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書妮很不滿地瞪向他。她其實很擔心他下一秒就會叫她滾出去,但她的僱主似乎有點被虐傾向,他完全沒生氣,還笑得很開心……她得認真思考這份工作的安全性,向先生可能是個變態。
“你真誠實。”他笑。“好吧,我儘量用詞委婉些,和平相處?”他發現自己滿喜歡這個可能成爲他新娘子的人選。林瑋廷的判斷或許沒錯,她的個性適合他。
“你確定你不是變態?”她對他伸來的手露出質疑。
“什麼?”
“變態。我沒看過有人被罵還那麼開心的。”
“我聽不出來有人罵我。”他揚揚眉,不在意地把手縮了回來。“當然變態這兩個字除外,你其餘的指控很真實,只是很少有人敢直接當着我的面講。”
“謝天謝地,原來你不是昏君。”她翻白眼又吐舌頭,嘲諷道。
“你在家講話也這麼夾槍帶棒的?”小刺蝟。
“並沒有!”季書妮沒好氣的說。“在家裏只有我阿母罵我的份,而且我講話也不大聲!”她再度重申。
真是見鬼了,他可以說她邋遢……可是要等他真的看到她邋遢的那一面吶,否則她絕對無法容忍他對她做出不實的指控,阿母的聲音才叫大聲好不好!
“好吧,或許我只是不適應,平時只有我自己在家。”他難得做了讓步。“現在我習慣了。”
“那我還需要放低音量嗎?”她不太確定地望着他。
畢竟他是老闆,呃……也是他說她有話可以直說的,反正她現在也發泄完了,若他脆弱的耳根子禁不起太大的聲音干擾,她還是可以在見到他的時候,“儘量”輕聲細語一點,反正他們一天內見到面的時間也不多。
“只要你不要放大音量就好。”他笑。
“好吧,和平相處。”這次換她主動朝他伸出手。
“你的脾氣變得還真快。”他單手握住她。
“這是我的優點。”他幹麼不直接說她是瘋子算了。她看他明顯揶揄的表情,心裏嘀咕着,而後她纔想到……啊,他已經開始實施他的“委婉用詞”了!
雖然兩人初次見面的情形不甚平和,但季書妮還是待了下來,幸而僱主也真如他保證的用詞委婉許多,秉持着拿人手短的精神,她努力將不想聽的話自動過濾,之後發現兩人間發展出一套獨特的溝通方式,而且還挺有趣的。
接着當她發現她的薪水是周領,他每個週末都會匯一萬元到她的戶頭後,她就覺得他更完美了!
對,她是個極度缺錢的錢奴,事實上,這份工作她也做得相當開心,簡直是爲她量身打造一樣的夢幻。
她配合向軍彥的作息,每天六點起牀準備早餐,待他出門後就開始整理家務。
百坪大的豪宅打掃起來並不輕鬆,但她對家務早已得心應手,並且樂在其中,比起在家還有個專職家庭主婦和她搶工作,她覺得獨自打掃完每一個角落更有成就感,也不像以前常閒得發慌,只能不停做手工藝,這裏還有個空中花圃可以讓她整理,她現在時間安排得更緊密,也過得更充實快樂了——更何況薪水還那麼多,就算日後經濟不景氣被減薪,她也願意留下來。
“早安,向先生,喫早餐了。”準備完早餐,季書妮來到向軍彥的房外,敲了敲門。
沒幾秒,房門被打開,向軍彥早已西裝筆挺,顯示他早就起牀梳洗完畢了。
“早安。”他扯出一抹若有似無的微笑。
在他展示過惡劣的口才後,雖然很不願意承認,她僱主的笑容非常迷人……但事實就是如此。
“你到底都幾點起牀啊?”她覺得自己六點起牀已經很早了,準備早餐也不用多久,但每次來叫門,他卻都已經準備好了。
“或許比你早一點。”他微笑道。
“我六點起牀。”
“我有聽見你開門的聲音。”
“你真誇張。”到了餐桌旁,季書妮回頭給了他一眼。“有規定總裁得第一個到公司嗎?”
“當然沒有。”向軍彥揚起壓抑過,若有似無的微笑。“我的特助向來比我早到。”
“林先生真可憐。”她朝他皺鼻。“今天喝柳橙汁好嗎?”
“他很滿意他的薪水。柳橙汁可以。”他附帶回應了她上一句的同情。
“我相信。”她邊應,邊替他斟滿黃澄澄的新鮮果汁。“我今天要去買菜,你有什麼想喫的嗎?”
“你決定就好。”等她坐下後,他先行開動。
過去從沒在一大早就耗費那麼多口水做無意義的談話,兩人認識不到一個月,向軍彥已經發現,在她面前,他似乎變得不像平時的自己,她有種吸引他開口的特質,尤其在第一次的小小摩擦過後,兩人似乎就這麼掌握到彼此間談話的默契與平衡點。
又是她決定?“哪天我煮蟲蟲大餐看你喫不喫。”她忍不住嘟囔。
他聽見她的細語,抬眼看向她,待嘴中的食物嚥下後,才挑眉回道:“如果你敢喫,我沒問題。”
他記得她先前問他三餐有沒有特定喫什麼時,他說過煮她平常喫的就好。
“我不敢。”她一臉噁心地吐吐舌頭,老實承認,接着也坐下來用餐,不再談論這個話題。
他淺淺一笑,繼續享用早餐。
在用餐的過程中,他發現餐桌上多了新桌巾,在她出現前,家裏根本沒桌巾這樣東西。“又是你縫的?”他拉起桌巾一角。
“對呀,我的新作品,上面是鈴蘭!”她興奮地爲他說明。
鈴蘭?向軍彥似笑非笑地看了上頭的繡樣好一會兒。“很特別。”
上頭的針線繡功水準不差,只是他覺得圖樣看起來像一串鐘擺,繡功和美感的差異能如此巨大,除了特別,他想不出更好的形容了。
“真的嗎?”顯然她以爲他露出微笑,口中吐出的就是讚美。“可是我上次的桌巾上架了好幾個月都沒賣掉,我想現在有在用桌巾的人可能很少了,就沒再放到網路上賣。”她的語氣有一絲惋惜。
“嗯……我原本也沒在用桌巾。”向軍彥決定跳過敏感的句子,迂迴的附和。
這不像他,他向來不顧對方觀感,有話直說的,但他更想看她的反應,他發現就算不稱讚她,她也能自得其樂,從話中找到自以爲的讚美,樂觀到他覺得不可思議,但同時她的反應也帶給他相當程度的樂趣。
所以嘍,迂迴還有好戲可看,何樂不爲?
“現在做家事的時間比較多,不像以前很快就有新作品。”她捧着杯子嘀咕。
“家裏不要髒亂就好,你的時間分配可以彈性一點。”用完餐後,他通常會看一下文件,在八點準時出門,但近日來,他將不少看文件的時間,挪來與她談話。
“我分配得剛剛好呀,我喜歡做家事,事情做完再做這些手工,每天都覺得時間過得很快。”談到家務事,季書妮露出信心且歡愉的笑容。
“你把家裏整理得非常乾淨。”他真誠地道。
一塵不染,當屋裏這狀態持續了半個月後,他就肯定不需要再請鐘點人員來清理,他條件開得嚴苛,但也知道人非全能,尤其是一個女人得整理家裏內外不算小的空間及所有相關事務,若忙不過來,需要請人幫忙無可厚非,他只是謝絕來個需要人照顧的大小姐,他知道自己沒有那個耐性。
但她出乎他意料地能幹,不只打掃,她的廚藝還抓住了他的胃。
更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她的個性竟然能和他相處得來。
“謝謝。”她開心地收下她認爲的讚美。“我就是喜歡擦擦抹抹、做手工藝,可是網拍的收入很不好,光靠網拍很難賺足生活費。”她自嘲地做了個鬼臉。
“你可以把它當興趣,有賺就當外快。”
“對呀,這樣壓力減輕了不少!”一抹輕鬆愜意的微笑出現在她臉上,“不然在家裏,我阿母老是想放火把我這堆東西燒掉。”
聞言,他又瞧了眼桌巾上的“鐘擺”,認爲她阿母想燒掉它們,或許纔是對的決定。“至少你現在暫時不用擔心這些了。”
“啊,你的意思是我撐不過三個月嗎?已經快過完三分之一了耶!”她抗議。
“我擔心之後會是你想逃跑。直至目前,我表現得還算和藹可親。”他中肯地微笑提醒。
目前爲止,他認爲自己對她還算滿意,但總要給對方反悔的機會,三個月的時間早已訂下,他無意提前。
“你是說你第一天那樣子算和藹可親?”她表情扭曲,拉高的語調明顯質疑。
“還算。”他點點頭。
“殺了我吧。”她翻白眼。
她非常直接的回答,讓他忍俊不禁笑出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