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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同居不同床》 / 舒格 / 第3章 / 共24章

總監居然要來了!

“梁總說,你的分析報告寫得非常有趣,他看到了很多潛質。他想要親自到運動中心一趟,實地觀察。”總監祕書有着極甜美的嗓音,像唱歌一樣的對她說。

那一刻,黎永萱真的以爲世界靜止了幾秒鐘,她連呼吸都忘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麼,也幾乎聽不見祕書在電話那頭講了什麼。

只知道,“他”要來了!

上一次見面,還是去年年終集團的酒會上。那時風度翩翩、全場注目焦點的梁總雖然周旋在衆多美女之間,卻還特別抽空跟她說了幾句話,親自拿了香檳過來給她,聊了一下她的近況和工作。

兩人話匣子一開,居然就停不了,一直聊到深夜──

回想起那一夜呀,她整個人像是踩在雲端。就算沒有喝酒,一股醉意卻蔓延上來,整個人都像泡進金黃色的香檳裏,還直冒泡泡。

“小姐,你怎麼老愛擋路?”身後突然又悠悠傳出懶洋洋的嗓音,“麻煩讓一下好不好?”

醉意煙消雲散,香檳、泡泡、粉紅色的氛圍一下子整個破滅,她又被再度拉回現實。回頭怒瞪──

果然又是那個討厭鬼!

最近這一陣子以來,她爲了評估報告,天天跑訓練中心,而目前正在集訓期的競速滑冰隊就是主要使用者。來來去去都碰面,認識了之後,覺得全隊十來個隊員都是認真的好孩子,就除了麥緯哲以外。

這人……該怎麼說呢,總是三言兩語就開始測試她的耐性。

換成別人出聲,她大概馬上就閃身讓開還道歉;但是麥緯哲特殊的懶洋洋又痞到極點的語氣,就讓她忍不住要回嘴。

“這裏走道這麼寬,你又爲何老是要我讓你?”

他的嘴角微微扯起,示意要她往下看。“冰刀。”

可不是,他重量訓練結束,要準備上冰場練習了,腳上穿着冰刀,走起路來不大方便,呈現外八字,有點像鴨子。

黎永萱不大甘願地讓開,一面低聲嘀咕:“你們穿冰刀都快能飛了,怎麼不會走路?”

“不是已經教過你了?我們短道的冰刀呢,爲了要高速過彎,所以冰刃是偏鋒,站着是不穩的,會跌倒。”說着,他還故意舉起腳給她看。

不得不說他柔軟度挺好,腳一抬就能抬好高,亮晃晃冰刃在她面前閃着鋒利寒光,她窒了窒,不由自主往後退了一步。

“很利喔,剛磨好的。”麥緯哲得意洋洋,“會怕就好。讓路吧。”

真幼稚。她又瞪他一眼,不過還是依言讓開了。

他笑着經過她身邊,不過,突然又停了下來,回頭望着她。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由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

被他這樣看的時候,黎永萱總是一陣不自在。偏偏他老是愛這樣端詳她,彷佛非常享受她的侷促不安似的。

“又怎麼了?”她戒備地問,“我已經讓路了啊。”

“你今天早餐喫了什麼?”

早餐?被這麼一問,她突然腦中一片空白。她喫飯時一定是邊喫邊看書或瀏覽文件、回信,甚至是開會,根本不大記得自己喫了什麼。

“我喝了咖啡……好像還喫了麪包?”她自己都不大確定。

“很香。”他湊過來,還深深在她肩頭吸了一口氣。“你喫了甜甜圈吧?而且還是巧克力口味的,咖啡是榛果拿鐵──”

他靠得很近,氣息相聞,她的耳根子突然麻麻癢癢的。

“你……”

罵人語句還沒來得及出口,突然之間,選手們不知從哪裏一個一個冒了出來,瞬間擠滿了她身邊。

“榛果?”

“拿鐵?”

“甜甜圈?”

“巧克力?”

每個人都聽到關鍵詞,眼睛全部發亮!

黎永萱被團團圍住,動彈不得。“你、你們想幹什麼?!”

“訓練期飲食控制好嚴格,你就讓我們聞一下吧。”回答哭喪着臉。

“我已經一個半月沒看過甜甜圈了。”

“我三個月!”

“……冷靜一點。”她徒勞地勸阻着。

看她又尷尬又要強裝鎮定的樣子,衆人更變本加厲,圍繞在她身邊,靠得更近,擠得水泄不通。“喔喔……那巧克力的甜味……麪粉的香氣……”

這一陣子以來,他們枯燥又嚴苛的訓練生涯裏,多了這個看似嚴肅卻很容易臉紅的黎小姐,猶如多了一個新玩具、吉祥物──

吉祥物講話都結巴了,冷靜的表相慢慢崩解中,“不、不要再鬧了,你們不是要、要練習了嗎?”

幸好幫腔的及時出現。總教練猶如天音般的嗓音冷冷飄過來,“沒錯。你們是打算鬼混到冰都融光了,是吧?”

教練一出馬,果然大夥兒都乖乖放過黎永萱,往冰上走。黎永萱這才鬆了一口大氣,在場邊找了個位置坐下。

想到剛剛的危急狀況,她忍不住打個寒戰。獨來獨往慣了的她,實在不習慣跟一羣人這麼貼身接近。

何況,冰要怎麼融啊?練習場內溫度常態保持在攝氏五度左右。每回觀摩練習時,運動員毫無感覺;但靜坐一旁,身着襯衫、窄裙,標準OL打扮的她常常筆記寫着寫着,寒意從手、腳一路浸上來,冷到筆都快抓不住──

“喂,幫我拿着!”突然的吆喝聲中,呼的一下,一團黑影迎面飛來。她只來得及抬起頭,下一秒就被蓋住了臉,什麼都看不見了。

可恨,又是他!

她氣呼呼地扯開丟到她頭上、還有暖意的外套,瞪了麥緯哲一眼。他老大手背在身後,輕鬆寫意地滑遠了。

黎永萱有股衝動,真想把他的外套狠狠踩在地下當擦鞋布……

不過她很清楚,毀了這一件,後頭還有千千萬萬件──反正全都是贊助商提供的,他老大也不痛不癢。

本來是順手丟在旁邊的,不過當她越坐越冷時,不知不覺中,手慢慢伸過去,偷偷的、偷偷的把外套拖過來……

也多虧了蓋在腿上的那件外套,讓她那一整天的觀摩,都沒有發抖──

傍晚,當練習告一段落,黎永萱在收拾資料、筆電準備離開的時候,有人慢慢靠近她。

她已經從早到晚關在運動中心裏快一個月了,對於來來去去的使用者瞭如指掌。走過來這兩位都是陌生臉孔,平日沒見過的。領頭的是一名打扮入時的年輕女子,一看到黎永萱抬頭,便立刻上前自我介紹。

“你好,我是時果週刊的記者。請問你是麥緯哲的家人嗎?”

“呃……嗯?”黎永萱詫異地眨了眨眼。

見記者小姐目光直盯着她膝頭的運動外衣,黎永萱趕快起身,一手抓着那件外套藏到背後,一手猛搖,“不、不是的。我只是──”

“那你是誰?朋友?親戚?還是哪位的阿姨還是姊姊?”記者小姐連珠炮似的問題對着她直轟過來,“認識麥緯哲嗎?爲什麼你蓋着他的外套?介意我們拍張照嗎?”

一面問,旁邊隨行男子早已舉起相機,喀嚓喀嚓連拍了好幾張。

混亂之中黎永萱還模糊覺得奇怪:進出運動中心的媒體,不該是體育週刊之類的嗎?爲何報導八卦跟演藝娛樂消息的週刊記者會出現?

她面對咄咄逼人的記者小姐,無計可施,退後了好幾步,直到背後碰上了一堵堅硬卻溫暖的……肌肉牆,她手中的外套也被一把拉住。

“謝謝。”身後的人說。嗓音很低沉,很熟悉。

此言一出,記者小姐跟攝影師大哥好像中了邪,眼睛發直,死盯着她身後出聲的……麥緯哲。

麥緯哲卻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俊臉上毫無表情,拎着外套──以及外套下她的手──這下子就算穿着冰刀,也依然健步如飛了。

黎永萱被拉着走了好遠,直到進了休息室他才放開。回頭看時,發現運動中心的警衛已經上前把記者擋住,正在交涉。

一進休息室,門才關上,麥緯哲冷若冰霜的神態立刻消失,重新回到了痞子樣,好像抓到小辮子般得意洋洋地教訓着黎永萱。

“你報告裏記得要寫這件事,把媒體的規範跟警衛人力的分配都重新檢討一下。還有,關於已經說了很久的門禁問題,也要徹底評估,聽到沒?”

“呃,他們是來採訪你的?”她甩了甩被扯得有點發疼的手腕,反問。

“當然了,不過我可是本隊的指標人物,不是說採訪就能採訪的。”

黎永萱忍不住要翻白眼。這人到底怎麼回事,不知道謙虛兩字怎麼寫嗎?

“那您忙吧,不耽誤您寶貴時間了。”說完,她作勢要離開。

“咦,你這樣就要走了嗎?今天報告寫完沒?需不需要我的補充?”他還不放過她,繼續在身後叫囂,“我給你機會跟我們一起喫晚飯,快謝恩吧。”

“不用麻煩了。”她白他一眼,“你們的晚餐乏善可陳──”

“怎麼會!”麥緯哲故意做出震驚的表情,“主菜你可以選要喫水煮魚肉或雞胸肉,配菜可以選蘆筍或菠菜呢!這麼豪華,你還抱怨?!”

他的表情逗笑了她。遇上這種人,她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說真的,她不知道這些選手究竟怎麼捱過嚴苛至極的訓練;他們的飲食有專人監控,喫得超清淡不說,菜色又極單調,跟着他們喫過一兩次之後,黎永萱就再也不敢領教了。

“要約我喫飯,至少也得是燭光牛排大餐纔行。”她也故意回敬他。

“你喜歡喫燭火烤牛排?”琥珀色的眼眸閃爍頑皮笑意。“正常人會用爐子烤。還是說,你的親親總監心上人有特殊技巧,用蠟燭烤牛排?”

她聽了就是一凜,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消失。“你又偷聽我講電話?”

痞子就是痞子,滿臉不在乎的樣子,“你站在走道正中央講了老半天,還好像夢遊一樣的傻笑好久,誰聽不到、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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