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好一會兒,書房的門終於“咿呀”一聲地打開了。
“阿瑪,額娘,我沒事。”勤郡沉着臉,率先走了出來。
“蘭月也在裏面嗎?”福晉見起來的人羣之中沒有媳婦的身影,連忙問道。
“我在……”聽見自己的名字被提起,蘭月瘦小的身子才從勤郡的身後出現,眉間還因撞擊的劇痛而微皺着,“我剛纔不小心跌了一跤,驚醒大家,真是不好意思……”
“原來是摔倒呀,下次小心點。只是,你們兩個大半夜不睡覺的,在書房做什麼?”福晉出於關心的問道。
然而這無心的話語,卻讓兩人想起方纔荒謬的畫面,蘭月立即覺得羞怯難當,紅着臉低下頭去。
福晉看到她嬌羞的模樣,忽地恍然大悟,瞭解到大家好像“打擾”了這小倆口的好事,於是連忙出聲。
“沒事就好,那你們快回房去吧,大家也都回去休息吧。沒事了、沒事了。”
“阿瑪、額娘,你們請回房休息吧。”勤郡知道額娘誤會了,但由於他們在人前也從未表現出不和的樣子,於是他並不打算解釋,只想儘快將大家打發走。
而蘭月不敢抬起頭看向衆人,一直躲在勤郡高大的身子後,做賊心虛的她,只擔心大家會不會看出她剛纔竟想對勤郡霸王硬上弓的事。
等確定人羣都已離去之後,勤郡才轉身,繞過蘭月走進書房,“你快回房去吧。”
被她這麼一搗亂,他整個人不禁煩躁起來,尤其他發現,方纔自己竟不自覺的流露出對她的關心?
而恢復理智的蘭月,再也沒有踏進他書房的勇氣,只得杵在門口,紅着臉點頭。
唉,再次踢到鐵板了。這下子,她與勤郡的關係一定會更雪上加霜,看來她弄巧成拙的後果,只會讓她的夫君討厭她了吧?
蘭月顯得有些垂頭喪氣,轉身準備要離開。
“等等。”已走入書房的勤郡,忽然回過頭叫住她。
蘭月一愣。他喚她?
“什麼……什麼事?”
勤郡沒說話,逕自走入房中,沒多久後他取出一件大衣。
“呃……”她雖不解,但仍傻傻的接過大衣。
“天氣這麼涼你也不懂得替自己加件衣服嗎?”他語帶斥責。
瞧她穿着單薄,勤郡內心不禁感到不悅。
“啊,對不起,我……我沒注意到……”當時離開自己的房間時,她一心只想要如何“挑逗”他,壓根沒想到晚秋的氣候已是十分涼爽。
“用不着跟我說對不起,你自己的身體自己負責,我只是覺得很煩,從你嫁進來後就大小傷不斷;先是燙傷,然後是被書砸傷,剛剛又摔傷……現在還穿這麼少,難道你都不懂得照顧自己嗎?”勤郡越說越氣,但卻不知道自己在惱怒些什麼。
“我知道了,我會……多注意自己的。”蘭月有些難以置信,雖然他的話聽起來像是在責備她,但爲什麼好像藏了一些關心在裏頭?
“你回房吧,我累了。”勤郡說完便走進書房,並順手帶上房門。
站在外頭的蘭月愣了好一會,才緩緩將他方纔遞給她的大衣套上。
剎那間,有股溫暖的氣息籠罩在蘭月的身上,她不自覺得閉上眼睛,雙手環抱在胸前,享受着這大衣帶來的溫暖。
如果有那麼一天,勤郡也能給她同樣的溫暖就好了……半晌後,她睜開眼,挪動腳步,有些落寞的離開了,而她的一舉一動,全教躲在書房暗處的勤郡看得一清二楚。
蘭月撐着傘,在濛濛細雨中走着。
今天是表姐容渝的冥誕,她本想詢問勤郡是否要一同前來上香,但在家中苦尋不着他的身影后,她只好獨自前來。
當她抵達表姐的墳前時,意外發現墓地已被人整理過,前言還擺上了幾朵鮮花。看來,勤郡已經來過了。
他果然還是深愛着表姐的吧?若她也有這等好福氣的話,該有多好……蘭月將手上的提籃放下,從裏頭拿出幾碟她一早親手製作的點心,沒發現不遠處,勤郡的身影正緩緩靠近。
原來勤郡一早就前來探望亡妻,歸途中發現蘭月竟然也往這個方向走來,好奇心讓他再度折返,悄悄的跟在她身後,才發現她也是來祭拜容渝的。
蘭月拿出了一炷香,點燃後虔誠的朝着容渝的墓祭拜着。
“容渝姐姐,蘭月來看你了……”對容渝的思念,讓她紅了眼眶,“姐姐,你在另一個世界過得好嗎?”
回應蘭月的,是淅瀝瀝的雨聲。
“蘭月準備了幾道小點,是姐姐生前喜愛的,你品嚐看看,看蘭月的手藝是不是有進步吧!”蘭月將香插在墳前,隨後便席地而坐,自己一人對着容渝的墳墓有說有笑,就像容渝仍然在世一般。
勤郡看着這個畫面。心頭不禁一緊,蘭月的舉動,讓他想起了過去他們三人相片融洽的快樂日子。
“姐姐,你走後勤郡哥哥整個人都變了,我好替他擔心,也好希望他能早日振作起來,可惜不管我怎麼做,勤郡哥哥好像都還是很排斥我……容渝姐姐,你可以跟我說說,我該怎麼做嗎……”
勤郡看到蘭月用袖口拭去眼角的淚珠,他的心驀地一緊。
“姐姐,如果你還在世,一定會告訴我怎麼做的,對吧?只是……若你還在世,勤郡哥哥也不會變成這樣了……姐姐,我到底該怎麼辦?我真的好喜歡勤郡哥哥,所以不願意看他變成這樣呀……”
勤郡聽着這些話,閉上了眼,回想這一陣子他對待蘭月的態度。
他其實一直感受得到她對他的努力付出,以及她一直想要討他歡心,但卻被他冷漠拒於千里之外的失望。
可是,她何其無辜?
“姐姐……蘭月好想你……”蘭月的淚水就像是止不住般,越哭越激動。
一旁的勤郡見狀,竟然有股衝動想要走出去,摟住她單薄的身子,輕聲地哄她別哭。
爲什麼他會有這種想法?是因爲看到貌似容渝的蘭月,所以覺得不捨嗎?
“姐姐……我還是不明白你爲什麼走得那麼突然……有人說事有蹊蹺……你可以指點我是什麼事嗎?蘭月好想查出姐姐到底是得了什麼病呀……”
聽到蘭月提起容渝的死因,勤郡不禁又糾緊了眉。
才三天,他的愛妻就從一個健康的可人兒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要他如何能接受這樣的劇變?
“姐姐……你會保佑蘭月,查出你真正的死因吧?你也會保佑勤郡哥哥,早日走出失去你的傷痛,對吧……”
蘭月的自言自語中,不斷的提起勤郡,期望容渝能夠保佑他,這讓勤郡聽了內心有種說不出的感動。
當初蘭月不願退掉這門親事時,他就知道這丫頭喜歡他了,但這卻是他第一次聽到、感受到她對他強烈的情感。
他回想自己這半年多來的行逕,自從她嫁入禮親王府後,只因爲長得像容渝、會勾起他痛苦的回憶,所以他便自以爲是的漠視她、待她極差,從沒考慮過這麼做會帶給她的傷害。
忽然間,一股愧疚感湧上了勤郡的胸口。
他知道容渝是容渝,蘭月是蘭月,他不該將兩者渾爲一談,更不該將推動容渝的痛遷怒到她身上,因爲他知道容渝的死,對蘭月打擊一樣很大。
“姐姐,我準備的東西你喜歡嗎?下次,蘭月再帶更多來給你,好嗎?”蘭月自言自語,輕嘆一口氣後,開始將碟子收回提籃內。
道別了容渝後,她帶着有些哀傷的面容緩緩離開。
勤郡在蘭月走遠後,來到容渝的墳前,他看着尚未燒完的香,心中逐漸清明起來。
蘭月是這麼好的一個姑娘,但嫁給他之後,他不僅沒有善待她,還讓她受了那麼多委屈……若是容渝知道他這樣欺負她疼愛的表妹,會有多麼難過?
他的確不該這麼做,不該讓蘭月承受他的痛苦。
勤郡閉上了眼,他知道,他該開始做些改變了,即使他不愛他的新福晉,但至少,他該盡義務照顧她纔對。
看着逐漸熄滅的灰燼,勤郡的心中暗自做了這個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