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淇淋公主選美大賽即將公佈結果,但冷姿卻已經沒有任何感覺了。
在每位佳麗故作冷靜的不安微笑中,她就像個裝着禮服的洋娃娃,面無表情的她顯得特別突兀,不過這點小缺失,卻被她天生冷豔的外表所掩蓋,人人都以爲她的個性就像她的外表一樣驕傲,而她如此獨特的氣質,也特別引人注目。
“各位觀衆,本次選美大賽最重要的時刻來了!”主持人先說明得獎的佳麗可以得到的獎品,又加強語氣道:“最後,前三名佳麗會成爲未來一年沙夏冰淇淋的廣告代言人,由廣告鬼才駱晉紳親自操刀,爲三位美女打造適合的廣告,更重要的是,如果前三名有進軍演藝圈的打算,沙夏公司也會爲各位安排最好的經紀公司……”
主持人說了一長串,試圖激起參賽者最後的野心,然而聽在冷姿耳裏,只是一陣惱人的噪音。
代言人?演藝圈?這些她完全沒有興趣,她來參加比賽,只是想向利少杭、向大家證明她的勇氣,她想擺脫膽小怕事的決心。
走到現在這一步,她其實已經算成功了,但她最希望得到關注的對象,卻已不再看她,這教她情何以堪……
她只能不斷催眠自己,會參加這個比賽,純粹是爲了自己,不管結果如何,這一段經驗已經讓她成長,是她人生至此最大的突破了。
“現在讓我們宣佈第三名……安絲柳小姐!”
主持人的聲音突然又將她飄遠的思緒拉回,她機械化地跟着鼓掌,聽到第三名的名字不是自己,她承認心裏還是有着淡淡的失落,因爲她並不覺得自己比別人好多少,名次越前面,她的機會越小。
“冰淇淋公主第二名……哦,這恐怕是大家非常期待的一位……”主持人的手突然在冷姿面前揮啊揮的,“冷姿小姐。”
冷姿?是在叫她嗎?
冷姿有些恍惚,她不敢相信,卻也沒有驚喜,只是怔怔地被主持人推到臺前,接受衆人的掌聲與歡呼,但在她看來,都只是場啞劇,有象徵性的動作,卻沒有任何意義。
主持人問她,道:“冷姿小姐,請問你得到冰淇淋公主第二名,有什麼話想說的嗎?”
冷姿緩緩環視臺下一圈,彷彿在梭巡某個目標,最終希望仍舊落空了,她收回視線,微微一笑,淡然地道:“謝謝大家。”
這句話由她說來氣勢十足,天知道她只是失了心,本能地響應而已,這種酷酷的強烈個人風格,其實就是觀衆喜歡她的原因,所以她就算只說了一句話,依舊得到了熱烈的掌聲。
“冷小姐還是這麼酷啊!恭喜你得到這項殊榮,接下來我們即將頒發第一名……”
主持人在說些什麼她已經不知道了,她只是默然地做完接下來的儀式,掛着假笑看向鏡頭,最重要的是,她終於從這一切解脫了,從今以後,她要活得不一樣!
歷時近一個多月的比賽終於落幕,此時空無一人的舞臺,和一個小時前的光輝熱鬧形成強烈對比,冷姿落寞的回到後臺,換下衣服、卸了妝,迴歸那個還沒找到心神的自己。
“冷姿,恭喜你。”宋教華已經在後臺等待許久,手裏捧着一束有她一半高的花束。“董事長和冷嶽哥沒辦法親自來,但他們已經叫我準備好花……”
“謝謝……宋待助,我們離開好嗎?”冷姿突然打斷他。
“可是等一下沙夏的董事長會親自來道賀……”
“但我不太舒服。”冷姿覺得如果再繼續待下去,她就會無法呼吸了。
宋教華見她神色不太對勁,便點了點頭,“好吧,我送你回家。”
冷姿卻搖了搖頭,“我不想回家,麻煩你送回我公司好嗎?”
家裏只有她一個人……頂多再加一隻龍蝦,讓人覺得特別冰冷,在公司至少還有熟識的同事,不會那麼孤單。
冷峯千交代萬交代要他送冷姿回家,還不准她出門,但宋教華瞧她委靡的模樣,也只能屈服。“那你要好好在公司待着,不準亂跑。”
冷姿頷首,宋教華才笑着把手上的花送給她,接着轉身拿起放在桌上的車鑰匙。“走吧……冷姿?”
一回頭,她居然不見了,宋教華低下頭,卻看到他方纔送她的花,把她整個人壓倒在一旁的沙發上,她只有辦法伸出一隻手,朝他揮舞求救。
他忍不住失笑。“你的力氣也太小了,難怪大家對你這麼不放心,要是你一個人的時候發生什麼危險,大家不擔心到死纔怪!”
“冷峯?是我。”
“利少杭?”冷峯詫異地揚高眉,“什麼事?如果你是要告訴我選美大賽的結果,我已經知道了……”
“不是,我想問你,你安全把冷姿送回家了嗎?”
“我請宋教華去接她回家了,有什麼不對嗎?”利少杭的語氣聽起來頗爲緊張,冷峯也跟着警戒起來。
“那個人動手了!”利少杭說話的速度有些急躁,“他說要讓沙夏和冷氏百貨都後悔!”
“什麼?”冷峯的眉頭隨即緊緊皺在一起。“那些警察到底在做什麼,沒有幫我們盯住他嗎?”
“他很狡猾,警方抓不到他的小辮子。”利少杭嘆氣。“所以我纔要確認冷姿是不是回家了,那個人的目標是公司,她在家裏比較安全。”
“你之前警告我時,我已經特別注意不讓她來公司,不過她卻常常自己跑來,我也沒辦法,又不能和她明說。”冷峯有時實在拿這個妹妹沒轍。“你這陣子的行爲足以讓她死心了,她不會去找你,至少安全上的疑慮會少一點。”
“……是我對不起她。”沉默了好一會兒,利少杭才遺憾地道。
“等這件事結束後,我會安排你和她好好談一談……唉,一切都怪李原那傢伙!”一提到這個人,冷峯咬牙切齒。
“拉亞冰品撐不下去倒閉了,李原佔有很大股份,自然會遷怒,他這次挺而走險,威脅我們兩家公司,如果是爲了錢就算了,就怕他是帶着玉石俱焚的決心,我們防不勝防,只怕後果會不堪設想。”
“那傢伙簡直有病!我都不知道該不該慶幸沒有和拉亞冰品合作。”和拉亞合作了,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撐過經濟危險;不合作,又有李原這種神經病來恐嚇,冷峯只能大嘆生意真是越來越難做了。
“總之,李原剛纔打電話給我了,這次他不再隱瞞他的身份,也沒有變聲,還撂話說他會選在今天下手,我不知道他會怎麼做,所以打電話提醒你要小心點。
“我明白了,你也小心點……等一下!”
冷峯的祕書沒有敲門就突然衝了進來,臉色慘白難看,手裏還拿着一張紙。
“董事長,你快看!”祕書不等他說話,直接把紙遞到他面前。
接過那張紙,冷峯先給了祕書略帶責備的一眼,待看清楚紙上的內容後,臉色丕變。“利少杭,我想我知道李原會怎麼做了。”他緊握着紙的手逐漸加重力道,“他在總公司這裏放了炸彈,還傳真來威脅我!”他氣憤不已。
“不管真的假的,那傢伙隨時會動手,你快去處理!”利少杭一聽,心頭一緊。
冷峯纔剛應聲,正準備掛斷電話,想不到更大的驚嚇已經在等着他了——
敲門聲在此時響起,不曉得事情嚴重性的宋教華走了進來,苦笑道:“董事長,冷副總執意要回公司,所以我沒有送她回家,她現在在辦公室裏,你要見她嗎?”
“什麼?”
冷峯震驚不已,而電話那頭的利少杭,也清楚聽到宋教華說的話,全身的血液都要凝結了。
“利少杭,小姿居然回公司了!”
“我聽到了。”利少杭深吸口氣,“你快下令疏散員工,請宋特助快點帶她離開,我會盡快趕過去!”
呆坐在辦公桌前,冷姿整個人陷入一種失神的狀態,連辦公室外鬧烘烘的,她也完全沒注意到。
在這裏讓她覺得安全,外面有一羣人,但她也有自己的獨處空間,至少比較不會感到孤單。
這種一下子失去目標的感覺,令人有種惶恐的茫然,尤其她從小嬌生慣養,沒受過這麼大的打擊,這幾個月來彷彿置身在驚濤駭浪的汪洋大海中,她的人生髮生了她永遠想不到的變化,但現在迴歸風平浪靜,她卻幾乎不能適應。
支持她前進的東西,一個個不見了,她雖然害怕,雖然無措,卻逼着自己不能倒下,因爲路是她自己選的,她要學着自己往前走。
突然,放在包包裏的手機響了起來,想要獨處的她,完全沒有接電話的意願,但來電者似乎有什麼急事,一打再打,她被吵得心神不寧,皺了皺眉頭,最後才不情不願地接起來——
“你好,我是冷姿。”接起電話前,不耐煩的她根本懶得看來電顯示,否則她可能會直接切斷這通改變她一生的電話。
“冷姿!”利少杭的聲音聽起來急切又慌張。“你在辦公室吧?”
乍聽到他的聲音,冷姿的呼吸幾乎要停了,可是一股意志力要她冷靜下來。
“你已經傷透了我的心,現在還打電話來做什麼?”她沉下聲音。
利少杭彷彿沒聽見她的質問,只是一直催促她。“不管你在哪裏,快點離開!”
“爲什麼我要離開?”冷姿完全不懂利少杭在說什麼,只覺得莫名其妙。他是要約她嗎?但用這種方式未免太拙劣了點;或者他想到別的方法來傷她的心了?但這麼做又有什麼意義?
“總之你快走就對了,我沒時間和你解釋!”他不自覺提高音量,聽起來彷彿命令似的,已經有了些許怒氣。
“利少杭,你太過分了!”沒來由被刮一頓的冷姿也使起性子,憑什麼他說什麼,她就要乖乖聽話?“你說我就要聽嗎?我……我已經和你沒關係了!何況你帶女人上賓館,遇到我還當作沒看到,更在比賽時讓我在衆人面前難看,你爲什麼還認爲我會聽你的?”
天啊!利少杭終於知道什麼叫作法自斃了,他這場戲演得太逼真,做得太過火,她或許不會再原諒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