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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正義魔人》 / 凌淑芬 / 第14章 / 共22章

“借過借過,救人如救火!再不讓路,讓他噶了你就缺德了。”

“不守法!太不守法了,打警察是犯法的!”

“好了好了,榮叔,你不要那麼悲憤,救人要緊。”

“喔伊喔伊喔伊!”這是人聲模擬。

“陸醫生,陸醫生,那個新警察的腦袋開花了!”

“哇,你們這次會不會玩太大了?”

“不是我們打的啦!”

“我看看……他頭上的傷得做更精密的檢查,老公,叫救護車。”

蔣宇誠只覺眼前五光十色地閃動,一切發生得快速而模糊。他猜他應該有失去意識,但感覺又好像一直醒着,只是像透過一層白霧在看世界,一切都灰濛濛的。

他感覺眼前先有一片天青色的亮光,知道自己應該是倒地又掙扎着翻過身,所以看到了天空;這是他多年來所受的訓練,即使中了埋伏,也要盡力看清對方是誰。

一張黝黑的臉龐在天青色中晃來晃去,他的視覺太模糊,無法對焦。

好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一聲:“警察先生,你沒事吧……”

是那個來無影去無蹤的詭異老伯。

“你……害我……”

“什麼我害你?唉!真是好心沒好報……”

然後他知道自己失去了意識。

不知隔了多久,再有點意識時,是有人在搬動他。一樣是隔着一層白霧的模糊影像,隱隱約約有人在吼叫,有陌生的,也有熟悉的,然後是一句嬌吼穿透所有的雜音——

“蔣宇誠!你要是敢死在我眼前,看我不宰了你!”

他嘴角浮起一片模糊的笑意,再度昏了過去。

他猜他的腦傷應該很重,但他痛得無法多想,只是憑意志力不準自己完全喪失意識,於是就這樣昏昏醒醒很多次,每次有微薄的意識時,感覺都在一個不同的情境裏。

他知道自己被送到陸醫生那裏,又被送到山腳下的醫院,然後他的身體被快速推送,一長排的走道燈從他眼前閃過,閃得他頭更痛。

他掙扎着,想要那些人別管他,他會沒事的,但不管怎麼掙扎,聲音都出不來,最後,一張熟悉的臉孔又閃進他的視線裏。

“放心,沒事,你已經安全了,睡吧。”

她的吻輕輕地落在他的雙眼之間。

這是世界上最讓他安心的聲音,於是蔣宇誠閉上雙眼。

再度恢復意識,周遭很寂靜。

他試着展開眼睛,但頭痛欲裂,於是又閉眼等這波疼痛過去,然後慢慢地張開……

他在一間病房裏。

他的牀被搖高了些,呈舒服地半坐半躺的高度。他的脣乾渴欲裂,想從旁邊的牀頭桌拿水來喝。

“別動。”一隻輕軟的手按住他。

王雯玲傾身拿過杯子,湊到他脣邊讓他就着吸管喝幾口。

“別喝太快,潤潤脣就好。”

他吸了兩口,就放開吸管,她再將杯子放回去。

蔣宇誠看着坐在他牀邊的女人。

她的眼下有淡淡的眼圈,平時她的氣色通常很好的,除非前一晚沒睡好,隔天纔會有黑眼圈。

他知道,因爲讓她“沒睡好”的人常常是他。

他抬手輕觸她的臉頰,柔嫩的小麥色肌膚和他的黝黑相襯,依然算白皙。

她短暫地閉上眼,在他粗糙的掌心磨蹭兩下。

短短的片刻,恬靜的時光。

“我在醫院多久了?”受傷讓他的嗓音分外暗啞低沉。

一半也是因爲太大聲,頭會頭痛。

“一天一夜。”

他有些驚訝,原以爲只昏了幾個小時而已。

“是誰送我來的?”

“大家。”頓了頓,王雯玲微惱地瞪他一眼。“算你運氣好,那天我沒有等不到人自己先回家。”

她跑去那個度假村找他?

“以後絕對不准你再一個人去那裏!”他厲聲說完後,閉了閉眼,等這波劇痛過去。

哼,自己還躺在病牀上呢,就有精神罵人了。

“第一,我不是自己一個人去的,我遇到榮叔,我們兩個人一起去的。第二,如果不是我們去找你,你就算沒有腦震盪而死,也早躺在空地上,曬太陽曬到脫水而死了。”她湊到他面前,和他大眼瞪小眼。

因爲她這副氣呼呼的河豚樣實在太可愛了,他忍不住貼住她的脣。

兩人輕輕廝磨着,鼻尖觸着鼻尖,脣碰着脣。

她今天甜膩溫存得出乎意料之外。

慢着!理智的那一塊區域運作起來,他突然想到不對。

“你們是在空地上找到我的?”

“對啊!你就倒在大門口,滿頭是血,好嚇人。”那時候她真的以爲他死了。

王雯玲永遠不想再回憶那個畫面!

“你們沒有看見其他人?”

“除了你,還有誰會到那個鬼地方去。”這人真是不安分,頭上縫了長長的一道,就只顧着問案。

“那可不一定。我已經連續兩次在那附近遇到一個怪老頭了。”他閉眼休息幾秒鐘,又睜開。

“怪老頭?這附近除了榮叔還有哪個怪老頭?”

榮叔不會開心有人和他搶名號。最近新梗受歡迎度降低,已經重創這位老人的自信心。

“我不知道,我忘了問他的名字。”現在想想,這也很奇怪。他不是一個對人這麼馬虎的人。“或許你認得他?那位老伯約六十多歲,穿着白襯衫黑長褲……”

說着說着,連他自己都覺得這些形容籠統得離譜。

王雯玲看着他挫敗的神情,心悄悄的軟柔了。唉,這男人打上山之後,真是喫足了苦頭。

“別再想了,先休息吧。陸絲說你的腦袋是皮肉傷,主要是腦震盪的問題,現在醒了就沒事了,可是接下來幾天有你好受的。”

她撫着他頭上一層層的繃帶,知道在那綁縛之下是一道縫了十二針的傷口。

蔣宇誠明白自己這次是託大了。一般巡查行動一定要兩人一組,彼此互相支援。他卻認爲只不過是普通的小探訪,不需要驚動他人,結果讓自己學到一次教訓。

“怎麼是你來顧我?”他低沉問。

“你這個孤家寡人的羅漢腳,我不顧你,誰要顧你?”王雯玲瞪他一眼。

“打擾了,該打針了。”房門輕響,白衣天使走了進來。

護士幫他做完例行的血壓、脈搏檢查,打完針,笑着說:“王小姐,你的男朋友很厲害哦!復原狀況快得驚人,醫生本來預期他還要昏迷半天的。”

護士小姐有叮囑了幾句,便離開了。

病牀上的男人挑了下眉。“所以,我們又是男女朋友了?”

“方便而已。我不曉得怎麼聯絡你家人,醫院有需要一個人交代事情,我只好先頂下來。”她臉不紅氣不喘地道。

蔣宇誠握住她的手,抓到脣邊親吻一下。

王雯玲想到他滿頭是血倒在地上的樣子,猶有餘悸。

他總是這樣,衝都衝第一個,有功上頭搶,有過他來擔。她會選擇離開他,最主要就是怕他哪天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想是這樣想,卻從來沒有讓“死”這個意象真正生根過。

在心裏他一直就是個鐵漢,打不到壓不垮,人家整他,他也不痛不癢,所以到最後她都忘了,他其實也不過是個血肉之軀,他真的會倒會死!

蔣宇誠抬起靠近她的那一側手臂,她立刻鑽進去,半躺進他的懷裏。

病牀有點小,他的身材又壯碩,躺兩個人是有些勉強,但兩人都沒有抱怨。

她緊偎着他身側,臉枕在他的胸口,滿足地嗅着他體膚的味道。他還是那麼好聞,雖然多了點藥味。她希望能早一點讓這股藥味消失。

蔣宇誠低頭吻她的發心,兩人都滿足地嘆息。

“我一直愛着你。”他靜靜地說。

她不語,過了一會兒才輕噥。

“我還以爲有人說他根本沒有怎麼想我。”

他靜了一下,而後語音沉沉。

“有些人不需要特別去想。”

有些人不需要特別去想,因爲已經在那裏了。可能甚至遠在自己意識到之前,就已經在那裏了。

一直存在着,所以不需要特別去提醒。

完了……王雯玲感覺自己心裏那個釘上鐵條封死的角落開始撼動,鐵釘全掉下來,鐵條全部鬆脫。

她突然氣得推他一下。

“看吧!就說你這人讓人沒安全感。不聞不問時可以一晃半年好不聯絡,現在突然想到了,我又變成了一個好喫順口的香餑餑了?今天換成是別的女人坐在牀邊,你也會向她表白吧?”

蔣宇誠咬着牙忍回一波劇烈的頭痛。

媽的,這女人真的不把他當病人看?雖然他也不喜歡被當成病人,不過該給同情分數的時候就是要給啊!

等疼痛過去,他瞪起那雙嚇人的黑眸,好不輸她。

“雖然沒聯絡,我不是親自來了嗎?”

“什麼親自來,你是被趕來的吧?

蔣宇誠很想翻白眼,不過這樣也會頭痛。他挫敗地嘆了口氣。

“他們列了幾個窮鄉僻壤讓我選,我選了‘這裏’!”用力強調。

什麼意思?難道他是故意來找她的?

“不信。都半年沒聯絡了,你根本就不曉得我人在哪裏!”她盤起手臂瞪他。

“這裏是你家,不管你在哪裏,總要回來的。”他平平直直地說。

所以,他真的是來找她的?

王雯玲愣住,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男人,本來以爲他沒心沒肺的……

她又慢慢地偎回他懷裏。

唉,真討厭,這下子又讓她的思緒全亂掉了。她是理智派的人,她討厭這種混亂的感覺。但是每次和他在一起,他總是會把她弄得一團亂。

“再說,除了我,大概也沒人敢要你這個恰查某!”蔣宇誠擁着她輕笑。

王雯玲惡狠狠地掐他胸口一把,正好掐在他的ru頭上,這裏正好是他的敏感帶,儘管腦袋傷沉重,控制身體反應的那一區依舊運作正常。

“好色的傢伙。”她仰頭吻了下他滿是鬍鬚的下巴。

“你喜歡我好色的樣子。”他用粗糙的下巴磨她嫩綿綿的臉頰。

“嗯。”某女士無法否認。

“要嗎?”他輕怕了下她的臀。

“你現在不行吧?”她瞪大眼,又坐了起來。

“我不是說那個。”到底好色的是誰?蔣宇誠哭笑不得。

噢,她想起來他們在討論什麼了。

“……你確定你真的想當我未來的前夫?”王雯玲注視着他,神色有點複雜。

“聽起來很有挑戰性——你知道我向來無法抗拒挑戰。”他挑眉的樣子還是那麼討人厭的帥!

她咕噥一聲,再窩回他懷裏,盯着天花板不說話。

“好吧,再給你一次機會。”半晌,她回答。“這次不要再當一個爛男友了。”

“我上回到底爛在哪裏?”他虛心討教。

“爛在除了想上牀的時候,從來不會吭聲,比人間蒸發還糟糕。人間蒸發起碼還能變空氣,有益地球,你連個氣都沒有。”

“噢。”

“還有,我也愛你,你這個豬頭。”她吻了下他的鬍渣。

蔣宇誠微笑。

橘莊的人整個炸開來。

玩歸玩,玩到見血就太超過了!今天是個身強體壯的大男人受傷,改天如果換成婦人和小孩呢?

其次,這一點也是最重要的——蔣警察是他們的“玩具”!

換言之,只有他們能整,別人亂動就是不給他們面子!

對於這樣公然的挑釁,是橘莊的人就不能忍受,連橘莊的雞都氣得滿場咕咕叫!

在病房裏的男人,還不知道他已經引起了軒然大波。

在可以出院的這一天,他的女人來幫他辦出院手續。

“我是說真的,沒有必要連雞都帶來吧?”病牀上的男人抗議。

“噓噓,快去門口把風。”王雯玲把老媽趕到門外去,回頭噓他,“別抱怨了,你都不知道要把這麼大的雞偷渡進醫院來有多困難。咕咕很擔心你。”

“咕咕,咕咕。”大公雞挨在病牀邊磨蹭他的手。

這隻雞以前向來只有叮他啄他的份,難得今天這麼親熱,病人只好閉嘴了。

“今天怎麼這麼安靜?”他問。

住院七天,他的病房就鬧哄哄了七天,幾乎每一天都有滿滿的人來探望,他猜八成整個橘莊外加清泉村的人都來過了。

這些人好像不懂病人需要靜養的道理,不過沒差,反正他也不覺得自己是病人。

其實心裏不是不感動的。

他一直以爲自己在其他村民心中只是個外來者,沒有想到他們卻把他受傷住院的事看得如此慎重,整個橘莊的人都爲他抱不平。

當然,依照這女人煽風點火的本事,他這麼快被接受應該跟她不無關係。

其實蔣宇誠認爲自己根本第一天就可以出院了,他不是沒受過比這個更嚴重的傷,也是住個幾天就走人了。偏偏醫生堅持將他留院觀察一個星期,總算,一個星期終於到了。

他只是沒有想到,來幫他辦出院手續的人,除了他新回鍋的女朋友,還有一隻雞。

“噢,今天村裏有事在忙,所以我和老媽來接你就好。”王雯玲幫他倒了杯水,然後看了下腕錶。

出院手續得等巡房醫生來巡過,做完最後的確認之後才能辦理,大概還要等上一會兒。

他的基本行動能力都恢復得差不多了,連主治醫生都有點驚異,直誇他有着蜥蜴一般的復原力。

目前,除非他找人家打架,或做什麼太劇烈的運動,否則一般日常生活不會有太大影響。

當然,如果動作變換太大的話,還是會頭痛就是了,這得等再過一陣子纔會消失。

不過,這男人意志力驚人,王雯玲看過好幾次他以意志力命令自己忽略那份頭痛,而且真的有效。

“村裏有事?村裏有什麼事?”蔣宇誠在腦子裏跑過一遍行事曆,確定今天不是假日,最近也沒有什麼慶典。

王雯玲偷瞄他一眼,噤若寒蟬地轉過身,假裝忙碌收拾東西。

“玲玲——”他低沉的嗓音滿是恫嚇。

嗚,他這樣沉聲叫人的樣子最恐怖了。

雖然平時蔣宇誠好像由着她呼來喝去,擺弄着好玩,但是他若真正的板起臉,她也是會忌憚的。

“幹嘛那麼大小聲的,嚇誰啊……”王雯玲不敢對上他的眼,心不甘情不願地咕噥。

“怎麼回事?”他四平八穩地坐在病牀上,盤着手臂,一臉包公相。

“就……那些飆車仔的事啊!你這次受傷讓大家都很生氣,所以一票人殺去找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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