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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青花釉里紅》 / 朱妍 / 第3章 / 共18章

胡翾停妥五十CC機車,仰頭望天………天空很藍,藍得像水洗過似的澄淨清亮,正如她此刻陰霾一掃而空的心情。

這幾個月以來,爲了找工作,她總共投出一百多張履歷表,僅獲得十根手指頭就數得出來、少得可憐的面談機會:每次面談她都滿懷希望前去,結果,得到的盡是“靜候通知”。而,這一靜候,往往就如石沉大海,一次、兩次、三次……她才領悟,所謂“靜候通知”這句話的真正意思就是“你出局了”。正當她的信心跟耐心全跌落谷底時,竟意外接到“美樂地國際唱片公司”通知她去上班的消息。

她邊想邊走到一棟花崗岩打造的頂級豪宅前,凹凸浮雕牆面除了讓外觀兼具時尚與優雅質感外,更顯豪宅傲人的輝煌氣勢,她再次覈對一遍地址,確定無誤後,走進挑高六米大廳。

“小姐!請過來在訪客登記簿上面填寫你的名字以及要探訪的樓層。”坐在弧形櫃檯後面的保全人員大聲喊住她。

“喔。”直接往電梯方向走的胡翾,聽到保全的話,趕緊折回櫃檯登記。

“你要去二十五樓的平家?”保全人員瞄了眼訪客登記簿。

“是!我是平井灝的新助理。”胡翾臉上掛着淺笑,表明職銜。

“新助理?這……我都記不清你是他的第幾任助理了。”保全人員傷腦筋地按住額角,壓低音量打聽:“聽說平井灝仗着自己是當紅小天王,患大頭症,很難伺候?”

“是嗎?你聽誰說的?我猜一定是某個八卦週刊。這位先生,八卦週刊寫的內容,看完笑笑就好,可千萬別當真。”她俏皮地朝保全人員搖了搖食指,笑眯眯問:“現在,我可以上去了嗎?”

“可以。”保全人員一臉掃興地揮手放行。

“謝謝。”胡翾然進入電梯,按下二十五樓的按鈕,她定睛看着樓層訊號燈從五樓、六樓……飛快躍到二十五樓,然後噹一聲,電梯門敞開來,她走了出去。

叮咚!叮咚!胡翾抬手按門鈴。

“請問你找誰?”一名皮膚黝黑的印傭從門縫探出頭,用濃濃的外來口音問着。

“我是平井灝的新助理,公司派我來接他。”

“請進。”印傭側身讓她進入客廳,說:“井灝先生還在睡覺,你請坐,我去叫他。”印傭招呼她之後,往屋內走去。

“謝謝。”胡翾打量寬敞的客廳,採低臺度窗,光線極佳,圓弧形的珍珠白皮沙發頂端懸着一盞華麗的紅色水晶吊燈,搭配牆上的巨幅紫色鳶尾花油畫,使得以白、灰、黑爲主的冷調空間頓時活潑了起來。她瞧着瞧着,忽然覺得背後有一道很強烈的跟神在注視着她,她渾身不自在地回頭,脫口驚呼:“平井先生?”

“胡翾?”剛纔,他覺得她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耳熟,好像曾在哪裏聽過,纔會直盯着她的背影一陣猛瞧。

“你怎麼會在這裏?”她抬眼瞅他。

“這話該我來問你纔對。”他悶聲笑了下,叉起十指,靠着椅背。

“你……住在這裏?”胡翾見他穿着一襲及膝黑色睡袍,端坐在擺着烤土司、火腿、煎蛋、沙拉以及一杯熱騰騰咖啡的大理石餐桌前面,想當然地問。

“沒錯,這是我家。”他聳了聳眉棱骨,說:“我很意外,你搖身一變,變成我弟井灝的助理。我想,有了這個身分,以後你大可順條順理進出我家了?看來,你爲了青花釉裏紅大盤,可真是費盡心思。”他調侃地眯起眼睛。

“你是說……我爲了青花釉裏紅大盤,纔來當平井灝的助理?”

“難道不是?”

“當然不是。拜託喔,我連你是何許人都不知道,又怎會把你跟平井灝聯想在一起?此事純屬巧合,你就當我是瞎貓碰到死耗子。”

“既然你這麼說,那……好吧。我姑且相信你純屬巧合的說詞。不過,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頭,就算你是我弟的助理,我也不打算讓你看青花釉裏紅大盤一眼。”他說話如此不留餘地,實乃因爲人的慾望無窮無盡,永遠也得不至滿足,往往在看了第一眼之後就會想再看第二眼,接着第三眼、第四眼……終至沒完沒了;他認爲與其如此,倒不如斷然拒絕,好讓她徹底死了心絕了念。

“你……有沒有人說你很不近人情?”她跟青花釉裏紅大盤就處在同一個屋檐下,奈何,無緣二面。

“有。而且,爲數不少。”他邪魅地勾着嘴角似笑非笑,絲毫不以爲意地問道:“你要不要坐下來一起喫早點或者喝杯咖啡?”

“謝謝,我喫過了,你請便。”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氣了。”他握刀切一片火腿,舉叉送進嘴裏喫了起來。

“這位小姐,真的很抱歉,我一直叫一直叫一直叫,可是,井灝先生都叫不醒。”印傭跑出來,一臉沒轍地向她致歉。

“叫不醒?這該怎麼辦纔好?”這次平井灝剛推出的新專輯大賣,今天中午十一點,公司特地在西門町爲他舉辦慶功簽唱會,她得在九點半以前送他到造型師那裏打理門面,可眼看着都快八點半了,他老兄還在呼呼大睡,急得胡翾像熱鍋上的螞蟻,不停地來來回回踱步。

“請你坐下,好嗎?你一直在我面前走來走去,已經嚴重影響我的食慾了。”他放下刀叉抗議。

“對不起。”她果真乖乖聽話地坐在沙發上,兩顆圓圓亮亮的眼珠子在眼皮底下滴溜滴溜地轉,若有所思地望着他。

“你幹嘛看着我?”他沒好氣地放下繪有一枝綠荷的骨瓷咖啡杯。

“呃……我只是在想,你是井灝的哥,一定知道要如何叫他起牀。對不?”

“叫他起牀?那還不簡單。”

“簡單?”

“是啊!只要我一叫,他馬上就會一骨碌起牀。”他挑起嘴角,懶懶一笑。

“真的?這真是太好了!那就有勞你了。”她搓着雙手,笑臉如花。

“有勞?我可沒答應要去叫我弟起牀。”他低頭喫生菜沙拉。

“你……”他竟連這種芝麻綠豆大的小忙都不肯幫,令胡翾又氣又惱又無奈地直跺腳。

“你先別生氣,聽我把話說完。”他慢條斯理地拿口布巾揩揩嘴。

“……”她臉垮垮地斜睞他。

“今天,你遇到我,我的確可以當好人,幫你叫井灝起牀:可是,下次若沒遇到我呢?你不就得自己想辦法?與其如此,何不乾脆從這次你就自行想法子叫醒井灝,也省得欠我一個人情?”

“你這麼說也對。”胡翾深知金錢債好還,人情債難償,她不想欠他人情,於是,沉吟着:“其實要叫井灝起牀並不難,問題是我擔心……”

“你擔心什麼?”

“剛纔你也聽到傭人說了,她怎麼叫都叫不醒井灝,由此可見,光用叫的根本行不通,一定要使出非常手段才能讓井灝起牀。可,如此一來,我擔心萬一惹毛了井灝,一狀告上公司,我的飯碗恐將不保。”

“關於這一點,你放心,我敢拍胸脯打包票,絕不會讓井灝撤換你,除非你自己不想當他的助理。”

“你這麼有把握井灝一定會聽你的?”

“相信我,若無十足把握,我纔不會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這……”胡翾斂下兩排濃密長睫,在心中忖着:她若是坐在這裏乾着急,等井灝睡到自然醒才起牀,鐵定會耽誤行程、延宕簽唱會的開場時間,到時候公司若怪罪下來,一定會認爲她這個菜鳥助理太不稱職,說不定會叫她捲鋪蓋回家喫自己;看來,她毫無選擇餘地,只能相信他一回……她牙一咬,豁出去了——

“好!我相信你。我這就去叫井灝起牀。”

“很好。你往前直走到底,就是井灝的房間。順便一提,他的房門從來不鎖,你可以推開直接進去。”

“謝謝。”胡翾走了兩步又回頭問:“井灝住的是附有衛浴設備的套房吧?”

“是。”

“好極了,你等着瞧,我敢誇口井灝不到一分鐘就會跳着起牀。”

“我拭目以待。”他舉起咖啡杯向她致意,胡翾回以一抹皮笑肉不笑,掉頭往前走;他眼神倏沉,嘴角笑意烙深,打從心底肯定她是個遇事不畏縮的勇敢女孩。就在這時候,他聽到井灝咆哮:“該死!”

“……”他迅即衝進井灝的房間,看見井灝滿臉都是水,暴跳如雷的指着胡翾的鼻子開罵:“你瘋了?竟敢拿水把我的臉當盆栽澆?”井灝太陽穴青筋跳動,一抹臉,擺出一副絕不善罷干休的架勢。

“你把水倒在我弟臉上?”他心中一下滑稽了起來。

“以前念小學時,都是我哥帶我一起去上學,偏偏我哥愛賴牀,眼看着上課就要遲到了,我就會拿水杯去浴室裝水,直接倒在我哥臉上,每次我哥都會嚇得跳起來,屢試不爽。”

“所以,你就故伎重施,只是對象從你哥變成我弟?”他一臉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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