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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貪以身相許~水晶約》 / 寄秋 / 第15章 / 共21章

“小曦,肚子餓了吧!前面有間餐館,我們……”

易勳自說自話了老半天,一轉身,身後的女人並未跟上來,反倒是蹲了下來,拿着相機對停在樹葉上的星點褐瓢蟲取景。

他很不習慣她的冷淡,少了她快如子彈的聒噪聲,他的胸口像是遺失了什麼,空蕩蕩的,感覺有一點點失落和……寂寞。

這讓習慣掌控大局的他難以適應,尤其是她熱切的視線不再跟着他時,他第一次感到心煩意躁,難受的很想朝天大吼。

十五年來,一直主動接近他的人兒不再繞着他打轉,忽然間,心口湧上一陣寒意。萬一她從他的生命中消失,那他該上哪兒找尋她?

頭一次,易勳心裏有了恐慌。

這也是他在投入仇恨之餘,逼自己不得不去省思的問題。爲什麼他會特別害怕失去她,而且見不到她的笑容會心情煩躁?

想了又想,反覆地思索答案,黑霧一般的謎團始終在原地盤旋。

驀地,嶽筱曦因爲拍下一張好照片而展露笑靨,怔愕當場的易勳猛然一震,那抹不帶城府的純淨笑意狠狠撞進心窩,迷霧盡散,他頓然明白了無法排除的焦慮是什麼,原來是——

他喜歡她。

“小曦,我……”

拉不下臉道歉的男人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說不出心中驚人的發現。他先前說的話太傷人了,她怎麼可能輕易原諒他?

這是他懂事以來,第一回手足無措,不知該說什麼或做什麼,面頰發燙地有些沉不住氣,又不想太急躁,讓她知道他有多在意她。

小男生的矛盾心情,像初戀,酸酸甘甘的,舉步維艱又難以啓齒,徘徊在沒有方向的十字路口,左轉或右彎都爲難。

“你擋到我的光,站遠點。”嶽筱曦沒好臉色的一喝,口氣跟他一樣冷冰冰。

他重重垮下喪氣的肩,苦笑的退後兩步。“我想我們都快結婚了,該找些時間培養感情。”循序漸進,至少比較不尷尬。

“培養個屁啦!十五年都養不出一株豆芽來,你還窮攪和什麼勁。”哼,知道她的好了,開始後悔沒早一步示愛了吧!

用乾草玩小蟲的女人故意不看他,好像他不如一隻蟲,引不起她絲毫興趣。

“‘喜歡’是一種化學作用,它隨時在變化,也許它只是少了一些燃煤。”他語帶暗示,表示他的心如化學方程式,悄悄地有了變動。

“你忘了呀!我的化學成績很爛,每次都低空掠過,連鎂、鋁、錫也背不住。”拿她最差的科目做比擬,他存心和她過不去是不是。

“你的反應別太直接,我的意思是不討厭也有可能是喜歡,也許我一直沒發現我對你……呃,是那種感覺。”話到嘴邊,他還是沒能確實傳達。

嶽筱曦因他的吞吞吐吐,勉強施捨了一眼。“放心,那個人絕對不會是你,你一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別的事物混淆不了你。”

“人是會變的。”他急着解釋。

“你再怎麼變還是你,你不需要別人喜歡你,反正人是可以利用來利用去。你幹麼想太多,自尋煩惱,沒有朋友你也活得下去。”她壞心地用他以前說過的話刺他一下,讓他知曉滿腔熱血被澆熄的感受。

她嶽筱曦向來有仇必報,他一旦得罪她,接下來的日子別想過得舒舒服服。

易勳有種自打嘴巴的澀然。“我不是聖人,也有考慮不周詳的時候。”

“那又怎樣,你現在想說你喜歡我嗎?”如果他夠有種,說不定她會給他點甜頭喫。

“我……我……”望着她仰起的美麗嬌顏,他口乾舌燥地只想吻住她誘人嫣脣,恣意蹂躪。

“你什麼?”一個“我”字要拖多久呀!她等得快不耐煩了。

“我喜……我……我想吻你。”他根本控制不住心底的渴望,身隨意動。

嶽筱曦快被他氣炸了,完全不給他機會靠近,就在他俯下身快貼近脣瓣時,她使出岳家拳法頂向他下顎,用力一推。

一點誠意都沒有就想吻她,他當她是什麼人,阻街女郎呀!還是隨傳隨到的應召女。

對於他的感情遲鈍,她能體諒,誰讓他天生少根情感神經,後天又失調,因此開竅慢是人之常情,要讓猴子學會穿衣,也需要一點技巧。

可是別得寸進尺,唯我獨尊。給人一巴掌後還要人家笑臉以待,他不是把女人看得太廉價,便是無視情感的交流,以爲愛情能由他往磅秤上一丟,論斤估兩。

“你居然對我動手?”他擺出一張臭臉,以肘格開她毫無預警的攻擊。

鼻孔翕張,她不客氣地連哼三聲。“我好心幫你的忙,你還反過來恩將仇報調戲我,你是不是人,有沒有良心呀!”

“又不是沒碰過,何況我們就要結婚了。”對於她毫不留顏面的拒絕,暗惱在心的易勳有些不是滋味的氣憤。

那一句“又不是沒碰過”踩到嶽筱曦的地雷,她表情一狠,又推了他一下。

“不喜歡我幹麼還碰我,你有病呀!錢太多就去找妓女,不要想在我身上發泄你的獸性。

“還有,能不能結成婚還是個問題,別太早下定論,我們舉行婚禮的目的是救出你妹妹,要是在這之前人已脫困,典禮還用得着辦下去嗎?”

易祖霖的掌控欲和疑心病真的很重,他住的地方和易勳的居所相隔不到三公里,即便不開車,步行也只要二十分鐘左右。

表面上是方便彼此往來,可大家心照不宣,不過是就近監視罷了。

剛從易祖霖家走出來的嶽筱曦有意要整易勳,便佯稱她胃不舒服不想坐車,要一路散步回他家。

所以有了好笑的畫面,兩個成年男女就在馬路旁吵起來了,一個兇巴巴,得理不饒人,一個冷着臉,不豫地瞪視,讓路過的行人和駕駛忍不住多看幾眼。

“我們一定會結婚。”他絕不容許出現變數,她只能是他的妻子。

“嗟!你說一定就不會有意外嗎?那也要我點頭纔行吧!”她無禮的一撇嘴,取笑他的天真。

嶽筱曦擺明了要讓他不好受,她腳步忽地一快,直往前走。

見狀的易勳尾隨其後,三、兩個大跨步就追上她,並順勢握住她擺動的手。

“誰規定沒有感情就不能結婚,我們帖子都發出去了,誰都不許中途喊停。”

他態度強橫,卻始終不肯說出她想聽的那句話。

“我喜歡你”很難嗎?不痛不癢,也不會流血,不曉得他在“矜持”什麼。

“好呀!結就結,但我不和不喜歡我的人同牀共枕,結婚後你大可在外打野食,我會睜一眼閉一眼當沒瞧見,你們這些有錢人最會搞同牀異夢的把戲。”甩不開他的手,她走得更快,目標是前方那扇鏤花大鐵門——

易勳的家。

聞言,他瞪大眼,差點把一口牙咬碎。“我不會花天酒地,逢場作戲,搞婚外情。”

母親的殷鑑歷歷在閼,他怎會和那個人一般,將女人視同隨手可得的玩物。

一確定結婚對象是她,他就沒想過離婚這件事,即使那時他尚未察覺自己對她的感情,他仍決定忠實一生,不再有第二個女人。

易祖霖的花心是易勳不願承受的痛,因此從稍解人事後.他和女人的關係一向維持在你情我願的各取所需,從不包養或買屋藏嬌,他認爲男女之間越簡單越好,不涉及情愛。

“但我可能會喔!要是有人真心愛我,我夜半爬牆的機率很高。”她故意說來氣他,表示她的行情很好,不怕沒人追求。

“嶽筱曦,你敢給我爬牆——”他臉色鐵青,幾乎要捏碎她手骨。

嶽筱曦回頭吐舌,扮鬼臉。“人蓋圍牆幹什麼,不就是爲了爬它。”

不,圍牆是防賊的,但……的確能讓人爬,不然小偷怎麼闖空門。

“你……”

沒等他說完,嶽筱曦哨子一吹,兩頭過胖的巨獸從庭院跑來,龐大的體積朝鐵門一撞,鐵門應聲而開,熱情度破百的撲向嶽筱曦……

喔!她閃開了,剛好撲得易勳連退好幾步,喫力地撐住大狗的重量,而他的手也鬆開了。

“好好陪大黑、小黑玩一會,它們喜歡玩撿骨頭的遊戲。”嗯哼,享受它們熱力無限的款待吧!

他的表情充滿驚恐,奮力地躲開狗兒的口水。“它們的毛色明明是白的。”

叫小黑、大黑未免太超過,是詐欺行爲。

“不然改叫小勳、大勳,隨你高興。”她說得很隨便,彷彿狗叫什麼名字不重要,不過隨人興致。

“小曦,你……等一下,你不會把它們都留給我吧!”你真敢這麼做,我絕饒不了你。他用眼神威脅。

“不是。”她一臉正經地說道,在瞧見他鬆了口氣又補上一句,“你該帶它們去洗澡了。”

“什麼?”他大吼。

易勳睜大眼,難以置信她就這麼走掉,沒有一絲愧色的朝他揮揮手。

十分鐘後,嶽筱曦躲在窗簾後朝外偷看,全身溼淋淋的牧羊犬正甩着水,興奮的吐出肥厚長舌,和手拿水管的大男人打水仗。

好想玩,好想玩喔!好想跟狗狗一起玩水。

不行、不行,要忍住,你一衝出去就破功了,整不到那個該死的笨男人。

屋裏屋外兩種心情,一個忍得好難受,超想抱着大狗在草皮翻滾,一個連打數個噴嚏,極欲逃開齜牙咧嘴的大獸。

風,在笑着,笑他們輕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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