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莫名其妙的鬼天氣!
拿着一大包的行李,莊心雯從公車上走了下來,纔剛從南部搭車回到臺北。
老天爺真是耍人,原本還豔陽高照的天氣,卻在她將抵達目的地的前幾分鐘下起了傾盆大雨。
她奮力的提着行李,下了公車衝到路邊可以遮蔽的騎樓下,不過才一會兒的工夫,她整個人就被淋溼了。
連忙拿出口袋裏的紙張,那上頭的字跡被雨一淋都快要糊了,莊心雯看着門牌住址比對了一下,要去的地點應該就在附近了。
她拿出行李箱裏的雨傘,準備冒雨走一段路,不過雨實在太大,等她到那裏,她的行李箱說不定就報銷了,而且剛纔奮力這麼一跑,她的腳踝又隱隱作痛了起來。
不舒服的脹痛感,使她又咒罵起當初那個開車的死冒死鬼。最好不要再讓她給遇上,不然她肯定狠狠的敲他一大筆醫藥費!
看了下腕上的表,還有時間,莊心雯思索了一下,將行李擺到一旁,大刺刺的靠坐在上頭,準備等雨勢小一點再走。
她從皮包裏拿出黎思宇給的藥酒,不起眼的玻璃瓶,裏頭的紅色藥水只剩下一半。
她倒了一點點在手心,揉着自己的腳踝,思緒不自覺的飄到這個男人身上。
除了一個名字以外,她對他根本稱不上了解,但是他給她的異樣感受卻令她至今想來都臉紅心跳。
她也不知道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他對她而言根本還是個陌生人,但是她卻不停的想起他。
今天不顧一切的離開彰化,說好聽點是不驚動阿母的情況下離開,說難聽一點就是她離家出走了。只是這背後的原因只有她敢對自己承認,她這麼義無反顧的離開有一部份是因爲黎思宇這個男人,只要一想到他,她就無法強迫自己再試圖去跟別的男人相親。
若照這個情況下去,三太子的話說不定會成真,她這輩子都不能嫁人了!
一邊揉着腳踝一邊沉思,莊心雯的眼角瞄到不遠處有個老婆婆,正冒着大雨,喫力的提着提袋緩緩的往她的方向走來。
她沒有多想,隨手將藥酒給放在口袋裏,不顧自己發痛的腳踝,撐起傘就衝了出去。
童玉玲慢半怕的注意到原本落在身上的雨絲不見了,她有些喫驚,一個抬頭就看到有個好心的女孩幫她撐拿。
“婆婆,小心走!”莊心雯體貼的替她拿着提袋,撐傘護着她走到自己躲雨的騎樓下。
“真是謝謝你!”一站定在騎樓裏,童玉玲着實鬆了一口氣,對她微笑的點着頭。
“沒什麼,舉手之勞而已。”
童玉玲打開皮包,動作優雅的拿出手絹輕拭着自己的額頭。
莊心雯有些出神的看着她的動作。雖然眼前的老婆婆已經上了年紀,但是花白的發整齊的盤在腦後,咖啡色刺着花朵的旗袍穿在她身上,更顯舉止優雅、氣質出衆。
似乎意識到她的目光,童玉玲微側着頭,與她四目相交。
她一楞,對她一笑,暗暗希望自己到她這個年紀也能保持這樣的體態、氣質。
不過像她阿母說的——牛牽到北京還是牛,要講優雅氣質,她莊心雯這輩子可能都別指望了。
“小姑娘。”童玉玲又叫了一聲,“小姑娘。”
聽到身旁柔柔的聲音,莊心雯慢半拍的意會到老婆婆在跟她說話。沒辦法,基本上“小”這個字眼不會有人套用在她的身上,所以不能怪她沒聽到。
她連忙應道:“是!”
“這給你。”童玉玲遞上手中那條紫色的手絹。
“這……”
“擦擦吧!剛纔替我打傘,害得你也溼了,雖然天氣不冷,但是若來陣風也很容易着涼的。”
“謝謝!”莊心雯受寵若驚的接過手,擦了擦自己的額頭和手臂。
“本來想趁着天氣不錯,散散步,走段路,”看着外頭的雨勢,童玉玲輕聲說道,“卻沒料到老天爺說變臉色就變臉色了。”
“對啊,老天最擅長的一件事就是耍人,耍了我一次又……”
本來準備要大發牢騷,可莊心雯一看到老婆婆的表情,立刻閉上嘴,擠出笑容。對着這麼有氣質的人,講話都不由自主的放柔了,“真希望天氣快點好轉。”
“這應該只是雷陣雨罷了。”抬頭看着她,“你好高啊!”
“是啊!”她不自在的動了下身子,知道自己走到哪裏,身高都會受人注目。
童玉玲注意到她腳邊的行李,“你要出遠門嗎?”
“不是,我是從南部上來,我要去附近一間公司面試。”
“原來如此。我也真是的,怎麼好意思讓你一直替我提着提袋呢?放下吧!”
指了指她手中的提袋,“這是要給我孫子的午餐,他的公司也在附近。”
“有你這種長輩,你孫子真幸福。”
“別提了!”嘆口氣,童玉玲揮了揮手,看着她的笑容,表情一柔,“我有兩個孫子,他們的年紀都老大不小了,但是卻沒一個想要安定下來,在事業上表現得可圈可點,但就是忽略了該盡的責任,兩人都挺孝順的,就是不打算結婚。”
聽到結婚兩個字,莊心雯就無話可說了。她想起自己趁着天還沒亮時,就摸黑拿了行李出門,現在阿母一定氣得捶心肝,不過沒辦法,她真的不想要照着阿母的安排走,就這麼隨便的找個男人嫁了。
“若你要面試,應該很趕時間吧?”
“嗯,不過我拖着行李,雨下那麼大,我怕行李箱拖到那裏會壞掉,所以想等雨小一點再走。”
童玉玲看了一眼,“若信得過婆婆的話,就把行李箱交給我吧!我替你看着,你先去面試要緊。”
“這怎麼好意思?”
“沒關係,反正……”她的話因爲看到斜前方停下來的一輛黑色房車而隱去。
順着老婆婆的目光看過去,看到車種,莊心雯立刻發現這車子價值不菲。
“小張來了。”童玉玲一笑,“他一定是看到下雨,所以纔開車出來要接我,這下子咱們都甭擔心了,我送你去面試的地方吧!”
“我……”
“走吧!”
正要說什麼時,司機小張已經撐着黑色的大傘走了過來。
“替小姐拿行李。”拉着莊心雯,童玉玲吩咐道。
“是。”小張先將兩人送上車,再折回來拿行李放進車子後車箱。
坐在豪華寬敞的車內,她頓時感到受寵若驚。
“將你面試的地點告訴小張吧!”
她不太好意思的將手中皺巴巴的紙張遞到小張的面前。
小張瞄了一眼,有些驚訝,“童姨,是寧氏!”
童玉玲聞言一笑,看着莊心雯,“小姑娘,我們挺有緣的,我孫子就是在寧氏工作。”
“那真是太巧了!”她一笑,把紙張收回口袋時,卻發現自己的口袋裏頭竟是空無一物,她臉色突然一變,“我的藥酒?我的藥酒呢?”
“什麼藥酒?”
“就是……”與童玉玲對了一眼,莊心雯不顧雨勢衝出車外。可能是方纔替老婆婆拿提袋,所以藥酒從口袋中掉出來,落在大街上她卻不自知。
視線梭巡片刻,果然,她在一個水溝蓋上發現藥瓶,但玻璃瓶身已經破了,看着裏頭的藥水隨着雨四處流着,還有那破碎的瓶子,她不由得心一緊。
童玉玲一臉困惑的在小張撐着傘下走了過來。
“怎麼了?姑娘?”
“我的藥酒……”莊心雯眨了眨眼,感到眼睛有點酸。這是她與黎思宇唯一的連繫,可是現在卻沒了。
“真是不好意思。”童玉玲一臉的歉意,“是因爲要幫我纔會打破的吧?這藥酒對你很重要?”
“沒——”看老婆婆內疚的神情,她勉強擠出一個微笑,“也沒多重要啦!反正不過只是一瓶藥酒。”
“但看你的神情,好像不是這麼一回事。”
“我在乎的是送我藥酒的人。”莊心雯輕嘆了口氣,雖然失落,但還是得強打起精神來,“不好意思,婆婆!我整身都溼了,不好上你的車,所以我還是自己拿行李去面試的公司好了。”
“說這什麼傻話!”童玉玲拍了拍她的手,拉住了她,“跟婆婆上車吧!若不聽婆婆的話,婆婆會生氣。至於藥酒——若不嫌棄的話,我家裏有,雖然跟你用的可能不一樣,但我這可是祖上的祕方,對跌打損傷很有效,你晚點跟我回去,我送你一瓶!”
“婆婆不用這麼客氣!”
“這年頭還能遇上你這麼尊重老人家又樂於助人的年輕人,已經很少了。”她笑着拉她上車。“我挺喜歡你的!”
莊心雯的身上還在滴着水,她不自在的動着,怕自己弄壞了這看起來就很貴的皮椅和地墊。
不過當她的目光瞄到了儀表板斜下方的時間時,她心中的一切不安、沮喪全都化爲震驚,“這位大哥,你車上的時間壞了嗎?”
小張瞄了一眼,“沒有,很準時——十一點四十三分。”
她的腦子轟了一聲,連忙看了下自己的手錶,沒料到她的表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停了,慢了將近半個小時。
“完了!我的表——”莊心雯呻吟,“我遲到了!”
童玉玲瞄了一眼,很快的就瞭解情況,“是手錶壞了嗎?”
她沮喪的點頭,“什麼時候不好壞,偏偏挑這個節骨眼?”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別急。”童玉玲拍了拍她的手,“你若趕時間,等會到了公司你就先下去,行李先放在車上,我會把行李放在大廳!”
“好!”她焦急的點頭,“那就麻煩婆婆了。”
幾分鐘後,小張將車開向寧氏,車子才停,莊心雯便急急忙忙的推門下車,衝進大廳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