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紙上的指示,江芷彤走了大半天的路才找到御劍山莊。
眼前是氣派的棗紅色大門,應是由上好的楠木所制,門上左右兩邊還刻上栩栩如生的龍鳳圖樣,邊緣還鍍上一層金漆,看起來高貴中帶點莊嚴,大門兩旁還安了兩座石獅,更顯得氣勢恢弘,她心想,這御劍山莊果然非一般尋常富貴人家。
她見一旁有個小側門,有兩個門房守在門外,她連忙上前詢問:“請問二位小哥,貴莊是否在招聘奴婢?”
其中一名門房看了她一眼,好心地提醒道:“是沒錯,可看你這模樣挺瘦弱的,應該做不來,我看你還是回去吧!”莊內的奴僕工作並不輕鬆,每個人各司其職,負責的工作往往比外面的更繁重,這也是他們餉銀比一般人多的原因。看姑娘弱不禁風的樣子,鐵定撐不了多久。
“小哥,請你幫幫忙,給我一個機會試試,我雖然瘦弱,但我能做的事很多,而且我不怕喫苦,真的!”她一臉誠懇地請求,就差沒有跪下來想求他們。
兩名門房互看一眼,見她這麼堅定,只好答應,“好吧!你跟我進來。”一名門房打開側門,示意她一同進入山莊。
她趕緊跟上並連連道謝:“謝謝你,小哥!”
她被帶進大廳,有個年約五十的老人坐在大廳右側的一張椅子上,正專注地提筆寫字。
她忐忑不安地走向老人,輕聲開口:“請問……”
老人聞聲抬起頭來,由上而下地審視江芷彤,問道:“你是來應徵的?”眼前的小丫頭長相清秀,圓圓的雙眼晶亮有神,小臉上泛着甜笑,看起來還算討喜,就是瘦弱了些。
“是的。”江芷彤用力地點點頭,而後彎身向他鞠躬,“請您僱用我吧!我什麼活兒都能做,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哦?那你倒是說說看,你會些什麼?”老人見她着急的模樣,似乎是對這份工作勢在必得,這讓他不禁好奇,不知她是不是看在月銀有十五兩的分上纔會如此積極?不過,人爲財死,鳥爲食亡,若真是如此,他也不會太意外。
“我會劈柴、洗衣、縫補衣服、煮飯煮菜,另外還會做糕點,我最拿手的是杏仁糕,而一般的清掃工作也難不倒我。”她把自己平日所做的事全都說出來,就是希望能被錄用。
“嗯,會做的事倒是不少。”他點點頭表示讚賞。
“不過我們要找的婢女,工作並不輕鬆,每一個人負責的工作既多又雜,你認爲你能勝任嗎?”話鋒一轉,他又提出了疑問。
“雖然我沒當過大戶人家的婢女,但我會努力學習,我這個人沒什麼特別的本事,最大的優點就是能喫苦耐勞,請您給我機會,我一定會好好表現,不會讓您失望的。”她一臉誠懇。
“好吧!我就給你一個機會,但有些事我必須先讓你知道,如果你能接受我們的條件,那麼你明日早上就可以開始上工。”
“您請說。”江芷彤一聽頻頻點頭,表示認同。
“你必須住進御劍山莊,一個月裏可以有一天讓你外出探視家人,其餘時間都必須待在莊裏,沒有命令不得隨意離開山莊。”
“是,我一定遵守莊裏的規定。”這個條件合理,她想這麼大一個山莊,一定不容許下人隨意進出,這樣才能確保莊內的安全。
“莊內嚴禁下人們多舌,若是亂嚼舌根一律逐出山莊,永不錄用。”
“我明白。”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嚴禁勾引二位少爺,若是因此危及性命,就得自己認命!”
“這……這是什麼意思?”江芷彤一聽滿頭霧水,什麼勾引二位少爺?又爲什麼會危及性命還得認命?
“意思就是如果你因爲勾引二位少爺不成而丟了性命,那可就別怪任何人,合同上會清楚載明,免得將來引起不必要的爭議。”這個條件可是二少爺親自加上的,爲的就是怕萬一哪一天大少爺真的不小心發狂殺了人。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這個條件我也接受。”反正自己不可能去勾引人家,所以這個條件對她來說,有或沒有都沒有任何差別。
“好,爽快,那你明天辰時來上工吧!以後每個月你可以領到十五兩的月銀,我會觀察你的表現,如果表現得好,隨時都可能調整薪餉,另外,你也必須簽下一紙三年的合同,除非你犯了大錯被逐出山莊,否則必須期滿才能走人。”這也是二少爺新增的條件,他已經厭倦動不動就得重新找奴僕,籤長約可以確保山莊不會經常欠缺奴僕。
“沒問題,我接受。”江芷彤二話不說就點頭答應,三年的時間不算長,而且餉銀又多,靠這些薪水,娘和家寶就可以安心地過日子了。
“我姓胡,是御劍山莊的總管,以後有什麼事都可以找我,這塊木牌你拿着,明天來報到時將這木牌拿給守門的人看,他們就會放你放莊,入莊之後會有人帶你來見我,到時候我再安排你的工作,這樣你聽明白了嗎?”胡總管仔細地交代着,希望她能謹守本分,好好地遵守莊內的規矩,不要再像之前那些沒腦的丫頭一樣,整天只想着飛上枝頭做鳳凰,最後被逐出山莊。
“我明白,謝謝胡總管,我明日一定準時上工。”江芷彤接過木牌,心情有些激動地向他道謝,他永遠也不會明白,這份差事兒對她來說是多麼的重要,她已經將胡總管當成一個大恩人,未來她一定努力工作來報答他的知遇之恩。
胡總管正想揮手讓她回去,門外一名婢女匆匆忙忙地衝進大廳,口中還不停地喊着,“胡總管,大事不好了……”
“什麼事這麼慌慌張張,大呼小叫的?”他一臉嚴肅地低喝,這些下人真是愈來愈沒有規矩,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
“是大少爺……”小婢女有些囁嚅地回答。
胡總管一聽臉色丕變,急忙回道:“大少爺怎麼了?你快說啊!”前兩天大少爺因爲沉迷練武不小心染上風寒,整個人發着高燒,意識混沌,卻堅決不肯喝藥,令他傷透腦筋。
“大少爺把藥給打翻,還將一旁伺候的人全給踢出房外,不許任何人接近,就連劍兒也不例外。”他們已經和大少爺周旋一整個上午,卻連一點藥也沒讓大少爺喝下,大夫說,再不讓大少爺退燒,很可能會有危險,嚇得每個人都心驚膽跳的,就怕大少爺有個什麼萬一,自個兒就得拿命來賠。
“唉!這個大少爺真像個孩子,偏偏就不愛喝藥,這可怎麼辦纔好?”胡總管撫着額低嘆,再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江芷彤,驚訝地說道:“你怎麼還沒走?”他忘了方纔本來想叫她走的,哪知下人匆忙來報大少爺的狀況,讓他一時忘了她的存在。
“胡總管似乎有煩惱,不知奴婢是否幫得上忙?”
“你幫不上忙的,現在最要緊的是要趕緊讓我們大少爺把藥給喝下去,不然再繼續發燒下去,恐怕會有生命危險。”他搖頭又是一嘆。
“請讓我試試吧!我以前經常哄我弟弟喝藥,或許可以幫得上忙。”她想盡自己的一分心力,畢竟大少爺也是她未來的主子。
“你行嗎?大少爺現在不讓任何人靠近,他很可能發狂把你給踢出門外。”他有些猶豫,萬一傷到她,搞不好她嚇得再也不敢上工了。
“沒關係,我願意試試。”她也不知道自己爲何要蹚這渾水,只是見胡總管滿臉的焦急,她無法置之不理。
“那好吧!你跟我來。”現在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二少爺不在,莊裏沒有人可以讓大少爺聽話,只能試試眼前這名小丫頭了!
“是。”江芷彤隨着胡總管的腳步而去。
* * *
來到丹雲軒,就見房門外擠了許多奴僕,各個面如菜色。
“你們通通都下去,留下劍兒伺候就可以了。”胡總管將一干下人都遣走,一瞬間丹雲軒只剩下三人。
“劍兒,你再去廚房端一碗藥來。”他先前特地命人多熬幾碗藥,爲的就是以防萬一,這下子果真派上用場了。
“是。”
“我可以進去看看大少爺嗎?”江芷彤問道。
“嗯。”
她進入房內,看見牀上躺着一個滿臉通紅且佈滿汗水的男人,上前仔細看,小嘴驚呼一聲,“是他。”原來他是御劍山莊的大少爺,難怪當時的他一身貴氣,非常與衆不同。
“怎麼,你認識大少爺?”胡總管有些意外,這丫頭怎麼可能會認識大少爺?
“有過一面之緣。”她淡淡地解釋。
胡總管無心理會她的話,只焦急地上前想爲大少爺拭汗,手才一搭上西門丹雲的額就立刻被他用力一揮,讓他差點掃到江芷彤的嫩頰。
“走開……”西門丹雲雖然意識模糊,但只要有人靠近,他的身體就會自動地反擊。
江芷彤見狀,連忙上前緊緊握着他的手,輕聲細語地低哄着,“大少爺,您發燒了,一定要乖乖喝藥纔會退,這樣病纔好得快。”
一感覺到有人握住他的手,西門丹雲混沌的意識稍稍地清醒,他想甩開抓住他不放的小手,耳畔卻傳來清柔悅耳的嗓音,“大少爺,您要乖乖的喔!千萬不要亂動。”輕柔如風,微微地掠過他耳際,他微喘一口氣,鼻間又聞到那若有似無熟悉的香甜味。
他意識才稍微清醒,就覺得頭痛欲裂,口乾舌燥,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瞳,映入眼廉的是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他偏過俊臉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還來不及想起她是誰,嘴裏就發出粗啞的聲音,“水……”他覺得口好乾,嘴巴幹得像是要裂開一樣。
他被輕輕地扶起來,接着嘴裏被喂入甘霖般的清水,他大口大口地喝着,一連喝了好幾口,等他喝夠了,不再感覺渴時,一雙溫柔的雙手又將他輕輕放回牀上,此時鼻端又出現那熟悉的香甜味。
西門丹雲喃喃地說了一句,“杏仁糕。”對,就是這個香味,是他最喜歡的杏仁糕的味道,難怪他覺得熟悉。
江芷彤離他很近,垂首聽見他的呢喃,嘴角微微一勾,心中立即有了主意,她從劍兒手中接過藥碗,輕言誘哄牀上的人,“大少爺,只要您喝了這碗藥,我就做很多好喫的杏仁糕給您喫喔!”
“喫……杏仁糕……要喫……”他斷斷續續地囈語着。
江芷彤再次將他扶起,藥碗靠近他乾裂的脣畔,一聞到苦味,西門丹雲便緊蹙俊眉將臉偏向一邊,不願張口喝藥。
“要乖乖喝藥喔!不然我就不做又香又軟的杏仁糕給您喫。”她就不信這樣還不能讓他乖乖就範。
西門丹雲將頭轉回來,神情似乎有些猶豫,疑惑地開口:“喝完就有杏仁糕?”他想再次的確認這藥值不值得喝?
“嗯,喝完藥就有杏仁糕喫,如果不喝,那我就走了,您也沒有杏仁糕可以解饞。”江芷彤耐心地等他自己下決定。
“我喝。”爲了能喫到最喜歡的甜點,他決定犧牲一下,他就着碗,眉頭緊鎖着一口氣將烏溜溜的湯藥給喝下。
“這才乖。”江芷彤拿出手絹爲他拭淨脣邊的藥漬,語氣像哄小孩子般溫軟。
“快去做杏仁糕。”他心心念唸的只有香甜可口的甜點,既然他已經喝完藥,就應該得到該有的獎賞。
“你好好休息,我馬上就去做。”江芷彤實現她的承諾,向胡總管借廚房做杏仁糕。
待糕點做好,她端着杏仁糕回到丹雲軒,西門丹雲早已因藥效而入睡,她將杏仁糕擱在桌上,看了一眼熟睡的人之後,便向胡總管告辭離去。
胡總管一臉若有所思地目送她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