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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情夫要正名》 / 夏灩 / 第5章 / 共23章

羅瀾長年戴着一條墜鏈。

稍長的銀色鏈子上垂掛着墨色的石頭,樸實無華,看得出並非名家設計,但她卻貼身戴着,即便穿着最華貴的晚禮服也不曾卸下。

雷伊凡記得那項鍊,在Pamplona的那一晚,她褪下衣衫,只垂掛着鏈子的模樣太性感,黝黑的石頭襯得她白皙肌膚益發晶瑩,情動時,她粉膚溫潤,汗珠凝結,貝齒下意識輕咬着那黑石,剋制自己快逸出喉頭的快意,那隱隱忍耐糾結的模樣勾起他渾身熱火,忍不住想再引發她更多激烈的反應。

而現在,那條墜鏈不見了。

「冷靜點,你記不記得你是何時把它摘下來的?」

「我、我想不起來……」羅瀾心慌意亂,表情隨着她都快把整幢別墅找遍卻一無所獲而不安。

收工回來的羅傑他們得知消息,也跟着幫忙尋找,羅瀾把搜過一遍的別墅交給他們,走到室外,雷伊凡不放心地跟着,看着她一路走往沙灘,雙手顫抖地十指交扣,恍若祈禱。她眼底掩藏不住的脆弱震動了他。不過是一條鏈子……

「那項鍊很重要嗎?」

「非常重要。」羅瀾沒了與他針鋒相對的氣力,回答得毫不猶豫,好似那比她的命還要重要。

她走過沙灘,仍無所獲,呆呆地看着潮水起落,心念一動,竟要脫去衣物——

雷伊凡嚇着了。「你不會是打算潛下去吧?」

羅瀾沒回答,好似這是不必廢話的問題,雷伊凡望着海浪,目前看起來是沒什麼殺傷力,但潛下去之後誰知道會如何?他嘆口氣,上前。「我來吧。」

「嗄?」

「你確定你會潛水?就算你會,這種情況下我也不放心讓你下水。」說着他便褪去衣衫。他還穿着拍攝到一半的衣服,那是套三件式的西裝,合身的剪裁使他身形顯得更爲堅實。羅瀾還不及反應,一件西裝外套就已扔到她頭上,雷伊凡朝她一笑。「你們公司的衣服,拿好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一條深而長的疤痕,從他的大腿外側一路蜿蜒至膝蓋處,隆起的線條十足猙獰,難以掩蓋,對以身體做爲資本的模特兒來說,不啻是一個極大的致命傷。

雷伊凡注意到她的視線及表情,毫不介懷地一笑。「你沒看過?以前爬山跌傷的。」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能造成這麼深的痕跡,當初必定受傷極重。

也難怪之前的作品集裏幾乎不曾見他露腿,這次拍攝她儘管隨行,但也沒無聊到要跟着進更衣室的地步。至於在Pamplona的那一夜,更是夜深得讓她看不清。

她隱隱有些好奇,這個男人的身體像一紙地圖,每一個部位、痕跡都講述着一個不同的故事,誘發人們追根究柢的慾望。

他脫至僅剩一件黑色的緊身內褲便潛入海里,先是在淺灘梭巡,再遊至較深遠的地方。他游水的姿態似一尾蛟龍,非常美麗,羅瀾怔怔望着,見海潮隨着吹拂而來的風逐漸變得洶湧,她胸口一緊,握拳貼在胸前那兒本該有個墜鏈的位置,吐了口氣。

「夠了。」

雷伊凡出水換氣,羅瀾朝他大喊:「夠了!不用找了!」

喊出這句話的同時,她眼眶發燙,像是直到這一刻才真正承認那條鏈子已然失蹤的事實。雷伊凡意識到她的異樣,沒再潛回海里。他走上岸,古銅色的肌理沁着一層海水,那水光刺得她眼睛發痛,羅瀾閉了閉眼。「算了,不過是條項鍊而已……」

她眸光黯淡,說話有氣無力,整個人抱着衣服蹲坐在海灘上,完全沒了剛纔說「非常重要」的氣勢。雷伊凡走上前,忍不住問:「誰送你的?」

羅瀾瞟他一眼。「我自己買的。」

「哈!」雷伊凡扒梳溼答答地貼在額前的發,一臉她剛講了一個很不入流的笑話。「所以我剛是爲了一條你可能只是心血來潮買來戴着的項鍊,特地下海差點被鯊魚咬死?」

「哪裏有鯊魚啊?」羅瀾哭笑不得,本不打算回答,但吞吐了幾回終究還是嘆了口氣。「Ziv給我的。」

Ziv Fan,範蒔昀,「glamour」的設計總監兼老闆之一。雷伊凡挑眉,見她嘴角扯開一抹淡笑,她笑得很柔,又隱約帶着一絲無可奈何的悲傷,揉合了太多不同情緒,變成了一根刺,讓人看着便有種被扎中的憂鬱疼痛。

一個女人會用這種表情提起另一個男人,原因只可能是一種。他曾在祖母臉上見過類似的笑容,那是在她提及年輕時在臺灣,不得不分手的情人之際……

他嘴裏莫名浮現一種苦澀的味道,他猜可能是因爲剛喝到了海水的緣故。

「你喜歡他?」

羅瀾一怔,隨即應了一聲。「這不算是祕密了吧?」

基本上,只要在時尚圈混的,誰不知道範蒔昀身邊有個女魔頭,專門替他抵擋花花世界裏那些鶯鶯燕燕的「覬覦」。她是他的特別助理,是他傳聞中的情人,但真實的身分不過是顆煙幕彈。他無法將他真心所愛的對象公諸於世,只好假借她的名義排除外界探究的目光,但虛假中總有一些事是真的,至少,她喜歡他,是真的。

「那條項鍊,是Ziv當年第一次做首飾時的試作品。」所以材質粗劣,作工簡單,他隨手把那鏈子扔給她,她卻當作至高無上的寶物傻傻地戴在身上,片刻不離。也許,她是在期待總有一天,他可以透過這條墜鏈看進她的真心,但事實是……他早已經看見了,可惜流水無情,終究只能視而不見。

因爲自始至終,他只當她是妹妹,再多的,以前不會有,現在、未來也不會有。

「是我傻,他沒把我當回事,我還記掛着一條鏈子做什麼?」

她早該醒悟了,只是一直不願面對,她想,就這樣吧,是時候放下了。

「我不懂,既然你喜歡他,那天在Pamplona又怎會……」

「突然想做?」說完這句話,羅瀾看見他臉色變了,她苦笑。「假的,我可沒慾求不滿到那種地步。」

「那……」

「我只是很想再感受一次被人好好愛着是怎樣的滋味。」羅瀾嘆息。那當然不是她的第一次。在還未喜歡上Ziv之前,她也曾和別人交往、有過關係,但畢竟時日久遠,她的身體早已遺忘,有時無意間想起,便止不住心慌,害怕自己像是被人錯過了盛放的花,終究只能在日曬雨淋裏逐漸凋萎,孤單死去。

就算只是一個晚上,就算實在有點冒險,但在接觸到他專心一意只瞅着自己的目光時,有個直覺告訴她,如果是這個人……也許,他會好好地擁抱自己,讓她忘了自己不被愛。

而事實是,她沒失望。

儘管之後的重遇出乎她的預料之外,糟糕到不行。

「回去了,順便跟羅傑他們講不用找了。」羅瀾起身,正要把衣服給他,下一秒卻突然被人捉住。她一愣,瞅着眼前這個箝制住她雙臂的男人,有些不明白。「你幹麼?」

她蹙眉,表情迷惑,可在對上他睇望自己的眼眸時,立刻噤聲。他的背後是一片灼目的太陽,讓他的俊顏被一抹暗影籠罩,襯得他一雙藍眸越發明亮。羅瀾臉蛋發燙,不知道是被曬的還是被看的,她粉脣掀了掀,發出來的聲音居然顫抖到不行。「回、回去了……」

下一秒,她發顫的言語被另一片熱暖的脣徹底霸佔、接收。

她腦子裏轟的一聲,產生劇烈爆炸,背脊和腦門竄過一股電流,胸口和下腹皆是熱燙的。這是一個吻,不陌生的吻,只是多了一種鹹苦的海水味,但……爲什麼會發生?他們之間、他們之間……

羅瀾迷亂了,雷伊凡也清楚不到哪兒去,他一向仰賴直覺、忠於本能,懶得思慮太多,因爲覺得她剛纔那般荒涼的樣子很惹人疼,因爲不想她分明低落還要強撐一臉無所謂,所以忍不住伸手想將她抱入懷裏,直到她那片粉豔的脣重新引起他的關注,他才發現,原來,自己早想這麼做很久了。

性很簡單,接吻卻很難,要兩個契合的人吻起來纔會產生甜蜜,他剛在屋裏找了那麼多拙劣藉口,不過就是想留下她。爲什麼?他已經自問過太多太多次,但……有可能嗎?他和她?

脣分開,兩人對視着,因爲身高差距,羅瀾必須抬頭望他。他髮梢還淌着水,渾身透着屬於海水的氣息,他藍眸緊瞅着她,眼神充滿了專注——

突然,他笑了。

「哈哈哈……天,我真不敢相信……」

「你有病啊?」

羅瀾莫名其妙,哪有人在忽然吻了別人以後接着大笑的?

她應該生氣,氣他的唐突,就算兩人不是第一次,也不代表他可以想吻就吻……等一下,爲什麼他會「想」吻她?

雷伊凡還是笑,笑得極盡暢快,以至於沒注意到羅瀾的惶惑。原來這個就是答案,他一直無法忍受她三番兩次的輕視、忽視,只盼在她眼前證明自己的存在,就像是開屏的孔雀一般誇耀着自己,想要博得她一個迷戀的眼神,原因還能有什麼?

「你——」

啪。

雷伊凡才剛開口,有個東西便自她手裏西裝外套的暗袋滑落出來。

米白的沙灘上是一條再熟悉不過的銀色鏈子,然後是那顆黑色的玉石。

兩人雙雙怔愣,尤其是雷伊凡。他怎樣也想不到兩人找了快一下午的墜鏈居然會在這時出現。他擰眉,看向羅瀾,只見她垂首睞望着那條項鍊,隨即瞅向他,她心思紊亂,不敢置信,下一秒似是搞懂了,烏黑的眼裏蒙上了一層羞怒,甚至泛現了水光——

「我真不敢相信……你這個人,真是差勁透了。」

羅瀾搭乘傍晚的船離開小島。

晚上,雷伊凡坐在庭院裏。這幢別墅建於高處,下方海浪的聲響陣陣傳來,反倒使這個夜晚顯得格外靜謐。

只可惜他心情很爛。

「你這個人,真是差勁透了。」當她說完這句話,隨即彎身將鏈子拾起,二話不說抱着他身上原先的衣物離去。雷伊凡看着她不掩怒氣的背影,內心只覺荒謬——她憑什麼三番兩次這樣認定他?他根本不可能拿她的項鍊!

對,他們不合,這是全島上的工作人員都知之甚詳的事,但不代表他會因此使出這種下三濫的招數,把人家珍視的物品偷藏起來,然後假意幫忙尋找。最好他有這麼閒!

雷伊凡哼一聲。他不屑解釋,任她走離,再獨自下海遊了一回。等他穿着一件內褲渾身溼透地回到別墅,羅瀾已經離開。也好,省得他失手一把掐死這個腦袋裝草眼睛長歪的蠢女人。

被誣陷偷竊已經使他不快,他可不想爲此還擔上殺人罪名。

「我讓蘇西回去了。」

羅傑走過來,雷伊凡聽了,眉也不抬。「喔。」

「我看羅瀾回來的時候臉色真夠黑的,她誤會你了吧?要不要我跟她解釋?」

「不必了。」雷伊凡沒興趣,找出兇手純粹只是他追根究柢的性格發作,而非爲了洗清冤屈。

當他從海邊回來,洗過澡,便把羅傑拉到一旁,要求所有處理過他身上那套衣服的工作人員出來對質,最後找出兇手是那名叫做蘇西的小助理。

早上羅瀾喝果汁時不小心嗆到,胸前沾了一片,只得把項鍊摘下來清潔,之後又被羅傑叫去討論接下來的拍攝行程,以致遺忘。

小助理見她隨身戴着,以爲值錢,便暗自藏起,又怕她想起來搜找,索性塞在拍攝用的衣服口袋裏,沒想到攝影中途結束,他直接穿了就走,纔會引發這場誤會。

思及此,雷伊凡扯脣諷笑。不錯嘛,之前以爲他是爲了得到工作才刻意提及兩人一夜情的事實,現在又不由分說誤解是他拿了她的項鍊,他在她心底的評價到底是有多差?

他鬱悶爆了,他還以爲他們的關係就要有所轉變了,她分明說了「我信你」,卻比男人在牀上的保證還不牢靠。這個可惡的、自負的女人,你不會知道你錯過了什麼,等回到紐約,大家走着瞧……

★★★

羅瀾回到紐約。

她前往小島一個星期,回來以後諸事繁忙,期間羅傑曾致電給她,除了與她談論拍攝成果外,也將項鍊失竊的原因跟她細說了一番。羅瀾靜靜聽着,只回了一句:「我知道。」

對於竊賊不是雷伊凡,她並不意外。

只是看見鏈子從他衣物裏滑出的當下,她第一個反應是迷惑,接着是不敢置信,腦子暈濛濛的,只覺得是他拿了她的墜子,看她爲此心慌意亂,像個傻子似地瘋狂搜尋,他跟在後頭,以她的反應取樂,低劣至極。

她當下太氣,以致口不擇言,可當她一步一步走回別墅,紛亂的腦子逐漸清明,一個直覺告訴她,不,不是他做的。

第一,他並不清楚那條項鍊對她的意義;第二,假若他真打算藉此尋她開心,那該讓她自己下海去找,然後一無所獲地狼狽上岸,可他沒這麼做,即便是後來良心發現,那麼他也可以裝作自己在海底找到,將之交還給她。

太多疑點使她離開小島以後慢慢釐清事實,兇手不是他。

但先前畢竟是揣想,如今徹底證實,她陷入該不該向他道歉的猶豫。她不是第一次誤會他了,何況纔剛說了相信他卻又再次誤會他,問題是……

說了抱歉,然後呢?那個吻又要怎麼算?

羅瀾下意識撫上肩膀,那兒似還殘留着屬於他的灼人熱度。那時候,他忽然攬過她,藍得不輸給那片天空的眼眸則緊盯着自己。他目光太熱,熱得像要燒穿了她不堪一擊的肌膚,他瞅着她的眼神彷佛說着她是一個無解之謎,充滿吸引力,他渴望解開……

那使她顫抖、不安,好似超出了某種預料,有些東西在變化,引導着她去感受,她下意識地排拒,精神還不及反應,身體就已經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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