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向軍彥眼神閃過了然。“結果你就辭職了?”他的表情看來不置可否。
“我怎麼不知道我老婆那麼容易就打退堂鼓?你吵架肯定不輸人。”
知道老公在調侃她,季書妮大人大量地不跟他計較。“不一樣呀,你是男生,而且我不喜歡跟朋友吵架。”從小她和兩個弟弟相處慣了,遇上男生她可以相當不客氣,但遇上女生,她就覺得不應該硬碰硬,女生都很容易受傷……或許她只要面對女孩子時,就會把自己當成男生看。
“真友善的朋友。”他搖頭。
他發現他老婆真的是攤軟泥巴,被別人暗算也不懂得討回來,只會當個落跑的縮頭烏龜。
兩人剛認識時也一樣,一開始她敢對他大呼小叫的,但後來兩人關係不同於以往,她覺得受了委屈,反而就躲回自己的殼裏去了。
“哎唷,別這麼說嘛……”她扯了扯他的手臂。“命運自有安排,我不就因爲這樣纔會遇見你嗎?”她笑得甜甜地,跟他撒嬌。
一個是繼續在職場拼命,一個是丟了工作後,在家混了許久,結果嫁給一個大總裁,若真要比較,誰的際遇比較好還不一定呢!
看着她諂媚的表情,向軍彥也笑了,捏着她的鼻尖,左右晃動。“你贏了。”
半夜,向軍彥再度被枕邊人微弱的聲音驚醒。
“老公……”微弱的聲音聽起來像在啜泣。
“怎麼了?”他急忙翻身查看。
“抽筋……”季書妮全身僵硬地抓着棉被,五官皺成一團。
“哪裏?”他趕忙起身,繞到牀的另一邊,將她扶下牀站立。
隨着肚子越來越大,雙胞胎的重量讓她的睡眠品質越來越差,她有輕微水腫和腰痠背痛等孕婦正常會有的不舒服情況,尤其常睡到一半突然抽筋,她時常因此被嚇醒,變得更難入睡。
而向軍彥爲了照顧她,自然也跟着睡眠不足。
“好一點了嗎?”扶着她站了一會兒,直到她掐着自己的手緩緩鬆開,向軍彥纔敢稍微鬆口氣。
“嗯……”她氣弱地點點頭。
看着老婆因懷孕而飽受折磨的模樣,向軍彥十分心疼,他扶着她,讓她再躺回牀上。“腰會酸嗎?我幫你捏一捏。”
老婆腳抽筋後不能按摩腳部,她覺得碰了會更痛,他只好尋找別的方式,試圖讓她感到舒適一些。
季書妮卻搖搖頭,“睡覺……”接着便將自己悶進棉被中。
隔天早晨醒來,她又是一條活龍,向軍彥看着老婆在眼前蹦蹦跳跳,他卻一點也不覺得開心。
喫早餐時,季書妮發現他不太對勁,疑惑地問:“怎麼了?沒睡好嗎?”
“我很擔心,你的睡眠情況很糟。”他說出他的擔憂。
看得出老婆特意不在他面前表現出不適,她每次被驚醒時,因爲睡不好而露出的煩躁不安是騙不了人的,但每次慌亂過後,她又會強裝鎮定地獨自面對不適,他知道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吵醒他。
但每次看到她面露驚惶害怕,幾秒後又轉爲獨自面對睡不好的問題,他覺得自己很沒用,沒辦法爲老婆減輕一點不舒服,連給她精神上的支持都沒辦法,甚至還要讓她反過來替他擔心。
“我吵到你了。”
“不,老婆,不是這個問題。”他搖頭,制止她懊悔。“我不在意你叫醒我,你想喫東西可以叫醒我,睡不着時也可以。”他知道她面對這種難以掌控的情況也非常不舒服。“我不是隻能載你去買東西,我也可以跟你聊聊天,幫你按摩,也可以試着哄你睡覺。”雖然這檔事沒做過,但可以試試。
“你要上班。”在他招手下,她走到他面前。
“公司不會跑掉。”他讓她坐了下來,“我不知道懷孕那麼辛苦。”他摸摸她的肚子,將耳朵貼上。
“你當然不知道,你又不會懷孕。”她笑着摸摸他的頭,讓他的臉隔着自己的肚皮貼近寶寶。“不用擔心啦,我又不用上班,在你出門後,我還是有很多時間在補眠,只是你沒看到我在家睡得跟豬一樣。”而且家裏也請了個鐘點人員來打掃,她現在空閒的時間多了很多。
這句話稍稍安撫了向軍彥,讓他的擔憂少了許多。“嗯,有什麼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
季書妮笑着應了聲。
需要幫忙她就會講了,如果他也幫不上忙的,告訴他有什麼用,她纔不需要他在一旁窮緊張。
隨着老婆臨盆的日子越來越近,向軍彥像只神經緊繃的老母雞,開始擔心這、擔心那的。
他沒有照顧小孩的經驗,之前他以爲自己知曉懷孕是怎麼一回事,但真實的情況着實讓他驚慌了好一陣子,現在他開始擔心起孩子又會是另一個讓他感到害怕的恐怖體驗。
他明明很希望有小孩的,現在心理卻有了微妙的變化,變得如臨大敵似的,他在家裏弄了個沒有尖角的嬰兒室,除了天花板是硬的外,連牆面都貼上了薄薄的軟墊。
季書妮則是對那間嬰兒室直搖頭,說他太誇張了,但身爲準爸爸的他可不這麼認爲。
而且他的精神壓力越來越大,他開始擔心她生產時會不會有意外,擔心書妮,擔心小孩,幸好他不用擔心經濟問題,但他已經開始懊悔,不生小孩或許好一些,至少他有個活蹦亂跳的老婆。
但再過不久,他卻要將老婆送進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的產房內。
反觀準媽媽季書妮,早在懷孕初期就已慢慢調適心態,接受自己已爲人母的事實,在接近預產期時,反而相當平靜,準爸爸則是在小孩快蹦出來前,因爲老婆身體不舒服的情況越來越嚴重,以及隔着肚皮被小肉球踢了幾腳,才意識到自己要當爸爸這件事。
在季書妮住院準備待產後,向來工作第一的他放了所有公事,陪在老婆身邊,但她倒想將他趕回去工作,因爲他的神經質反而帶給她不少壓力。“我不準。”她冷眼看着在她牀邊團團轉的丈夫。
“我都有上課!”準爸爸抗議,所有陪產的課程他都參與了,醫生也同意他進產房陪產,爲什麼她就是不答應?
“你太緊張了,這樣我壓力很大。”要是他在產房裏昏倒,到時她還要不要專心生小孩呀?
向軍彥一臉挫敗地在病房裏踱步,現在說不想生也來不及了。
“你肚子好大!”她身材這麼嬌小,還一次懷上雙胞胎,肚子裏兩個小傢伙都快把她的肚皮撐破了,他可以從她的肚子上看到被擠壓到上方的胃,那一塊在肚皮上的暗沉,讓他頭皮發麻。
喂喂喂,她快生了,肚子當然大!
“向軍彥!”她吼了他一聲,注意他提醒自己的用詞。
“對不起……”他抹了把臉,急忙道歉,但還是掩不住一臉焦慮。
最後他還是被擋在產房外,而季書妮生產完,聽阿母轉述這神經質的傢伙在產房外的情況,更讓她確定,不讓他進產房是正確的決定。
肚子裏的兩個小傢伙,老大很順利就生出來了,老二則一直不肯出來,那個新科爸爸在產房外坐立難安,走到阿母頭暈得想敲昏了他,他本人則緊張到胃痛兼頭痛,難受得只差沒叫醫生也給他打上一針鎮定劑。
雖然生產過程有點久,但季書妮還是順利地替他生下兩個白胖胖的男孩。
緊繃了好長一段時間,此刻向軍彥終於能鬆一口氣,得知母子均安的那一刻,他渾身虛脫,以爲熬過生產的關卡,就能從此雨過天晴,但不出多久,他發現自己錯了,因爲——
真正的考驗,現在纔剛要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