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爸爸……起來了啦……爸爸……”安安很有耐性地繼續喊人,還又推又搖的,但他不知睡到幾重殿去了,穩若泰山。
“安安,你這樣不行啦!”先喜歡上他,讓任書穎很不爽,決定惡整他一下,替自己出口氣。“你要在爸爸的身上用力跳,他纔會醒啦!”。
“喔……”安安乖乖聽話,爬到他的肚子上,用力跳呀跳,跳得好開心。“呵呵……好好玩喔!”
“痛痛痛……是誰踩我?”藍立雍痛到不想醒來都不可能。
“爸爸……”
他突然坐起來,安安一個沒站好,嘟嘟好地踩到他的重要部位,然後跌坐在地上。
“啊……”痛!他躺回去,彎抱着膝蓋,縮成一團,痛到說不出話來。
“爸爸,你怎麼啦?”天真單純的安安,不知道自己差點毀了親生老爸一生的幸福,好奇地湊到他身邊,以爲他在玩新遊戲。
“……”女兒,你差點再也不能有弟妹陪你玩啦!
“你……還好吧?”任書穎有些心虛地看着他,畢竟是她出的餿主意,他纔會被親生女兒踩到痛處。
聽說男生的“那個地方”,若是不小心被踢到,絕對會痛不欲生,況且還是被狠狠踩下去!
應該很癟吧?會不會……從此不舉呀?
“……”他到現在還說不出話來,怎麼可能會好!
“要不要去醫院……”她突然發覺這是一個說服他回臺北的好理由,當不顧不得心虛和愧疚。“唉呀,我一時忘了我們住在荒郊野外,救護車到不了。唉,還是臺北方便。”
“你!”好樣兒的!若不是痛到連說話都有困難,他真想給她鼓鼓掌!不管在什麼情況下,她還是能將任務牢記在心,讓他又惱又佩服。
老爸和老媽上哪兒找到這麼一個厲害的角色?連他都甘拜下風了。
多虧她先前的“痛罵”,累積四年的心結似乎一點一點地鬆脫,不再排斥回到現實社會。
四年了,是該回去看看。
“你可以走吧?”看他的臉還是皺成小籠包,她不免開始擔心他的傷勢,卻又不便替他檢查那個尷尬部位。“先說好,我可是背不動你喔!”
“再……給我十分鐘。”
“喔。”她拿下帽子,坐在他身旁,在他的腰部附近揚呀揚的。
“請問……”雖然痛得要命,他還是忍不住發問。“你這是在幹麼?”
“幫你降溫啊!”被打痛時,不是都會呼一呼嗎?她當然不可能幫他呼呼那個部位,但是替他揚揚風應該具有同樣的效果吧。
“降溫?”他愣了一秒。隨即放聲大笑,結果震到痛處,又笑又叫的。“哈哈哈……痛……哈哈……痛痛……”
隱約察覺自己做了一件可笑的事,她滿臉尷尬通紅,又羞又窘。覺得很丟臉,站起身想躲得遠遠的,卻被他從後面拉住手。
“對……對不起。”這是他第一次跟人道歉,說得很不順口。
他剛纔只是純粹覺得好笑才笑,並沒有嘲笑的意思,但他的笑聲好像打擊到她,傷了她的心。
她詫異地回頭看他。不敢相信他竟然說了那三個字。
據她從他父母口中得知,他是個極爲高傲的人,從不開口道歉。可是他剛剛卻……
她沒聽錯吧?
“時間不早了,我們下山吧。”他用一個很奇怪姿勢,硬撐着站了起來。
“還沒十分鐘耶,你現在可以走了嗎?”看他的姿勢還是很僵硬,雙腳分得開開的,說多怪就有多怪。
“走個幾分鐘就順了,走吧。”再度背起安安,拿起籃子,腳步蹣珊地慢慢走下山。
“啊……那個……籃子我來拿。”她搶下沒多少重量但體積有些大的籃子,方便一手還要在背後撐着安安的他,可以安全地行走。
“謝謝。”他俯身在她臉頰印上一個輕吻,並且奉送一個百萬瓦的笑容。
雖然重要部位痛到他想大叫,但是他的身心卻是前所未有的輕鬆,這一切都是因爲有她!
她不只是安安的保母。更是他的心靈保母,他終於找到一個可以心靈相通的伴了!
“你……呃……啊——”他親她!他竟然親她!他爲什麼親她?
那個吻雖然輕如棉絮飄過,卻又像是被雷擊中,熱熱麻麻的,害她全身僵直。
她呆呆地摸着被偷親的臉頰,腦袋瓜亂得跟漿糊一樣,腳竟然打結去絆到籃了,當場摔了個四腳朝天。還好草地很軟,人沒有受傷,唯一傷到的是——她的面子,和一顆更亂的芳心。
他幹麼偷親她啊?
“喔……痛痛痛……”每變換一個動作,都讓任書穎痛得齜牙咧嘴,就連伸手挾菜,都痛到忍不住發出呻吟,僵硬得像個機器人。
原本只是有些抬不起來的手腳,在隔了一個晚上之後,痠痛變得更爲嚴重,她剛剛是用爬的才能下牀暱!
“媽咪,你哪裏痛痛?”坐在她旁邊的安安,貼心地問。
“媽咪全身都痛。”她真的太久沒運動了,才爬個小山就全身癱瘓,真慘啦!
“爲什麼?”
“因爲昨天爬山太累了啊!”想到昨天的爬山活動,就想到那個“吻”,心又開始亂跳,頭更是羞到不敢抬起來看坐在對面的他。
他到底幹麼偷親她啊?偏偏她又不敢開口問,只好就這麼一直擱在心底發酵,擾得從來不失眠的她,幾乎一夜無眠。
這個男人果然是禍害呀!
“那我爲什麼不會痛痛?”
“因爲你好命,有爸爸背,當然不會痛呀!”真是佩服藍立雍的體力,就算全程揹着安安,最後還被踢了“要害”一腳,依然很穩地走下山。
哪像她,累得像條狗似的。
“可是,爸爸也有說要揹你,是你自己說不要的啊。”她的記憶力很好,爸爸跟媽咪說過的話,她都記得喔!
“對呀,糟蹋我的好心。”藍立雍忍笑附和女兒的話,挾了好幾樣不同的菜到任書穎的碗裏。“啦,喫吧。”
也許是她昨天的“開導”生效吧,他昨天不但毫無防備地在戶外睡着了,就連昨晚也是一夜無夢,好眠到天亮,這是他幾乎沒有過的經驗。
她不只對小孩有一套,就連大人也一樣受用。
“……”他主動挾菜給她耶!任書穎瞪着碗裏的飯菜,不敢抬頭看他,心頭像是滾過一層蜜,湧上一陣陣的香甜滋味。
自從昨天被他偷親後,她現在只要跟他共處一室,就會心神不寧,心臟像是裝了加速器般,不要命地亂跳,而他卻像個沒事人,完全不受影響,真不公平啦!
“呵呵呵……阿勇啊,安捏叨對啊啦!”阿水嬸很滿意藍立雍的改變。“查剛人就是愛體貼啦,嘴嘛愛卡甜一點,安捏卡追啊到女朋友啦!”
“我哉。”他穩穩地應着。
“你……”你知道什麼啊?任書穎愣愣地瞪着他。
他胡亂應,不怕阿水嬸誤會喔?
“啊……你尬輸贏……”阿水嬸敏感的雷達一掃到不對勁的地方,天線都立起來了,來回看着他和任書穎。“……恁……恁兩啊……”
“咽啦,我尬伊咽啥啦!”任書穎立即否認,直接斷絕阿水嬸的粉色思想。
要是讓阿水嬸知道他昨天偷親她,絕對會沒完沒了。
“甘有影?”他們兩個今天看起來都怪怪的,輸贏不敢看阿勇,啊阿勇捏,眼睛根本離不開輸贏,這樣還沒什麼喔?騙鬼!
“真正啊啦!”任書穎決定矢口否認到底就對了。
“我有看到爸爸親媽咪喔!”很久沒開口的安安,再度爆料。
“蛤?哈哈哈……”阿水嬸驚得張大嘴,隨即用力拍着藍立雍的肩哈哈大笑。
“阿勇啊,惦惦喫三碗公,襪醜喔!”
“阿水嬸,麥亂講,我尬伊咽可能啦!”他們兩個一搭一唱,越說越離譜,是在演雙簧喔?
“是嗎?”藍立雍淡淡丟下一句。“以後的事,誰知道呢?”她越想撇清關係,他就越要攪和其中,偏不讓她如願。
是她自己跑來的,總不能攪翻他原本沉寂的心後,就想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拍拍屁股走人吧?
想都別想!
“喂!”他又在胡說什麼啊?
“阿勇啊,你是講……哈哈,你有眼光喔!”
“多謝。”
“喂喂!”她狠狠地瞪着他,要他安分一點,別再亂了。
他不發一語,沉靜的臉帶着不明的淺笑,靜靜地瞅着她的抗議。
慢慢地,她虛張的不滿越來越淡化,最後被一種類似情生意動的曖昧給取代,在兩人的眼神中交流着。
他的目光好溫柔又好炙人,彷彿一張毛毯,將她緊緊裹住,雖然有點熱,卻又溫暖舒服。
他幹麼這樣定定地看着她呢?一副深情的模樣,害她的心又開始不規則地亂跳了。
厚……她要是一個不小心給他誤會,他是要負責嗎?
“等一下喫完飯,我幫你按摩一下,舒緩你全身的肌肉,就不會這麼難受了。”他邊說,邊分別替她和安安又挾了幾口菜到碗裏。
“……好。”她像是完全被催眠般,依然沉浸在他溫柔的目光電。
他……對她應該有那麼一點點的意思……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