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不管她選擇哪邊不都是死?
是要她選擇哪一種死法比較舒服無痛是吧?
一邊是逼良爲娼禍及家人,一邊是賠掉下半輩子的幸福,嫁給一個完全陌生的歐吉桑。難道她就不能有第三個選擇,把這一切當成惡夢一場,然後過着她再平凡不過的生活嗎?
“有沒有一個期限?”
靈光一閃,寧盈翾沒頭沒腦地丟出這麼一句話。
“期限?”
皇甫霽寧不覺挑笑,他真的越來越欣賞眼前這個女娃兒了,居然在這個節骨眼還不忘“殺價”。
“我知道八千萬不是小數目,也明白我一輩子作牛作馬都還不清;可是,我可不可以要求一個期限,不要嫁給大叔你一輩子啊!”
哪個女孩子不是期望嫁給自己心中的白馬王子啊!
如今她別無選擇,必須嫁給一個可以當她爸爸的男人,那麼她是不是可以期望像八點檔連續劇還是小說裏的劇情一樣,只要賣身個十年八年?
“期限啊?那好吧,到我死的那一天。”
越看越覺得眼前這女娃兒天真可愛得世間少有,皇甫霽寧深深一笑,同意給她那所謂的期限。
有沒有搞錯?他死掉的那一天?
那她少說要賣身個四十年耶!
雖然四十年她也不可能賺得了八千萬,但這四十年的青春……
皇甫霽寧的回答讓寧盈翾眼眶泛淚,有如讓人判了死刑的犯人一般。
好吧!既然橫豎都是死,她自己一個人死就好了,天曉得黑道討債會用什麼手段,嫁就嫁吧!反正她的男人運本就糟透了,還能期望什麼呢?
“我可以要求對我的家人保密嗎?至少過一陣子再告訴他們。”
女兒要嫁給一個跟爸爸差不多年紀的男人,寧盈翾可不認爲這個打擊有八千萬這個數字小多少,就怕她打電話或是直接寄喜帖回家,她老爸沒有心臟病發也會衝上臺北來將她大卸八塊拉回老家埋了。
“沒有問題。我可以保證這會是一個非常低調的婚姻。”
皇甫霽寧笑容滿面的保證,卻看不出他有絲毫要當新郎的興奮。
這下可好,爲了八千萬,她沒有選擇的把自己賣給了一個陌生大叔報恩還債,而且還得要等到他兩腿一伸撒手人寰才能重獲自由,這個期限根本是有跟沒有沒兩樣!
“盈翾,晚些我會派司機來接你。放心,不會太久的。”
皇甫霽寧意有所指的挑笑,隨後輕拍了拍寧盈翾的小腦袋,離開了便利商店。
寧盈翾傻愣在原地,感覺自己就像是讓爸爸拍了頭的小女孩,心裏五味雜陳。
“你該不會當真要嫁給他吧?那個人都可以當你爸了。”
沉默了好半晌的孫萍一見皇甫霽寧走出門外,冷下防的出聲。
“小萍,如果是你,你會怎麼辦?”
她也不想嫁給這麼一個莫名其妙、錢多到亂砸一個女人回去當妻子的大叔啊;可是,欠債還錢,她現在有的不就只剩這爛命一條了嗎?
孫萍被寧盈翾這麼一問,頓時啞口,因爲畢竟那個黑道都已經知道寧盈翾的家人在哪了,她也不能要她毀約逃婚啊!
拉着堅持要自己處理的“行李”,寧盈翾長睫掀了兩掀。
她眼前有一座噴水池,還有放眼望去一片綠茵的偌大庭院。她現在是在拍好萊塢的電影嗎?
“寧小姐,我是董事長的祕書,阮富巍。董事長要我轉告,明天下午請寧小姐撥空拍張婚紗照,其餘的事我們會處理。”
領着寧盈翾到臥室,阮富巍轉達皇甫霽寧交代的事情。
“皇甫大叔不在家?”
這麼大一間房子,她怕晚上會有阿飄出來跟她作伴啊。
“董事長公事繁忙,恐怕好幾天都不會回來,請寧小姐隨意,要出門的話交代司機各車就好。”阮富巍笑容滿面的說。
“我可不可以有一個要求?”
雖然她知道這樣有點過分又很厚臉皮,但左思右想了半天,寧盈翾還是決定要請眼前這個沒比她“老公”年輕多少的祕書大叔幫一個小小的忙。“請說。”
“可以幫我把我停在便利商店門口的摩托車騎來放在門口嗎?”
讓司機接送這種事不適合她,要出門,她還是希望騎着她那輛破破的小綿羊就好。
“好的。”
沒有多問,也沒有任何的不解與不悅,阮富巍應了一聲後便退出了房外。
輕壓着眉心,皇甫爵一臉倦意的從冰箱裏拿出一瓶冰啤酒。
因爲與臺灣有時差,他處理了一整夜的公文,還畫了半張設計圖。
他實在不懂,爲什麼他老爸會突然說要退休,然後把一堆公事丟給他,完全不管他原只是負責建築部門設計的設計師,更沒把他定居意大利的事放在心上。
從晚到早的視訊,以及不管怎麼處理都堆得跟山一樣高的文件資料,讓皇甫爵這兩個月來一天幾乎只睡四個小時。
季巖朔瞥了一眼讓皇甫爵丟得一整桌面的照片挑笑問道:“要相親?”
“是我爸。”
喝了一口啤酒,皇甫爵整個人滑坐在柔軟沙發上閉目安神。
“什麼?”隨手抓起一張照片,季巖朔以爲自己聽錯了。
“這一堆照片是我爸再婚的候選對象。”’
懶洋洋的補充了一句,皇甫爵對於父親要再婚韻事是一點興趣也沒有。
“這些?”季巖朔看着手中的照片,瞪大了眼,不敢置信的開始翻看滿桌面的照片。
皇甫爵雙眼輕闔,嘴角微揚,不覺得季巖朔的反應誇張,因爲當初他收到這一大疊照片時也是這樣的反應。
“爵,你這些‘繼母候選人’應該都不大……成熟吧?。”
季巖朔一張張看過手中的照片,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
“應該是說,全都比我年輕三到五歲。”
完全沒有打算張開眼睛,皇甫爵把手中的啤酒瓶隨意一擺,讓身體又陷進椅背幾分。
“你爸到底是要替你找妹妹還是找繼母啊?”
認識皇甫爵十年,季巖朔早習慣了他對他父親的事滿不在乎的態度:但他着實想不到皇甫爵就連父親續絃的對象年紀輕到可以當妹妹也完全不在乎。
“我爸說要退休,應該是想要花時間陪年輕老婆吧。”
這一堆照片送來的隔天,皇甫爵就接到父親的電話,通知他他要退休的事。
他不在乎他老爸要娶一個多年輕的女人,更不在乎那個女人是從這成堆照片裏亂槍打鳥隨意挑上的,他只是想不透,爲什麼他母親去世十幾年後,他老爸纔要續絃。
而且,續絃跟退休應該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他老爸居然全都任性而爲,逼得他必須從晚到早處理公事。
“爵,你老爸要真結了婚,你會回去參加婚禮嗎?”
將手中剩餘的幾張照片丟回桌上,季巖朔雙手抱胸,挑笑問道。
“不干我的事……”
低喃了一聲,皇甫爵的呼吸沉了下去,接着進入夢鄉,不再對季巖朔的話有任何回應。
拉着曳地白紗裙,寧盈翾驚訝不已地望着鏡中的自己。
她沒有想到自己這輩子可以穿上這麼美的婚紗,這一襲自婚紗剪裁合身,讓她玲瓏的曲線盡顯無遺,半露的香肩與白皙誘人的鎖骨襯得婚紗上的古典蕾絲更加亮麗。
“請問,皇甫大叔呢?”
回身望着阮富巍,寧盈翾以爲自己記錯了,不是說今天要來拍婚紗?
怎麼半天見不着新郎的人影啊?
“董事長還有事要忙,寧小姐拍獨照就可以了。”
凝視着眼前這個與自己女兒同齡的女娃兒,阮富巍實在不得不佩服皇甫霽寧看人的眼光。
拍獨照?這到底是不是婚紗照啊?還是有錢人都習慣這樣?
寧盈翾微點了點頭,雖然腦袋裏堆滿了疑惑,但仍是乖乖地拖着裙襬進了攝影棚,沒再多問。
數日後,阮富巍帶着一本護照與機票到便利商店找堅持要上班的寧盈翾。
“歡迎光臨。”
公式化的歡迎詞從飲料貨架旁傳了過來,寧盈翾正忙着將快過期的飯糰下架。
“寧小姐,從明天開始,董事長替你安排了蜜月旅行,可能必須請你把工作辭掉。”
走上前去將機票、護照交給寧盈翾,阮富巍接過她手上的兩個飯糰。
蜜月?她這個婚結得還真是莫名其妙。
不要說從她答應嫁人的那天之後就連一次也沒再見到過皇甫霽寧,拍婚紗照是她一個人,沒有婚禮,也沒有宴客,雖說皇甫霽寧曾答應過她一切都會低調從簡,但,這也未免太低調了吧?
既然低調,她還以爲會一直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般的讓她繼續上自己的班,只不過是搬到了一間大到會有阿飄出現的房子住如此而已,卻沒有想到這一切從簡、低調到不行的婚姻,居然沒有省略蜜月旅行這個部分。
“意……意大利?”
攤開護照,瞥了一眼裏頭的機票,寧盈翾感到很不可思議。
雖然她的英文不是頂好,但意大利這個單字她不可能拼錯啊。
“要去多久?”看着那張單程機票,寧盈翾有些困惑。
去意大利度蜜月是很好沒錯啦!但怎麼只有單程飛去的機票?難不成不回來了?
所以,纔會要她辭職?
“董事長還有點公事要忙,所以必須請寧小姐先獨自前往,之後董事長會去意大利跟寧小姐會合的。”
言下之意就是:去多久都有可能,這並不是他一個祕書能夠預料的事。
獨自前往?她的英語馬馬虎虎,可是,意大利語?那對她而言根本跟火星語差不多!
要她一個人到語言不通的意大利去,而且只有一張單程機票,這不是蜜月吧?這是要拋棄她、讓她客死異鄉嗎?
“我不會說意大利語,這恐怕……”
她纔不要讓人丟到國外去滅口。她都已經嫁給一個老頭子了,難不成還不夠慘,非要她小命一條纔夠嗎?
“寧小姐請放心,當地會有一個翻譯去接機,董事長不在期間,翻譯會負責照顧寧小姐的。”
阮富巍將皇甫霽寧的安排告知寧盈翾,要她別一臉巴不得腳底抹油溜之大吉的表情。
“這是翻譯的照片。”
阮富巍遞了一張照片到寧盈翾面前。
伸手接過照片,寧盈翾小嘴微張的眨了眨眼。
怎麼有人長得這麼好看?
五官立體不說,那對墨黑的眸子及微帶笑意的嘴角,若說這世上真有白馬王子,照片裏的人應該就是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