
“規格書好了沒?”
她聽到藍佑軍的聲音,轉身看到他就站在她的身後,心底很意外竟還在辦公室,“快好了。”
全公司的人都知道她將規格書弄不見,真是丟臉。
“你起來。”
她緊張的起身,以爲他要對她訓話。
“不要擋在那裏,讓開。”
她急忙讓出位置,看他坐在她的位子上看着電腦上的文件,心裏覺得很忐忑,“請問規格書有哪裏需要改正的?”她怕再改下去,可能真趕不上明天的簽約,心裏很着急。
“你拿椅子坐過來。”
她搬了椅子坐到他身旁,看到他噼裏啪啦的打字,更覺得自己好沒用。
“一般使用者比較不懂程式用語,你這段的文字要儘量淺白一點。”他邊說邊修改,“還有這裏,這張流程圖跟你第六頁的那張圖差別只在於多了一個驗證流程,你直接把差異處表示出來就好,不必再重複描述。”將一整段內容刪掉,直接在上面的書已整理好了。
季霜認真的看着他修改,急忙拿筆記下來。
之後看藍佑軍又陸續改了幾個地方,並不時提點她幾句,不一會兒工夫,規格書已整理好了。
“如果對功能還不太明白,可以直接向同事請教,不要一個人悶悶的做。”
她點頭,不好意思跟他說同事不太搭理她,這該怪她的人緣不好,怨不得別人。
“整理得差不多了,明天來公司再檢查一下就好,你可以下班回去了。”他將檔案存好。
“謝謝你。”她真心的道謝。
“快把東西收一收。”他霸佔着她的位子,一點都不打算起身;看她爲了收拾而靠近他,聞到她身上的淡淡香味,莫名的讓他的心情很好。
“那我要下班了,再見。”
“走吧!”他跟在她身邊,看她習慣性的要走樓梯,想也不想就拉住她的手,“搭電梯。”
“是。”她進到電梯,自己按了一樓,之後又被藍佑軍按掉,換成地下一樓,她只能納悶的看着他。
藍佑軍沒說話,電梯到了地下一樓,他直接拉着她走到車旁,打開車門,“上車。”
“謝謝。”這次季霜沒拒絕,再度坐上他的車,覺得他真是個很會照顧人的好老闆。
想到他剛纔的幫忙,對他充滿感激道:“謝謝你幫我整理規格書。”
“別人問起,你不要這麼笨的說是我幫你整理的。”他警告着,“我只是順便檢查一下,那份規格書是你自己做的。”
明明不是這麼一回事,季霜心裏完全不想佔這種便宜。
“聽到沒?”
“是。”老闆都這麼說了,就算不明白她也會照做。
“爲什麼會在清潔公司上班?”他好奇的問。
“因爲我剛失業,找了臨時工來做。”想到那陣子的無助,再對照今日有工作的充實感,她突然覺得,人生的際遇果然很奇妙。
“失業?被辭了?”
“不是……”她想起那件事,心底仍是一陣失落——她以爲老闆和老闆娘不會騙她,結果他們卻利用了她的信任,選擇欺騙。
“還是你自己離職?”根據這陣子的觀察,他以爲她是個很會忍耐的人,主動離職不太像是她會做的事。
“也不算……”她吞吞吐吐的看着他,“公司惡性倒閉。”據她所知,還有一些廠商的款項仍未收回。
藍佑軍擰起眉心,“有拿到薪水嗎?”
“沒有。”她心想,他也許會對她說那就是她的報應之類的話語,趕緊在心底做好心理建設,等着他說出狠毒的話語。
“爲什麼不去討?”
沒有預期的毒舌,這讓她不禁怔了一下,想了一會兒才解釋道:“公司的負責人也只是個無辜的受害者。”
她也不是沒想過要去索討薪資,但對方也是負債連連,日子沒有好過多少。
“公司有問題,你難道感覺不出來嗎?”
“但老闆娘說要共同艱難。”她怯生生的說着,看他又板起臉,“反正我現在過得也不錯。”
事情過去就算了,她不想計較太多。
他緊握着方向盤,心裏都快被她氣死了,但他更起那些欺負她的人,她怎麼一點也沒遺傳到季文海的精明?
他……他現在是在關心她嗎?還是單純的路見不平?
不管是哪一種,有人爲她打抱不平的舉動讓她感到很溫暖——他又是幫她趕規格書,又是送她下班,雖然都是公事,但說不定兩人有可能因此而“化敵爲友”。
不過她不清楚他現在是不是還以爲她是有目的的想接近他,因爲她厚顏向他討了一份工作也是事實。
看到車子停在路邊,季霜下車後才發現他竟載她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家不在這裏!”
“我知道,我肚子餓了,你想喫什麼?”順便帶她去喫點東西,就當做是舉手之勞。
她沒喫晚餐,現在是有點餓,猶豫了一下,跟着他走進店裏坐好,拿起菜單,認真的看着。
藍佑軍撐着下巴,看着她長長的睫毛,俏挺的小鼻子,紅紅的嘴脣微翹着,很是誘人,讓人有着一親芳澤的衝動,爲什麼季文海那傢伙竟生的出這麼老實的女兒?
“怎麼了嗎?”她抬起頭就看到他正瞅着他,“我太慢了嗎?”怕耽誤到他的時間,趕緊隨便點了白飯和一樣的配菜。
她的雙眼也是圓圓大大的,但這年頭,有那個女人不是雙眼皮又大眼睛的,只是搭上她認真的表情,多了那麼一點可愛的感覺,讓他愈看愈順眼。
“藍先生?”她輕聲喚着。
“點了好嗎?”察覺到自己的心思偏離,藍佑軍拿過菜單,看她點的少,又多點了幾道菜色,繼續觀察着她。
季霜也不知該跟他聊些什麼,想將包包裏的單詞本拿出來背,但這太沒禮貌了,最後她只好尷尬的看着他。
藍佑軍也不開口,好整以暇欣賞着她的不安——看她就傻怔在那裏,也不曉得要找話題聊,這女人還真的很不會跟人交際。
季霜一下看着電視,一下研究着筷子,過了一會兒,兩人點的餐點陸續送上,藍佑軍看不下去她一口菜配好幾口白飯的模樣,主動夾菜給她。
“謝謝。”她受寵若驚的瞪着手上的碗,又看他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用着餐,大腦像是受到不小的衝擊。
“我夾的菜,你給我喫下去。”他警告道。
“好。”她緊張的喫了一口,心裏是有點酸楚——已經很久沒人這樣溫柔的對她,她澀聲道:“謝謝。”
他看她秀氣的小口吃着,忍不住說:“你喫飯還真慢。”
“抱歉。”她習慣了,很難改正過來。
他其實沒有怪她的意思,“你喜歡喫飯嗎?”明明店裏賣的餐點很多,她卻只喫白飯和菜,活像個小媳婦似的。
“喜歡。”在她的認知裏,主餐就是要喫米食,她不想改變這個習慣。
“喜歡就多喫一點。”看她又只喫眼前的那道菜,藍佑軍忍不住又夾了一塊肉給她。
看她住的地方又小、又擠;喫的食物也很窮酸,這讓他感到很不舒服——節省也要有個程度,她的生活看在他的眼裏就只有自虐兩個字。
她偷偷的看了他一眼,對他的感覺很混亂,之前他的言論讓她很受傷,但現在他的舉動又讓她心頭暖暖的,很少有人對她這麼好,如果真能跟他當朋友就好了。
“看什麼?”他瞟她一眼——她竟連偷看也不會,真慘!
“謝謝你。”
“你剛纔就說過了。”除了道謝,她就沒別的詞了嗎?看她一臉感動的樣子,她還真是容易討好,但也讓他有點心疼,“快喫吧!”
季霜低頭認真品嚐着食物的美味,也努力品嚐着老闆對她的體貼——藍佑軍其實是個好人,她是真的這麼認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