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菲感覺自己好像成了壞人,決定不再枉做小人,“我今天要去比較遠的地方,所以要先出門了。”
齊家赫忍不住問道。“你要去哪?”
“喔,要去滿遠的地方,今晚不會回來唷!”路菲不懷好意的笑了,語氣中大有挑釁的意昧,那表情好像在跟他嗆說,有本事你就跟來啊!
這招來得太快,齊家赫的確有些措手不及,但此時他腦中忽然閃過四個妹妹說過的話——
“哥,追女朋友和做生意要懂得變通,尤其臉皮一定要夠厚,不管遇到什麼困難,賴皮到底就對了。”
他笑了笑,厚着臉皮問︰“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嗎?”
“不行!”路菲停下腳步,瞪着他狠狠拒絕。
“其實我是在想,加拿大很多地方我沒去過,剛好有這個機會可以搭你的便車到處看看,真的不行嗎?”
“行啦,路菲你這次只是去看地,也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要做,你就帶家赫一起去,回程順便帶他到處走走,公司的事情我會看着辦,你不用急着回來。”
“是啊是啊,就照你爸說的那樣吧。”
齊家赫現在有“她的”爸媽幫忙撐腰,她一個人勢單力薄,雖然還是很想拒絕,但又拗不過父母,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讓齊家赫當個跟屁蟲。
開到市區時,路菲還試圖要趕齊家赫下車,但他死賴在車上就是不肯走,無可奈何的她只好載着他繼續往目的地前進。
她要去的地方是位於半山腰上的一座農場,路允近幾年把觸角伸向觀光業,而找地與勘查的工作就落在她的身上。
一下車,路菲就拿着相機到處拍,本來天氣還好好的,結果拍到一半卻突然下起大雪,更慘的是她發現車子竟然無法發動了。
“得打電話叫修車廠來處理了。”
只不過電話是打了,但對方卻跟她說目前沒有空可以過來,眼看雪越下越大,兩人只好先到農場的木屋暫避。
“真該把你丟在市區纔對。”
“別說傻話了,就算把我丟在那裏,我還是會想辦法來找你的。”
聽起來非常有情有義,路菲幾乎就要再度對他敞開心房,可一想到他曾經連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她又下意識地把心門關上。
“我看看暖氣還能不能用。”路菲試了試,很慘,暖氣完全派不上用場。
“我看等雪停了我們再走下山吧。”
但等着等着,雪不但沒有停止,反而越下越大,不久後,大地已變成白茫茫一片。
“這雪可能一時半刻停不了。”齊家赫看着越來越多的雪花從天而降。
“嗯……”路菲看着窗外,也有同感,“我們得想辦法生火,我去找看看有沒有木柴——”
“我去找,你待在屋子裏。”齊家赫阻止她外出,隨即轉身獨自走出溫暖的木屋。
然而半個小時過去了,依然不見齊家赫回來,雪越下越大,路菲開始心急的在屋內踱步。
她試圖打手機和齊家赫取得聯繫,但是這場雪下得實在太大了,手機一點訊號都沒有,等待是難熬的,又過了幾分鐘,她實在等不下去了,決定出去找人。
紛飛的大雪讓能見度降到最低,眼前所有的一切都被白茫茫的雪花給覆蓋住,看着眼前景物,路菲只能憑着雪堆的高低起伏猜測印象中的地形。
“家赫!”她繞了木屋一圈,仍然沒有看到他的蹤影,她越想越擔心,生怕他會出事,於是扯嗓大喊着他的名字。“齊家赫,你不要嚇我!快出來!好,我答應不趕你走,你想在我家住多久就住多久,快出來!你再不出來我真的要生氣了,真的會不理你了喔!”
還是沒有任何回應,她越叫心越急,沒有注意到腳步,一個不小心不知道絆到了什麼,整個人跌到地上,滾了好幾圈。
齊家赫好不容易從另一棟堆放雜物的倉庫裏找到木柴,當他抱着木柴走出來時,恰巧聽見一聲微弱的慘叫,他第一個想到的是路菲,怕她出了什麼事,於是他飛快奔回小屋,卻沒看到人。
他立刻放下木柴,緊張的再度衝到屋外找人,他原本想靠着腳印找她,無奈雪實在太大了,只要一秒的時間就能把這些痕跡覆蓋住。
他只好依靠自己剛剛聽到的叫聲辨別方向,雖然花了點時間,不過他終於在一個小斜坡下找到路菲。
因爲跌倒滾了幾圈,路菲扭傷了腳,她費力的想要站起身,但好不容易站起來又馬上跌了個四腳朝天。
“路菲!”齊家赫這時也管不着自己會不會滾下去,他加快腳步,奮力的走到她身邊,把她從雪地裏拉起來。
“你沒事吧?”一看見齊家赫,路菲第一個想到的還是他的安全。
“我沒事,你怎麼跑出來了?我不是叫你在屋裏等我嗎?你現在有辦法走路嗎?”
“可以。”事實上她只要輕輕一動,就痛得想尖叫。
“別逞強了,上來,我揹你上去。”
“不用了,你揹着我在雪地上是沒辦法走路的。”
“走不走得了是我的問題。”齊家赫不讓她拒絕,直接把她背起來。
雪地本來就已經不好走了,況且又是斜坡,所以每一步走起來都非常喫力,不過齊家赫咬緊牙關,非常努力的一步步往上爬。
“家赫……還是讓我下來走吧……”
“別擔心,快到了。”
路菲趴在齊家赫的背上,他的努力與辛苦,她看得一清二楚,但是她的心情卻很矛盾,一方面不想成爲齊家赫的包袱,一方面卻又很想就這樣永遠依靠着他。
齊家赫靠着堅強的意志力,終於讓兩人安全地回到木屋,只是才這麼一小段路,他就走得如此喫力,現在她的腳還受傷了,如果要走四、五公里下山,恐怕沒辦法。
“我看今晚我們可能得在這裏過夜了。”看着不停的風雪,齊家赫擔心的說着。
“也只好這樣了。”以她的現況,如果還要堅持下山,只會成爲齊家赫的包袱,和天氣妥協是唯一的辦法。
“我先看看你的腳。”
路菲本來想拒絕,可一想到剛剛以爲他出事的焦急心情,她放棄了堅持,不再抗拒自己的心意,乖乖地把腳伸直,妥協了。
看着低垂着頭的路菲,齊家赫笑了。
他很開心,不是因爲路菲受傷,而是這是她這陣子以來第一次不和他唱反調,這是個好現象,雖然不願這麼想,但他還是不得不感謝這場來得及時的暴風雪。
不過這想法不久之後就變了,他開始擔心這場下個不停的大雪會耽誤路菲治療她扭傷的腳。
木屋裏沒有暖氣,也沒有燈光,唯一的光線來自生了火的壁爐,木柴不多,須省着點用,因爲雪不知道要下到何時,而夜還很漫長。
屋裏的溫度很低,加上剛纔又暴露在大雪中,路菲和齊家赫兩人的衣服都有點溼,冷得直打哆嗦。
“我去找找看有沒有乾的衣服。”
齊家赫怕路菲凍着,開始在屋子裏翻箱倒櫃,可這農場真是空得可以,暖氣壞了,木柴少得可憐,連可以用來保暖的物品也只有一件很舊的毯子。
拿着舊毯子,齊家赫再度回到火爐旁,“這個雖然有點舊,但還是可以保暖,你先用這條毯子裹住身體,把溼衣服換下來烘乾。”
“你呢?”
“我不冷。”
“真的不冷嗎?”
“真的,我會把臉轉開,你快點把溼衣服換下來。”
齊家赫說完就把頭轉開去添加木柴,路菲遲疑了一下才開始脫下溼衣服,然後用那條破舊的毯子把自己包起來。
“衣服給我吧。”齊家赫背對着她伸出手。
“我自己來就好了。”
“給我吧。”
看着那隻堅持高舉着的大手,路菲的心結解開了,其實她早就原諒齊家赫了,只是因爲怕再次受傷害,所以一直拒他於千里之外。
剛剛他冒着大風雪去找木柴,又費了千辛萬苦把她揹回木屋,真的讓她很感動,患難見真情,一個會給女人珍珠瑪瑙和鈔票的男人,並不見得是真心愛着那個女人,但一個願意用自己生命去保護女人的男人,他的愛肯定假不了。
人就是這麼奇怪,一定要等到可能失去了,纔會懂得珍惜。
“我們應該不會凍死在這裏吧?”她還想牽着他的手,一起度過幸福的下半生。
“傻瓜,當然不會,我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睡一下吧,我會在這裏守着爐火,雪停了我會叫你。”
“你不累嗎?”
“不累,睡吧。”
路菲很聽話,枕着一旁的雜物閉上雙眼,但是沒幾分鐘,她又張開眼睛,隨即對上齊家赫深情的目光,這一眼瞬間,她竟突然覺得很想哭。
她不想就這樣結束,她想和他一起走下去,過着屬於他們的幸福日子……
“怎麼了?冷嗎?”齊家赫以爲她會冷,馬上脫下自己的外套幫她蓋上,“別擔心,我會一直在這裏守着你,不會有事的!”
他已經打定主意,就算要燒光屋子裏所有的雜物,也不會讓她凍到。
“你穿着就好,我現在很暖和。”是幸福讓她打從心底感到溫暖。
“那你快點睡一下吧。”
“嗯。”路菲再度閉上雙眼,卻仍然沒有睡着,“家赫……”
“嗯?”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溫柔的叫着他的名字了,雖然僅只是一聲叫喚,卻讓他的心突地揪緊。
“我們和好吧。”看着他時說不出口的話,閉上眼卻可以輕鬆的說出來,把心裏的結打開,她突然覺得好輕鬆。
“嗯。”齊家赫露出開心的微笑,壓在心中已久的那顆大石,因爲她這麼簡單的一句話而放下了。
等雪停,他們就要一起迎向光明燦亮的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