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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依然是你》 / 杜默雨 / 第16章 / 共20章

“他就讓你回來了?”

“他告訴我,就做你想做的事吧。我們分開的這兩年,他聖誕節都會回來看我,我知道,他在等我。”王黛如說着,眼眶便紅了。

“有這麼好的男人等你,你還不要他?”

“就是他很好,我不能再耽誤他,就跟他說我有男朋友了,他反應好激烈,說他要立刻回來,見見那個男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所以你才找上副總?”

“是。”

“平常看你滿聰明的,怎變得幼稚了!”陳曼蓉以大姐姐的姿態念她一句,又問:“副總不答應,接下來你怎麼辦?還想騙你男朋友嗎?”

“我不知道。只好坦白從寬,求求你們告訴我該怎麼辦。”

“若是相愛,就不該有欺騙。”程小薇好像說給自己聽似地,“傷了他,也傷了你自己。”

王黛如聽了,流下眼淚,洪語芯遞出面紙給她,問說:“我先了解一下,他回來是想找‘那個男人’打架嗎?”

“他說:我要問那個男人,他能給你什麼!他敢不敢承諾給你一生幸福!嗚嗚,他一向很內斂的,第一次看他這麼兇。”

“他這樣說,你會有壓力嗎?”

“不會耶,還覺得甜甜的。”王黛如抬起淚汪汪的眼睛,露出甜蜜的笑容,突然嘴巴一彎,放聲大哭。“嗚哇!我不知道他這麼愛我啊!”

“好好面對自己的感情吧。”身邊的陳曼蓉拍拍她。

三個女人靜靜地喝她們的咖啡,讓黛如去理清自己的感情。

“咦!你的手機在響。”

“喂。”黛如摸出手機,一接聽,眼睛就直了,彷彿受到極大的驚嚇,聲音也顫抖了。“啊……你……我……公司後面,有一間花海咖啡。”

“怎麼了?”三個女人忙問她。

“他回來了!跑到公司找我。”

“你跟他講花海咖啡,他知道地方嗎?”陳曼蓉說。

“要不要回撥給他?我來跟他說地址。”洪語芯拿她的手機。

“等等。”王黛如放下手機,雙手撥弄一下頭髮,慌張地拿出一面小鏡子,左看看,右瞧瞧,又緊張地翻她小小的手拿包,“我哭得醜醜的,不能見他,口紅、口紅……啊!我的蜜粉放在公司,教我怎麼補妝!”

“女爲悅己者容啊!”陳曼蓉笑說。

“不可能!他怎會突然回來?他得天天照顧他研究的小老鼠耶。”王黛如不打扮了,抱住頭當鴕鳥。“一定是我聽錯了,對,聽錯了。”

三個女人讓她去喃喃自語,陳曼蓉轉過身,和麪對大門的洪語芯和程小薇一起等待即將到來的貴客。

午間的花海咖啡,坐滿了來休憩談天、放鬆心情喝咖啡的上班族,方纔黛如的哭聲已經擾動了平靜的氣氛,現在三個女人又如臨大敵似地瞪着門口,搞得大家也神經兮兮地一起望向那道木頭門。

門被推了開來,清脆的鈴鐺聲叮噹響,走進來的竟然是蓋俊珩。

他銳利的目光一掃,立刻對上了程小薇逃開的眼神。

“在這裏。”他向後頭的人說。

他身後走進一個戴眼鏡的斯文男士,隨他站定在四個女人的桌邊。

“黛如。”男士凝視那隻不敢抬頭的鴕鳥。

“啊!”王黛如抬起頭,愣愣地望着他,眼淚立刻滾了下來。

“我回來看你了。”

淚眸對看了好一會兒,王黛如終於站起身,投向男友的懷抱。

一對戀人相擁,結局圓滿,咖啡屋裏的客人紛紛拍手。

洪語芯是花海的常客,她和程小薇幫忙收拾好桌面,將杯盤送回吧檯,陳曼蓉則是向蓋俊珩笑說:“老闆,給黛如下午請個休假吧。”

“你對跟她經理說,假單出來我就籤。”

“你們兩個坐下來慢慢聊。”陳曼蓉轉向兩個略顯不好意思的情侶。

“我們先走了。”

一行人離開花海咖啡,程小薇非常刻意地拉着語芯落後好幾步。

“老闆,你怎麼來了?”陳曼蓉問。

“同事在午休,只有我在辦公室亮着燈,他衝進來就要找黛如,還問我是不是那個要娶她的上司,我說沒有這回事,叫他自己去問黛如。他打完電話,問我花海咖啡在哪裏,我就帶他來了。”

“呵呵。”陳曼蓉笑說:“你心腸真好,助人姻緣有福報喔。”

“他急得差點跟我翻桌,再跟他說什麼往右拐,第幾條巷子的,他根本聽不下去。”蓋俊珩淡淡地說:“我順便出來喫飯。”

“你怎麼還沒喫飯?不然也託誰幫你帶個便當嘛。”陳曼蓉哇哇叫着。“這時間餐廳的菜差不多都沒了,你要多喫青菜啊。”

“快一點半了,還不回去上班?”蓋俊珩看到前面的一家麪館,快步走過去。“我去喫牛肉麪。”

“記得叫盤燙青菜。”

這時,程小薇才走向曼蓉身邊,問說:“你爲什麼叫他多喫青菜?”

“他便祕。”

“噗!”洪語芯笑出聲,隨即援手說:“我也知道便祕很難受的,只要我出國玩,出去幾天就會便祕幾天。”

“曼蓉,他這個症狀很久了嗎?”程小薇又問。

“也不會啦,可能是最近要推出新產品,產銷各個環節都得盯緊。你別看他好像很沉着,一副天塌下來了他也能頂着的自信模樣,那是壓力鍋,悶在裏面就便祕了。”

“你叫他去買纖維粉,喫了幫助消化排便。”洪語芯說。

“蔬果要喫,補充纖維粉也對,但我覺得……”陳曼蓉轉向關鍵人物,意有所指地說:“他需要的紆解壓力的管道。”

“他應該懂得跑步、做運動紆解壓力。”程小薇被看得心虛。

“他是有在做運動。再說,工作上的壓力他可以罵我們這些倒楣的屬下,或是因爲產品大賣而消失;但有的壓力嘛,像是他想說些什麼話,做些什麼事,卻敢說,不敢做,唉,不便祕纔怪。”

“他壓力這麼大?”換成洪語芯看程小薇了。

程小薇不敢再回應,都離開他的勢力範圍了,一切到此爲止;她所知道的,不過是筆電事業處的蓋副總有便祕的毛病罷了。

可爲何,心悶悶的,鬱郁的,好像壓下了一朵大烏雲呢?

“便當。”

十一點五十五分,陳曼蓉送上一個便當到副總桌上。

“沙拉。”

然後是一個透明塑膠盒,裏頭裝滿五顏六色的水果和生菜沙拉。

“我沒訂沙拉。”蓋俊珩皺着眉頭。

這一星期來,陳曼蓉不知道是哪根盤不對,只要他待在公司,中午沒有飯局,她就會問他要不要訂便當,若是催他出去喫飯,然後每天必定有一盒像眼前色彩繽紛令人垂涎三尺的沙拉。

他摸了下盒子,剛從冰箱拿出來的,涼涼的,沁人心脾。

“不用錢的,內無毒藥,請安心食用。”陳曼蓉說完就走。

“你站住。”蓋俊珩哪能繼續讓她欺瞞下去。“你不要再跟我說,這沙拉是便利超商買一送一,你喫不完送我當堆肥的。”

“我好心送沙拉給你喫,你不知感恩,還有意見?”

“如果真是買一送一, 那我謝謝你,但上面沒有標示,這並不是超商買的,而且超商的份量不會這麼多。”太可疑了。

“路邊攤買的。”

“也不知道乾不乾淨,我不喫。”

“不乾淨最好,拉掉你一肚子大便!”

“我又不是天天便祕,早就好了。”

“就算好了,更要維持每天應該有的纖維攝取量,免得又堵住。”

“你什麼時候變成營養專家,把我當貝比養?”

“喝!要養你這麼在只的貝比可辛苦了,人家好心送你沙拉喫,你還問東問西的,很不可愛耶。”陳曼蓉趁機痛痛快快削了老闆一頓。

“你還沒回答我這沙拉哪裏來的。”

“好啦,就我幫盛彥準備愛心便當,一顆生菜那麼大顆,一粒蘋果那麼大顆,盛彥也喫不完,就分一半給你嘍。”

“你從來就不是一個會下廚的賢惠太太。”蓋俊珩勾起招牌冷笑,拿起手機。“我馬上跟盛彥求證。”

“喂喂!”陳曼蓉笑眯眯地。“有人聽說你便祕就憂愁了,可是又不敢當面叮嚀你,只好捧着一盒沙拉來拜託我。”

“這樣?”蓋俊珩摸向沙拉盒子,若有所思。

“她叫我不能說,可這種事能瞞多久?我這麼奸巧的人能幫她編的理由都編了。嘿,也許她怕東窗事發,再送個幾次就不送了。”

他掀開沙拉盒,清新的果菜香氣撲鼻而來,立即挑起他的食慾。

有時候太忙,他會失去胃口,但爲了撐住一天的精力,他還是勉強食不知味地扒光便當,若能配些開胃菜,那他喫起飯來就更愉快,消化也會更好了。

“我去喫飯了。”陳曼蓉看他不說話。“你沙拉不喫就給我。”

“休想。叫你老公做給你喫。”

趕走曼蓉,蓋俊珩倒出小塑料袋裏的醬汁,叉起一片小黃瓜喫下。

仍是他最愛喫的凱撒醬。過去幾天他喫就喫了,沒去懷疑,但今天知道是她特地做的沙拉,也特地放入他最執着的凱撒醬,這盒沙拉對他而言,已是意義非凡。

那時年輕的他,獨獨對沙拉醬挑嘴,不愛甜膩的千島醬,不愛偏酸的和風醬,若有機會喫沙拉,他一定舀上一大匙酸甜鹹各種滋味兼有的凱撒醬,但大多數的平價牛排餐廳並不提供凱撒醬,他便寧可幹嚼生菜,也不沾其它醬汁。

她笑他,說他是牛喫草,拿叉子在她盤子上頭滿滿的千島醬抹了抹,再去抹他的生菜,他不再堅持,反而很樂意喫下。

只因那是沾有她氣味的醬汁,他喫的不是千島醬,而是他對她的喜歡、包容和寵愛;現在回頭看,或許這個大男孩愛得太癡傻,但,又有誰能深深牽動他的喜怒哀樂呢?

過去如此,現在竟然還是如此?

其實在除夕夜,他就已明白這個道理,只是他重生驟起的感情卻硬生生讓那通電話給斷了,從此他只能退開,看她越走越遠……

他再叉起一片蘋果,放進嘴裏慢慢噘着。

削過的蘋果泡過鹽水,所以不會“生鏽”,依然保持潤澤的果色,鹽水帶出甜脆的風味,喫得他滿嘴生香,神清氣爽。

切成細絲的紫高麗菜和紅蘿蔔,撕成小塊的鮮脆萵苣,脆甜爽口的紅甜椒,玉米粒、青豆仁,佐以水煮的兩大朵綠花椰,還有幾顆圓滾滾的小番茄,這是她爲他貼心準備的沙拉吧。

她對他,還是有感情的吧?

除夕夜的熱吻依然在燒灼着他,她的回應是如此地強烈而真實,他每回想到,就恨不得變身爲愛情強盜,直接拿鎖開門闖進去,狠狠地吻她個夠!

有些事情慢慢變得清晰,他總懷疑,她是否愛她的博士男友?

她累積了休假,卻不去美國看他,去年也沒聽說他回來,這兩個人到底在談什麼戀愛?還是像禁不起考驗的遠距離戀愛,久了,感情自然就淡了、沒了?或者是,兩人根本就是不合,也就逐漸疏遠了?

那他到底在退讓什麼?

愛情裏沒有理性,更是自私的,不戰而退絕不是他的作風,面對情敵,佔有主場優勢的他決定不再當個孔融讓梨的尖頭鰻。

她尚未跟人家論及婚嫁,他爲什麼不能追她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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