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達環顧四周,有幾個鐵籠子,裏頭還有兩隻狗和三隻小貓,不過都睡得很安穩;客廳的後方有個不鏽鋼平臺,他一眼就看出那是動物的診療臺。
霍達悶悶的問:“這位老爺爺是獸醫嗎?”
一聽到老爺爺這三個字,華叔氣得爆跳到霍達的面前。“誰老了?你說誰老了?!你這小子,你給我說清楚!”
曾婉麗對着霍達解釋着,“他是華叔,他喜歡人家叫他華叔。”然後看向氣呼呼的華叔。“華叔,你別鬧了,快點幫他看看,他一直在流血。”
“小麗呀!我幫他看病,那我有什麼好處?”華叔雙手環胸,跟她談起條件。
“老規矩囉!我來你這裏煮三天的晚飯。”
華叔不滿意的直搖頭。“那是小狗、小貓的價格,他可是人呀!”
“好啦!一個星期。”
“這還差不多。”華叔滿意的笑了。“小麗,你很在意這個朋友啊?”
曾婉麗拉着華叔的手臂,硬將華叔拖到霍達的跟前。“華叔,你哪來那麼多廢話?!”
霍達雙眸微眯,他們自顧自的討論,是把他當作待宰的貓狗嗎?“等等,我不需要獸醫。”
“你說什麼?!”脾氣不好的華叔立刻皺眉叫着。
“華叔不是獸醫啦!他是外科醫生。”
“就算不是獸醫,應該也是密醫。”霍達看着客廳四周,充斥着簡陋又老舊的器材。
華叔的胸口一起一伏的,氣到渾身發抖。“你這小子,立刻給我滾!”
“華叔,半個月,我來煮飯半個月,你就彆氣了。”曾婉麗緊急安撫,加碼開出條件。
華叔變臉的速度簡直跟川劇有得比,原本氣呼呼的嘴臉立即變成閃閃發亮的笑臉。“小子,看在小麗的分上,你就乖乖讓我看病吧!”
“你……”曾婉麗溫和的對着霍達勸說:“你別這樣,你的傷口是一定得處理的,你相信我,我從小到大的傷口都是華叔縫的,華叔的醫術很高明,簡直可以媲美整型醫生,既不會痛,也不會留下疤痕。”
霍達看着她那緊張的模樣,被撞的人是他,她怎麼比他還要擔憂?不忍拂逆她的意思,他只能輕輕應聲。“嗯。”
曾婉麗笑了,放下一顆懸吊的心──只要他肯讓華叔看病,一切就都沒問題了。
“把他扶到後面來。”華叔的口氣顯得極度不滿,自顧自的往前走。
曾婉麗又攙扶起霍達。
霍達看着華叔那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他的頭皮不禁開始發麻,他會不會是誤入黑店了?只要有任何不對勁,雖然他受到重傷,但他應該足以反抗一個矮小的瘦老頭!
不過當他走進這間設備還算是新穎及齊全的手術室時,他心中一切的不安便稍稍緩和下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霍達明白,他動手想脫下外套時卻痛得擰緊濃眉,問題不是出在手,而是出在連呼吸都感到痛意的胸腔──恐怕是摔車時摔成嚴重的內傷了。
曾婉麗見狀,“我幫你脫吧!”
他沒有拒絕,只能讓她幫忙。
細心替他脫下外套,接着替他解開襯衫的鈕釦,她一邊脫一邊安撫他,“不痛的,我會很小心的脫。”
她說得很輕鬆,十指卻頻頻打結,費了好一番工夫才把鈕釦全解開,因爲隱藏在她心裏的可是如同狂風大雨般的波濤洶湧。
她作夢也想不到她會和霍達有這麼近距離的接觸,近到她連呼吸都要格外小心。
等到他露出那烏青紅腫的胸口時,她的大眼中有着滿滿的不捨。“都傷成這樣,你還不去醫院。”
霍達沒有說話,只是看着她一臉的臊紅,心裏則在嗤笑着她,這女人實在清純得很,卻又要假裝很勇敢。
他不能帶着一身傷回去,雖然醫院裏有頂尖的醫療團隊,可以幫他做最完善的治療,但他就是不想讓受傷的狼狽模樣被人看見,尤其他還是因騎機車而摔傷的。
“我幫你脫長褲。”她的雙手擱上他的皮帶。
“你?”霍達挑眉。
“你把我當作是護士就好,不要不好意思。”儘管內心波動,曾婉麗仍是故作輕鬆。
“你明明就不是護士!”
“你害羞喔?那華叔,你幫他脫外褲吧!”事實上,害羞的人是她,她也沒勇氣繼續脫他的褲子。
華叔不滿的說:“你要我幫這臭小子脫褲子?我可是醫生耶!”
“他不好意思讓我脫嘛!”
“他不讓你脫,我們就不要幫他處理他的傷口嘛!你是去哪裏交到這種不懂禮貌的朋友?”
“華叔!”趕緊制止華叔的嘮叨。
“我是醫術高超的大夫,我可不做這種脫褲子的鳥事。”華叔一臉不滿,像是這樣的行徑會污辱到他的職業似的。
曾婉麗沒轍,尷尬的看着霍達。“你別擔心,你還有穿內褲吧?我保證我一定會很小心,不會碰到不該碰的地方。”
霍達笑看着她,他可是爲她着想,看她明明緊張得半死,卻還要故作沒事樣。“你脫吧!”
她悄悄深呼吸,半蹲在他身前,眼光直視不敢亂動,解開他的皮帶後,再拉開褲子的拉煉。“我扶你起來,這樣褲子纔有辦法脫下來。”一把扶起他。
就算她很會隱藏,霍達還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慌亂,畢竟她不是真正的護士,她那陽光般的笑臉羞得像是半夜暈黃的月娘;而他始終挑着濃眉,有股看她笑話的意味。
脫下他的褲子,她連忙替他穿上寬鬆的短褲,眼睛不敢亂瞟,深怕真的看到不該看的!
當華叔開始醫治霍達時,雖然他的年紀大了,但一雙老眼在老花眼鏡下卻有着全神貫注的銳利,他展現手上精湛的功夫,沒有任何的嬉笑怒罵。
華叔替霍達的四肢傷口消毒,然後施打局部麻醉,在脖子的傷口上縫了七針,等處理完傷勢,已是深夜十二點了。
霍達緊盯着華叔的動作,從一開始的緊張,但最後全然的放鬆──這個老爺爺縫起線來,動作熟稔沒有任何抖動,看得出曾是身經百戰的外科醫生。
“你這小子命大,沒傷到頸動脈,不過胸腔有挫傷,我只能暫時先幫你消毒止血,再幫你打個消炎針,後續的檢查你得去大醫院,最好照個X光片,或是腦部超音波。”華叔交代完,也不管曾婉麗和霍達,徑自回到自己的房間,倒頭呼呼大睡。
“要我幫你叫出租車,還是讓我送你回家?”不該有的紅暈已經消散,只剩她心頭依然怦跳的狂亂感受。
“你送我回家吧!”
曾婉麗仍是騎着她的小綿羊,在他的指示下,不到三分鐘的路程,將他送到別墅小區的大門口,“你有辦法自己走進去嗎?”
看來是沒辦法,霍達跟警衛打了聲招呼,讓小綿羊長軀直入,接着在一棟三層樓高的豪華別墅前停下,她依舊扶他下車,等他站穩後才騎車離開。
直到小綿羊遠離,霍達還是沒有問她的姓名、電話,甚至連向她說聲謝謝都沒有。
他在心裏暗忖,不出一個星期,這女人一定會上門來向他邀功討賞,甚至是藉機跟他交朋友,所以他根本不急着詢問她的個人數據。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
這女人壓根沒找上門,就這麼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只好在身體恢復了八成後,憑着記憶中的印象想找到她,卻是怎麼都找不到華叔的公寓!
他甚至從他出車禍的十字路口,騎着機車模擬那天的路線,卻還是無功而返。
因爲這個地區,一排排、一列列都是同樣建築的公寓,況且那天他的身體就像被扭轉過,已經痛得連呼吸都困難,腦袋更是失去運轉的能力,更別說是要記下任何門牌號碼。
明明距離這麼近,他和她卻像是斷線了似的,那個名爲小麗的女人難道只是他的南柯一夢?
他心心念念着──他實在不喜歡欠別人恩情,他究竟要如何才能找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