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棠武換了套居家服，洗把臉後，回到客廳，踱至沙發邊，俯首望着她。
小菱角斜靠在左邊沙發枕手處，眯着眼，像是睡着了。
他蹲下身，她的眼圈看起來有點浮腫暗影，似乎很疲憊的樣子。
他摸摸她的臉頰，覺得這張臉，瘦了一大圈。
“對不起，我有點累。”她被他的碰觸驚醒。自從懷孕後，她容易覺得累。
“沒關係。”他神情有點濃濃的傷感，“你以前……不會因爲這種小事跟我道歉的。”她總是睡着就睡着，有時候看片枕在他腿上睡着，便直接讓他抱進房。
季書菱扯開一抹淡淡的笑，問：“你想跟我說什麼？說你跟旖晴姐已經決定婚期了嗎？”
向棠武搖搖頭，他坐上沙發，將她攬往自己的肩。“爲什麼要我戴上你送的領帶……結婚？”
“我應該沒辦法參加你的婚禮，你打那條領帶，就當成我有出席。”
“你……很愛梁競堯嗎？”
“……愛吧。”她不敢看他，垂着頭。
沉默許久，他環顧了客廳一圈，牆面、電視櫃、茶几，一張張放在相框中的合照，全是他跟小菱角出遊的照片？
“我沒跟旖晴求婚。”他終於說出口，“應該是，我求婚求到一半才發現……原來我……心裏一直愛着某個人。”
“武哥……”她震驚的抬頭看他。沒想到他竟然沒求婚、沒想到他愛着……
他愛的人，會是她嗎？可能嗎？
競堯說，武哥會回來找她……
向棠武離開沙發，走向左邊牆面，拿下一個相框，照片是去年小菱角幫他倒數生日時，他用角架拍的合照，小菱角用力親他的臉頰。
他踱回沙發，將照片騰空置在兩人中間，看着。
多蠢！這麼明顯的事實，他竟要到無可挽回的地步才領悟。
“小菱角，我知道太慢了，我直到今天才知道，我愛的人是你。”
季書菱忘記呼吸好片刻。她的耳朵……真的聽到了武哥說愛她？
“你說過你愛我……”她喃喃低語。他曾經說過，但是對妹妹的愛。
“不是我曾經以爲那種對妹妹的愛，對不起，我真的笨死了……”向棠武放下照片，看着她，他的心又痛又悔。原來他一直深深愛着她，是男人對女人的人，將對她的愛融進了靈魂深處。
他愛得彷彿呼吸般自然，自然到……他以爲那只是兄妹之間的愛。
他好蠢，蠢得將美好的她，推到別的男人懷裏。
向棠武回想他的生命，在每個重要時刻，都有小菱角的位置，她根本是他的另一半生命。
此時此刻，他真的沒辦法想像，將來沒有她的日子。
“武哥……你愛我……”季書菱眼睛紅透，眼淚直直下墜。她沒想過，能聽見他說……
“對，我愛你，我很愛你，我很愛很愛你。”他一把抱緊了她，眼淚陡落。
他愛她，卻來不及了！
“小菱角……你可不可以考慮留下來？留在我身邊？”他語氣絕望的詢問。想起小菱角在Tiffany專櫃哭着說，她好不容易喜歡上樑競堯，她已經決定跟梁競堯去紐約……“棠芯跟Lucien到我準備未婚的餐廳湊熱鬧，我看着他們公然親吻，才清醒過來，他們吻得難捨難分，我只覺得傷眼睛，然後我想到，我看過樑競堯吻你，我當時氣到想揍他，可是我實在太笨了，沒想過這代表什麼意義！
我回想起過去跟你一起擁有的回憶，才驚覺你根本不是妹妹，你是我這輩子最愛的女人。我很後悔，我跑去找梁競堯，跟他說了一堆你喜歡什麼、討厭什麼、要他用你喜歡的戒指求婚，世界上恐怕找不到比我更笨、更遲鈍的男人了！”
“你國中生感冒高燒，醫生到家裏看你，他只說你再繼續高燒下去恐怕……”
後來他才知道，醫生想說的是“恐怕要住院比較好。”但想像太豐富的他，話沒聽完便衝進廁所吐了。
“我才聽到這裏，就到廁所狂吐了，我很怕你會死掉，我害怕！你跟梁競堯到墾丁那次，隔天一早我又吐得亂七八糟，而且整整吐了一個星期，我的身體受不了失去你的事實……”
他心好痛，卻怪不了任何人，一切全是他的錯。他一個大男人，從小到大所有事都太如意，老天爺大概也看不下去，給他愛情低智商，讓他笨到把本來屬於他的幸福往外推。
“武哥，我……懷孕了……”季書菱激動地哭訴，她好想大聲回應他的愛，她的武哥終於愛她了！但她沒忘記答應競堯的事。
他整個人呆住！
“你跟梁競堯的……”廢話，還是別人嗎？向棠武頓住話。
“武哥，我——”
“小菱角，你真的很愛很愛梁競堯嗎？你有沒有可能只是生我的氣？”他慌亂地問。他越往回憶裏追溯，越是無法承受即將失去她的事實。“你能不能留在我身邊？”
“可是孩子……”季書菱退出他的懷抱。
“我會疼愛孩子，我很喜歡孩子，你知道我有多疼我家那對小霸王，我會把他當成是我的孩子，你相信我……”
這樣就可以了吧？她摸着他的臉，看他殷紅的眼眶，不忍心再騙他。
“武哥，孩子是你的。”
“我的？你願意留下來了？”向棠武呆住，一下子不敢相信，這樣就能菱角留下來，留在他身邊。
“對，我願意留下來，留在你身邊。但我剛剛說的是，我懷孕了，孩子不是競堯的，是你的。”她仍有點不敢相信，她這輩子最大的美夢真的成真。
“你是說，你懷的是我的孩子……”他蹙起眉頭。
“對，那天你喝了不少龍舌蘭，後來我趁你喝醉，佔你便宜。”她老實招供。
這會兒，向棠武又呆了。
“……你懷着我的孩子，居然還打算跟梁競堯去紐約？”一回到現實，他不禁生氣。
“我騙你的，知道懷孕後，我決定不去紐約，我打算到高雄，到大學同學的網拍工作室幫忙。”
“你想瞞我一輩子嗎？萬一沒發覺自己是愛你的，萬一我跟方旖晴結婚，你準備瞞我一輩子，不告訴我孩子的事嗎？”越說越生氣，他想着極有可能發生的情況，既害怕又心痛。
她居然要帶着孩子，當單親媽媽！
“是這樣沒錯。”季書菱承認。
“爲什麼不告訴我？你應該告訴我，我會負責任！”向棠武氣到已快噴火，不自覺音量大了起來。
“武哥，我不要你負責任，我只要你愛我。從小到大，我就只要你愛我。”她聲音輕軟，說着，眼淚又冒出來。“你不要生我的氣了。”
如果沒有愛，而是用小孩、用責任將他綁在身邊，人們不會幸福的，也許他終有一天會恨她困住了他。所以，她寧願永遠瞞着他，也不要將來讓他恨她。
向棠武軟了心。千錯萬錯，其實全是他的錯！如果他早早發現自己的心；如果當她說出她愛他時，他就明白對她不是兄妹之情；如果見到梁競堯親她時，他就驚醒他的最愛就要被搶走……他們就不會走了那麼多冤枉路。
“對不起！”他立刻道歉。
“我跟競堯……什麼都沒做……”她窩進他懷裏，低聲說：“你是我唯一的男人。”
季書菱的話，大大安慰了向棠武，他開心得像是飛上天堂，不過下一秒，她的話又讓他摔落下來。
“如果不是你太笨，我本來連初吻都要留給你。”她幽幽地透露。
他深呼吸再深呼吸……便宜了那根大蘿蔔，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對不起，全是我的錯。”他鄭重道歉。
“武哥……我答應競堯，讓他做孩子的乾爹，你不會反對吧？”
啥咪？他以後還得跟那根蘿蔔有交集？
“我能反對嗎？”機率很低吧。
“不能。”季書菱反駁得十分乾脆。
他就知道！
“反正，他要去紐約，碰面的機會應該很少吧。”他打着如意算盤。
“競堯說，等孩子出生，通知他，他會回臺灣看寶寶。”
“我纔不要通知他！”向棠武孩子氣地說。
“沒關係，我通知他就好。”季書菱微微地笑了。武哥爲她喫醋的樣子，好可愛啊！“對了，你的求婚戒指還在我家耶。”
“我的求婚戒指？”該不會梁競堯已經求婚了吧？還告訴小菱角，戒指是他買的？
“是啊，五十分心型切割粉鑽。今天晚上，競堯拿來跟我求婚了。他把你下午去找他時說的話，大部分都告訴我了。武哥，你真的笨死了！”她嬌嗔地瞪他。
唉！他就是對愛太笨，有什麼辦法……向棠武哀怨地想。
“不過幸好，我沒笨到來不及挽回的地步。”他最後自我安慰。
“真是幸好呢……”季書菱幸福的笑開臉。
“小菱角，你願意嫁給我這個笨蛋嗎？”他沒忘了自己得在十二點以前求婚成功。
“你要說我想聽的求婚詞嗎？”她臉上洋溢着幸福光彩。
“這有什麼難！我們……到牀上說，好不好？”向棠武貼在她耳邊低語。
“你抱我？”
“沒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