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澤天在看清她的樣貌後,也同樣一愣,和她無言對望。她有着細細的柳眉,小巧的脣瓣,那一雙美眸帶有一種溫潤的光彩,散發溫婉柔美之氣,讓他幾乎捨不得移開視線。
說實話,他見過的美人不少,她充其量只算是小家碧玉,但一見到她,他的心就因她而折服,滿腦子只剩下她的身影……
“阿澤!”司徒亮和其它人追了過來,“怎麼了?你爲什麼突然折回來?”
司徒亮的叫喚瞬間拉回他們倆的神智,南澤天趕緊放開還抱着她的雙手,關心的問:“你還好吧?有沒有傷到?”
“奴家沒事,多謝公子相救。”她漾起一抹溫和柔美的笑容,卻不經意發現他手背出現一條擦痕,正冒出點點血跡,旋即訝異的驚呼出聲,“啊,公子你受傷了!”
南澤天這才發現自己手背的傷勢。可能剛纔在救她的時候,手背還是免不了擦撞到車身,纔會留下這道痕跡。
他聳聳肩,“只是小傷,無所謂。”
“怎能無所謂?”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寒舍就在不遠處,請公子隨奴家回去一趟,幫公子包紮傷口,當作是對公子的感謝與報答吧。”
雖然現在家中只有她一個人,不該讓陌生男子進入的,但他救了她一命,覺得他並不像是壞人,而且還對他有種莫名的熟悉感,便還是決定這麼做。
長清擔心南澤天的安危,可不希望皇上和一名陌生女子有任何牽連。“主子,咱們可以馬上回去,讓府裏的大夫幫您處理傷口比較妥當。”
但南澤天現在整個心魂都被她給勾去,纔不管長清的擔憂,乾脆的答允,“好,我和你回去。”
“主子……”長清錯愕的瞪大眼。這完全不像皇上的作風呀。
司徒亮倒是勾起一抹看好戲的笑。他可是第一次見到皇上看一個姑娘看得幾乎雙眼發直,魂都不知道飛哪去。
“請公子隨我走。”她再度漾起甜美的笑容,轉身替他引路。
南澤天一行人跟着她從熱鬧的市集拐進一條安靜的小巷,一直往巷底走去,走了好一會,他們終於來到一棟被花草樹木包圍的小屋前,屋子最外圍是竹籬笆,之間開闊的庭院種着各式各樣的花草,大部分隨處可見,但有小部分是珍貴難見的花草,錯落有致,形成一幅美麗的庭園風景。
南澤天對花草完全不熟悉,卻被竹門旁一株開滿白花的樹所吸引,看得目不轉睛。
這株花樹大約與人同高,但寬度卻至少要五個人張手合抱才圍得起來,看得出樹齡已長,現在正值花期,白色花朵錯落開放,亦有不少花苞待放。
這株花樹之所以引起他的注意,除了花樹散發一股淡雅的香氣,另外……對了,和她身上的香氣是一樣的!
她將竹門給推開,轉身邀請,“公子,請隨我進來。”
他們一同走入庭院裏,她打開屋門率先走進去,南澤天卻在屋門前瞪了身後的跟屁蟲們一眼,要他們識相一點,別進來打擾。
長清依舊一臉不敢置信,倒是司徒亮臉上的笑意更深了,故意無聲的用脣形說——見色忘友。
南澤天當作什麼都沒看到,自己一個人進到屋裏。
“咦?其它幾位公子不進來嗎?”她困惑的問。
“他們覺得外頭比較涼快,姑娘可以不必理會他們。”他謊話說得臉不紅氣不喘。
“喔。”既然如此,她便不勉強。“公子請在榻邊稍坐,我去拿藥出來。”
她將一直抱在懷裏的蘭花盆放在桌上,便越過一道門進到內屋。
南澤天依言坐在一張長榻上,觀察屋內景象。
擺設簡單樸素,就像普通人家,比較特別的是,不管屋外屋內都植滿花草,不知是否是她的興趣?
沒多久,她便拿出水盆、藥膏、布條等等,來到榻邊,開始幫他處理傷口。“我姓花,花朵的花,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敝姓澤,水澤的澤。”他很想知道更多一些關於她的事情。“花姑娘一個人住?”
“我還有一位大哥,不過大哥這時出門在外,尚未回來。”
“姑娘屋內屋外都種了不少花草,是因爲興趣?”
“算是吧。”她淡淡一笑,“其實我是幫人養花。”
“幫人養花?”
“或許從小照料花草,養出不少心得,在我這兒的花草都生得特別好,一些人知道了,便會託我幫他們照料快死去的花草,希望重獲一線生機。”
像她今日抱回的蘭花,就是某個官家夫人所養的珍貴品種,但那蘭花已經三年不開花,官夫人聽聞她能讓花草起死回生,便把蘭花托付給她,希望她的巧手真能讓蘭花重新開花。
花芙動作快速的處理好傷口,一抬起頭,就發現他的神色似乎很疲憊,像是沒睡好。“澤公子很累嗎?”
“沒事的,只是這一陣子沒睡好罷了。”
她思考了一會,便開始收拾包紮的東西。“你再等等,我去去就回。”
她想幹什麼?南澤天納悶的瞧着她的身影又沒入那道門內,其實很想跟進去看看,但還是忍住好奇,繼續坐在榻上,等她回來。
他瞧着自己被仔細包紮過的手,忍不住勾起淡笑。只是點擦傷,其實不必包成這個樣子,讓人瞧見了,還以爲他受了什麼重傷呢。
他的心情已經有多久不曾像此刻這般輕鬆了?總覺得一見到她,整個人就放鬆不少,對她很有好感……
又過了好一會,花芙終於端着一杯剛煮好的熱茶出來,遞給他。“這茶你喝喝看。”
“這是什麼茶?”
“是我自己調配的百合花茶,可以安神補腦、潤肺、消火氣,公子可以試着喝看看,或許能讓你今晚睡個好覺。”
真有可能?說實話,南澤天是不太抱希望的,但他不想拒絕她的好意,讓她失望,還是接過茶杯,慢慢將茶給喝下。
“茶剛煮好還很燙口,公子可以慢慢喝,不急的。”她笑着吩咐完之後,便整理起放在屋內的花草盆栽,態度自然的和他處在同一個空間,一點也不覺得有何不自在。
他一邊喝茶,一邊看着她專心處理花草的身影,心情竟不自覺的平靜下來,很喜歡屋內此刻雖安靜,卻讓人感到安心無比的舒服氣氛。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能在這留久一點,不想太早離去……
當南澤天從沉睡中恢復意識時,已接近夕陽西下。
他錯愕的從長榻上起身,身上所蓋的薄毯便隨之落下,他訝異的撫着額,有點不敢置信到底發生什麼事。
他先是喝了花姑娘給他的百合花茶,後來便有了睏意,不知不覺就睡着了,更讓他訝異的是——他居然一覺無夢,就這樣安安穩穩的從上午睡到黃昏!
太不可思議,他幾乎已經忘記熟睡是什麼感覺了,現在全身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爽暢快……
“澤公子,你醒了。”花芙剛好推開大門走進來,漾起柔笑。“幸好你此刻起身,還來得及趕回家去。”
其實看他睡着,她一開始有些錯愕,不知該不該喚醒他,但司徒公子卻說澤公子已經好一陣子沒如此安睡,請求她暫時讓他在屋內好好睡上一覺,她才心軟答應下來。
“阿澤,真是不簡單呀。”司徒亮從門外現身,臉上依舊是那抹看好戲的笑。
皇上不讓他們進屋,他們索性從花家後的倉庫內搬了一組舊桌椅,就坐在庭院內喝茶兼賞花草,倒也頗輕鬆愜意。
南澤天有些尷尬的下榻,朝花芙躬身道謝,“不好意思打擾姑娘這麼久,在下的確該回去了。”
“並不打擾,澤公子不必在意。”花芙頓了一下,才又道:“請澤公子再等我一會。”
說完她便又進到內屋,不知道又去弄什麼東西了。
司徒亮趁機調侃南澤天,“真想不到,你居然能在初次見面的人家裏睡上如此難得一覺,長清都快痛哭流涕了,真不知這間屋子到底有什麼魔力?”
“我怎會知道?”不想再回應他的調侃,南澤天趕緊離開屋子,到外頭透氣兼醒腦。
一來到庭院,他錯愕的發現,早上看到的那一株白色花樹,此刻上頭的花居然全都變成深紅色,他不禁怔愣在花樹前,懷疑到底是他早上看走眼,還是現在還沒睡醒?
奇怪,是因爲夕陽餘暉的關係嗎?要不他怎麼覺得花樹周身似乎泛着淡淡銀光,但如果真是夕陽餘暉,也該是泛金光吧?
花芙懷裏抱着一個大油紙包出現,看到他瞪着花樹的錯愕表情,就大概明白原由。“那株是木芙蓉,花期正是現在十月,開花時,白天是白色的,午時變粉色,到了下午會轉成深紅色,一日三變,朝開暮謝夜凋零,每朵花的花期只有一日。”
“沒想到世上竟有如此奇妙的花。”原來如此,並不是他看錯,而是花真的變顏色了。
“奇妙的花可多了,看多就不會覺得訝異的。”她將油紙包交給他,“這是我已經分裝好的百合花茶,一包花料可煮一壺茶,如果你再睡不好,就試着煮花茶來喝吧。”
看着手中的油紙包,南澤天的心頭泛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對她的好感更是倍增。“多謝姑娘。”
雖然他和她只是初遇,他卻覺得,兩人似乎早已相識一般,一種說不出的懷念與熟悉感,不斷湧上心頭,讓他對她印象深刻。
不只印象深刻,還將她給記在心上,記得牢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