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夏維欣和程兆碩回臺北的醫院複診,因爲和公公和婆婆及小姑他們約好一起喫晚餐,無法連夜趕回宜蘭,因此她請來廚房阿姨的老公幫忙看管民宿。
至於小喬,原本她打算讓她休幾天假,以便好好照顧小女兒,但因爲小君的情況沒有大礙,她婆婆也表明會好好照顧,因此她在隔日還是照常到民宿工作。
阿杰也來了,居然主動問起王思涵的聯絡電話,他紅着臉說覺得她還滿有意思的,又說有照片要寄給她。
她好奇追問才知道,原來那天晚上王思涵爲了報導這個特殊的風俗民情,還採訪了不少據說是喫了軟糖而結婚的夫妻,而載她一一去採訪的人就是阿杰。
她打電話給王思涵,她倒很落落大方的同意把電話號碼給阿杰,但後面還補上一句:“他真的不是我的菜!因爲我是肉食主義者。”
由於有了比她資歷還深的員工在,夏維欣放心地陪着程兆碩一起回臺北複診。
醫生認爲他骨頭的復原情況良好,只是未來的一個月仍要小心,暫時不適合做太激烈的運動,以免造成腿部的負荷。
聽到他的腳沒事,夏維欣鬆了口氣,放下心中的大石。
晚上他們回程家喫飯,據說婆婆從下午便讓傭人準備晚餐,弄了一桌的滿漢全席,非常豐富,李承浩也受到邀請,對此程兆柔感到不解。
“我們全家難得一起喫晚餐,你來插什麼花?”奇怪,最近似乎常常見到李承浩,連在自己家裏也見到他。
“兆柔,是我邀請承浩來的,上次他特地開車送我們去宜蘭,還沒有找時間跟他說謝謝,今天正好請他喫晚餐。”程父和藹地笑說。
“說到那件事,哥,你知道嗎?你的好朋友在把你送到大嫂的後,居然開心的一直笑耶,一點同情心也沒有,還帶爹媽他們去泡溫泉,最後他們三個人一路開心的笑回臺北,真的很奇怪。”雖然最後她也跟着去泡了溫泉,但她就是覺得這件事很奇怪。
程兆柔此話一出,飯廳上頓時一陣安靜無聲,知情的人互覦了眼,會心笑着。
夏維欣這時纔想起來,那天婆婆好像沒有太難過或太擔心,而且看起來的確像是很開心的樣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多喫菜,少說話。”程母夾了塊東坡肉給女兒,想堵住她的嘴。
“可是媽,你夾的這塊肉也未免太肥了吧。”
程兆柔抱怨地看着碗裏的肥肉,坐在她身旁的李承浩承受即筷子一伸,大剌剌的夾去配飯了。
“我愛喫肥的,這塊瘦肉給你喫。”他貼心的挑了塊脂肪沒那麼多的肉給她。
此時程兆碩也夾了塊燉豆腐給夏維欣,“來,這是你喜歡喫的豆腐。”
“喔,原來維欣喜歡喫豆腐,怪不得兆碩還特地打電話回來交代,說晚餐一定要有豆腐。”程母明白的笑咧了嘴。
他爲這種事特地打電話回家?夏維欣雖然覺得感動,但也怪不好意思的,特別是昨天在牀上還被婆婆捉包,她只敢垂着頭猛喫,不敢抬頭,就怕婆婆追問昨天的事。
“哥,你怎麼突然對大嫂這麼好?”程兆柔覺得很納悶,大哥不只親自爲大嫂夾菜,臉上還掛着笑容……“男人突然對女人好,一定有鬼!”
“有鬼你的頭。”程兆碩真的很佩服妹妹,不會幫忙撮合他和維欣,還盡扯他後腿。
“大嫂,你……”
程兆柔還想說話,可一旁的程母已經看不下去,開口制止。
“兆柔,你再這樣聊天下去,大家都不用喫飯了,喫飽了再聊。”
“好啦,不過——”
“喫飯!”
程家兩老及李承浩很有默契的一起喊着,夏維欣忍不住笑了,程兆碩才懶得理那個少根筋妹妹,繼續夾菜給親親老婆。
餐桌上,大家開開心心的喫飯,席間聊到了民宿的事,也提起了昨天發生的小插曲,都說幸好小女孩平安沒事。
晚餐後,程兆碩和李承浩到院子外抽菸,順便聊着昨天未完的話題。
“承浩,對方的兒子真的有黑道背景嗎?”
“本來我也不知道,但我習慣將併購公司的祖宗八代調查清楚,畢竟我一旦買了這家公司,除了想賺錢外,可不想惹什麼麻煩事上身。”李承浩吸了口煙。“不過我感覺李董是故意不提的。”
“刻意不要讓別人知道他兒子是黑社會老大,只有兩種原因,一個就是不想壞了公司的名聲影響出售的價格,另外——”李承浩笑了笑,“就是想黑喫黑。這種事美國常有,但在臺灣應該還好,畢竟臺灣是個法治的國家啊,呵呵。”併購案當然有其風險在,得小心買了個早被掏空的空殼公司,那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程兆碩聞問道:“你的意思呢?”
“兆碩,我們已經投下十億資金,那不是小數目,我不想損失這筆錢。”李承浩說出自己的想法。
“是嗎?”程兆碩很明白好友的立場,顯然他還是想要併購這家公司,他自己當然也不想白白損失那麼多錢,但是對方爲何要隱瞞兒子是黑社會老大的事卻令他耿耿於懷。“我得好好想想。”
“兆碩,別太在意,也許對方不提,只是單純不想讓人知道他有個黑道的兒子而已。”
客廳上,程母一整個晚上都笑得很開心。
程兆柔覺得母親笑得有點誇張,因此開玩笑的說:“媽,又不是要抱孫子了,瞧你笑得嘴巴都闔不上了。”她當然知道母親目前最想要的是抱孫子。
話一也口,卻看見大嫂臉紅的低下頭,而她爸爸媽媽笑容更燦爛,她很訝異的瞠眸問:“不會吧,真的要抱孫子了?”
夏維欣害羞的趕緊搖頭。“沒有那麼快啦。”
程母很高興兒子和媳婦終於“在一起”了,其實當兒子自己要求說要去民宿休養時,她和老公很開心,畢竟兒子肯主動摟近媳婦是好事,一來可以保兒子平安無事,再者維欣真的很好,他們不願白白失去這麼個好媳婦。
“維欣,既然你和兆碩又不一起了,那麼什麼時候再去辦理結婚登記呢?”程母催促着,也許不久後就有孫子可以抱了。
聽到婆婆提到結婚,夏維欣有些愣住,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因爲她不知道兆碩是怎麼想的,還有,也許現在他們很喜歡彼此,可是再結婚,她總覺得可以不用那麼快……
“大嫂,如果你和我哥再次結婚,那你的民宿怎麼辦?”大嫂也纔剛成爲民宿主人沒多久,婚後她如何顧到民宿的事?
“這個……”她沒想過和兆碩再婚,所以也還沒想到那麼遠的事。
“當然是收起來不做民宿了。”程母直言。“上次我不是說過了,以後維欣不做了,那間民宿就收起來不對外營業,當成是我們的休閒別墅。”那邊的風景真的很美,偶爾去那裏席假,是個不錯的選擇。
一個念頭閃入腦海,程兆柔好奇的問:“媽,現在想想,當時我們送大哥去民宿的時候,你就說過這些話,你怎麼那麼厲害,居然能未卜先知?”
“那是因爲……”程母頓了下,“好啦,我就老實說,當初是兆碩自己說出院後想要去民宿休養的,我和你爸爸只是照他的意思所他送過去而已。”反正兒子和媳婦的感情已經很好,這事說出來應該無所謂。
“是大哥自己要求的?真的假的?”程兆柔大喫一驚。“爲什麼大哥一定要搬去民宿休養身體呢?”
她原以爲這是公公婆婆的決定,沒想到是兆碩自己要求的!夏維欣很震驚。現在,她相信他是真的想追回她,不是一時激情而已。
其實當兆碩之前說要追回她時,她雖然感動,但內心依舊有着疑惑和不確定感,她無法百分之百相信他的說辭,這可能是他們相處一年下來相敬如賓的生活有關,畢竟在那一年他對她沒有產生愛的火花,可離婚後短短的時間內,他竟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難怪她會難以置信。
知道了這個祕密,夏維欣釋然的微微一笑,現在,她全然相信他了。
只是,他也和婆婆一樣,希望她將民宿收起來嗎?
當夏維欣從廚房端了杯水走進書房,卻見坐在書桌後的程兆碩緊繃着臉,表情嚴肅沉思着,連她走進來都沒有察覺。
發生了什麼事嗎?好像自從他和李承浩到庭院抽完煙回來,他就常常露出困擾的表情。
喫完了晚餐,他們回到他的公寓。再度走進她曾經住了一年的房子,夏維欣內心有許多感觸,以往她住在這裏,最喜歡做的事就是爲他等門,爲什麼呢?
因爲只有在那個時候,她才覺得自己像是他真正的妻子。
陳嫂很高興她回來了,特別是見到少爺牽着她的手走進來,她忍不住低聲說道:“恭喜你,少奶奶。”
面對陳嫂的恭喜,她回以微笑。
她大概知道兆碩爲什麼昨天要直接在電話裏公開他們在一起的事了,因爲與其遮遮掩掩,不如像現在這樣大大方方的公開牽手,畢竟早晚有一天大家還是會知道他們複合了。
本來她想跟他談談婆婆晚上說的事,但此刻看來不是好時機,因爲他心中似乎有什麼煩惱事正困擾着他。
程兆碩完全沒有注意到夏維欣走進書房。晚上回來後,洗去一身的疲憊,他就到書房打電話給他在警界熟識的朋友,探問李董兒子的事,得知對方是臺灣最大幫派某分堂的堂主。
如果可以,儘量不要和黑道分子有往來,這一點他很清楚。但就如承浩說的,難道就這麼白白損失十億嗎?十億不是小數目,只要雙方簽了合同,一切就得依照法律來行事,不是嗎?
“兆碩。”
她都走到了書桌旁了,沉思的男人還是沒有注意到她。夏維欣將杯子放到桌上,微彎下腰,然後輕輕呼喚他,“兆碩。”
程兆碩這纔回神,看見面前對他甜笑的嬌顏,暫時將煩惱拋到腦後,他將椅子旋轉了個方向,伸手將她拉到自己的懷裏,然後親了下她的脣。
“兆碩,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她擔心的問着。
“爲什麼這麼問?”
“因爲你的眉毛都快揪在一起了。”夏維欣纖細的手指輕撫着他的濃眉,想要抹去他的煩憂。
“沒什麼事,只是投資上出了點問題,我會解決的。”他簡單帶過,不想讓她擔心。
“是嗎?”
“對了,你想要什麼禮物?”程兆碩拉起她的手親了下。
“爲什麼突然要送我禮物?”他的親吻動作讓她微紅了臉,雖然兩人已經有了夫妻之實,但她還是不習慣和他這般親密接觸。
“因爲我好像錯過了你的生日、情人節的禮物,所以我想買個禮物給你。你想要什麼呢?”他邊問邊思索,她不愛什麼名牌包包,身上也不戴任何昂貴的珠寶首飾,因此他真的猜不出她想要什麼,又會喜歡什麼樣的禮物。
夏維欣看着那張和自己相距不到二十公分的俊顏,她伸手輕摸着他的俊臉,可以和他這麼的接近,讓她很感動,想起之前的害怕,還有這次的車禍,她依然心有餘悸。
因此,她開口說道:“我最想要也是最喜歡的禮物,就是你平安無事!”
程兆碩目光深沉地瞅着她,心裏很激動,即使此刻,她仍將他擺在心中的第一位,在乎的仍是他的安危重於一切……
“兆碩,你可以給我這份禮物嗎?”她追問。
“好。”看着她臉上那抹憂色,他毫不猶豫的點頭。
聽到他答應,夏維欣這才放下心來。“謝謝你。”
“不對,我纔要謝謝你。”就在剛剛他點頭的同時,他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因此他釋懷的笑了。
“爲什麼要謝我?”夏維欣張着無辜的大眼望着他。
“因爲你,讓我知道應該要怎麼解決投資上的問題了。”
“真的嗎?可是我什麼也沒有做啊。”她真的有幫上他的忙嗎?
他親了下她的臉頰。“有,你幫了我很大一個忙,讓我做出了最後的決定。”
“是嗎?”看見他眉心不再緊擰,臉上也有了笑容,夏維欣跟着他粲笑。“我很高興自己可以幫上你的忙。”
此刻他更深刻體會到,她真的很愛他,愛的是他這個人,而不是他的身份地位或是金錢財富。
程兆碩胸口溢滿着激動的情潮,“我想應該給你獎賞的。”
他想好好的愛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