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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總是黑夜》 / 林如是 / 第7章 / 共23章

怎麼每家醫院的味道感覺都那麼相似?

望著手術室門上方亮著的那“手術中”的燈光,沈若水越看越覺恍惚,忍不住這麼想。當年她母親過世時,她站在急診室門外,也是這種感覺,聞到的也是這種味道,但她說不出那是什麼感覺或味道,只是熟悉又令人傷痛。

“苦水……”到了醫院,連明娟還是在哭,驚慌無措。

沈若水衣服沾了血,醫護人員原以爲她也受傷,檢查後發現她幾乎沒受什麼傷。連明娟鬆了口氣,就只能哭,不知道該怎麼辦,倚賴著好朋友。

沈若水默默握住她的手。

走廊那方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救護車車上,沈若水就讓連明娟通知她父母;連明娟父母接到通知立刻趕到醫院,她阿姨姨丈也趕來了。

“明彥呢?他有沒有事?”一到醫院,連母便連聲追問兒子的情況。

“還在手術中。”

“手術?爲什麼要手術?明彥他——”

“別急,我去問問醫護人員。”連父讓連母先冷靜。

“我去好了。”連母的情緒隨時會失控似,姨丈讓連父陪著,以防萬一。

“怎麼回事?明彥怎麼會出事?”連母還是沉不住氣,質問女兒。

“我也不知道。明彥喝醉了,那輛車就那樣衝過來——”連明娟也搞不清楚怎麼回事似,簡直一團混亂,語無倫次。

“好好的怎麼會發生這種事!”阿姨也追問,語氣有些責怪。看到沈若水,轉指著沈若水,說:“她在這裏做什麼?是不是她?是不是因爲她,害明彥受傷的?”惡聲惡氣,一勁責怪沈若水。

“明娟,你快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明彥怎麼會被車撞了?是不是像你阿姨說的那樣!”連母失去冷靜,也責怪到沈若水身上。

“跟若水沒關係。明彥喝醉了,走到馬路去,她想拉住他,那輛車子就那樣衝出來——”

“要是這樣,她怎麼都沒事!”雖然沈若水衣服上沾了血,但她站在那裏好好沒事似的,連母跟連明阿姨都怪在她身上。

事情簡直一團亂,連明娟簡直無法冷靜地好好思考、有條理的說話,十分無力地替沈若水辯解說:“不是那樣的!那個——因爲——明彥只是想保護若水……”

“我就知道!一定是她!都是因爲她,才害得明彥受傷的!”阿姨憤恨地瞪著沈若水。

沈若水低著頭,沒有辯解。

“好了,都別再說了,先冷靜下來,現在追問那些或責怪誰也於事無補、等醫生出來再說。”連父拉住阿姨,出聲平息。

“要不是爲了護著她,明彥哪會受傷!你看她好好沒事,明彥卻——”阿姨極是不滿,連母也不諒解,撇過頭,不看沈若水。

姨丈回來,搖了搖頭。明彥還在救治中,情況還不清楚,問不出所以然,要等到醫生出來才知道。

連母跟阿姨心焦氣躁,連父跟姨丈只好在一旁安撫,勸她們冷靜。

一直等到大半夜,醫生才從手術室出來。

“醫生,我兒子沒事吧?”連母立刻圍了上去。其他人也跟上去。

醫生看看衆人,緩了片刻,才慢慢開口。

“明娟。”

聽到叫喚,坐在病牀邊的連明娟抬起頭,見沈若水走進來。

“明彥醒了嗎?”沈若水輕聲問。

連明娟搖頭,也輕聲說:“你怎麼來了?怎麼不多休息一會?你昨天晚上都沒睡。”

昨晚簡直一團混亂。大家焦急守候了一夜,一直到天亮,連明娟爸媽跟阿姨他們纔回去,讓連明娟留下來看著。沈若水衣服上滿是血,連明娟堅持讓沈若水回去休息,沈若水回去衝個澡換了衣服,立刻又趕到醫院來了。

“我沒事。你回去睡一下,我來看著。”

好不容易,連明彥出了手術室移到單人病房。醫生說他頭部受傷,有輕微的腦震盪,需要觀察幾天。但情況穩定,大抵沒事;更慶幸的是連明彥的手沒事,沒傷及筋骨,只是皮肉傷,沈若水這才稍稍放下心。

“不必擔心,我打了個盹。我爸媽他們晚點會過來,我再回去。”連明娟說,擺個手錶示沒事。她稍頓一下,接著說:“對不起啊,若水,我媽跟阿姨她們有些激動,你別放在心上。”

躺在病牀上的連明彥,身體手腿都纏了繃帶,左腿還上了石膏。醫生說連明彥很幸運,受到撞擊時那肇事車輛已經緊急煞車減速,衝擊力減低很多,雖然身上多處受傷,但除了左腿骨折斷,其他傷都不算嚴重。儘管如此,連明彥最少也要躺在病牀上幾個月,好讓斷骨癒合修復。

“你阿姨說的也沒錯,明彥是爲了保護我纔出事,是我害了他——”

“你別這麼說。”連明娟止住她。“要不是明彥喝醉了,我找你出來,也不會發生這種事。”還好,很幸運地,明彥的手沒受傷,要不然她母親跟阿姨真的會把一切都怪在沈若水頭上,對沈若水更不諒解。

“還好明彥的手沒受傷,要不然我……我……”是的,很幸運,連明彥要是有個什麼萬一,尤其是他的手……她一輩子會良心不安。

“老實說,我也很擔心,要是明彥真的怎麼樣,或者手受傷了,我媽跟阿姨大概會瘋掉。”連明娟打個寒顫,甩甩頭。那情況她簡直連想都不敢想。

她停一下,想起什麼似,說:“對不起哦,若水,害你沒能搭上飛機,行程得延後。”

“別擔心那個。我不打算去了。”

“怎麼可以!又跟你無關,你其實不必——”

“怎麼會跟我無關。不管怎麼說,明彥確實是爲了保護我才受傷的。”

“可是……那江大哥怎麼說?”

“他明白,我跟他解釋過了。”

“江大哥一定會很失望的。”

沈若水弱弱地笑一下。

“唉!”連明娟嘆口氣,好似不知該說什麼。“其實你真留下來,我媽跟阿姨也不會給你好臉色的,何必!”

這個沈若水明白。但她不能就這樣丟下明彥,去找江潮遠,過自己快樂的日子。即使他母親跟阿姨不高興看到她,她也不能就這麼走掉。

“明娟,你還是回去睡一會吧,這裏我來看著就好。”

“不必了。我爸媽應該快來了,等他們來了,我再回去。不過,麻煩你先看著一下,我上個洗手間。”

單人病房洗手間就在病房內。連明娟起身到洗手間,沈若水就勢坐在她坐的椅子上,看著明彥。

病牀上的連明彥,那冷峻的輪廓線條立體分明像雕刻,陽剛中卻帶著一種俊美一股柔,只是眉宇間那隱微的糾結,像有什麼心事化不開。

想想,她從來沒有像這樣好好看過連明彥;原來明彥已經長成這樣的男子,不再是她記憶中那個孤傲的十七歲少年。

連明彥囈動一下,她以爲他醒來,喚了他一聲。“明彥……”

連明彥眼皮動一下,密密的眉睫閃著晨曦的光。慢慢地,竟睜開了眼。

“明彥……”沈若水俯身靠近。連明彥望著她,但眼神沒有焦距,也不知是不是清醒了。

“明彥。”她又輕喚一聲。

連明彥沒反應,然後慢慢地,手臂動了一下,似乎是掙扎著想抬起,伸向她。

“怎麼了?”連明娟從洗手間出來,連忙圍了過去。“明彥醒了嗎?”

“恩。”

“明彥。”連明娟叫了一聲。

“沈……水……”連明彥喃喃地,費力地抬起手臂。

“你醒了。太好了!”沈若水很高興。

“沈……”連明彥只是望著她,將手伸向她。

沈若水與連明娟對望了一下,伸出手,連明彥忽然用力一抓,令人不敢置信那突然的力量從何而來,緊緊地握住沈若水的手,而後又閉上了眼。

連明娟俯近。還以爲明彥已經清醒,聽他喃喃囈語,叫著沈若水的名字,閉著眼像似又昏沉不明。

“明彥?”她又叫一聲。連明彥沒反應,手卻握著沈若水的手沒放。

手被那樣緊握著,沈若水無法動,也不敢動。

連明娟覺得奇怪,看看弟弟,又看了看好朋友,再看看那緊緊抓握住的手,,心中驀地被什麼揪住,霍然一驚,一個念頭突地飛快閃過。她從來不曾那樣想過的,想都沒想過!

“不會吧……”她震驚地抬頭,半張著嘴喃喃地望著沈若水。

“明彥剛剛醒了一下,但好像又睡過去。他好像把我錯認是你了。”

沈若水錶情淡淡,微微笑了一下,動作輕輕地抽開被連明彥握住的手。

“若水……”連明娟還在餘驚中,仍張著嘴。

“怎麼了?看你那奇怪的表情。”

看她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她是真沒察覺,還是裝作沒事、什麼都不知道?連明娟緊盯著自己的好朋友,連她臉上的毛細孔都不放過似,睜大著眼,緊緊盯著。

突然覺得有點小小的生氣,替自己的弟弟覺得不值;但同時又能體諒自己好朋友的爲難。她就算知道也不能怎樣,不如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但是……

“唉!”連明娟嘆了口氣。可憐的明彥……

“你在做什麼!”門口冷不防傳來連母的聲音。

連明娟嚇一跳,反射地扭頭看去。她母親跟阿姨一前一後走進病房。

“媽,你來了。阿姨。”不安地看看她母親跟阿姨,偷偷瞥瞥沈若水。

一看到沈若水,阿姨便很不滿,聲音尖銳說:“你在這裏做什麼?”

寧靜的病房像要被那尖銳聲劃開似,讓人感到煩躁,極不舒服。連母微微皺眉,止住了阿姨。

阿姨不滿地瞪瞪沈若水,撇開臉不再理她。

連母走過去;沈若水趕緊退到一旁。連母冷淡地看她一眼,彎身採視仍在昏睡中的連明彥,一邊問:“明彥有醒過來嗎?”是問連明娟的。

“呃……”連明娟下意識看看沈若水,有點遲疑,說:“明彥剛剛好像有醒過來一會……”

“什麼叫好像?”連母又皺眉。

“嗯,明彥剛剛有睜開眼,我以爲他醒了,但叫他他卻沒反應,立刻又昏睡過去。”

有說跟沒說差不多,連母很不滿意,但連明彥的呼吸沉穩,面容也安詳,情況看起來很穩定,連母才放下心。說:“好了,這裏我跟你阿姨會看著,你回去休息吧。”

“那我也先離開了。”沈若水說著,停了一下,對連母鞠個躬,道歉說:“對不起,伯母,都是因爲我,明彥纔會——”

“夠了。”連母打斷她,不想繼續聽下去。

沈若水又鞠個躬,才轉身走出去。

“等等——”連母忽然叫住她。從進病房以後,第一次正眼對著她,說:“請你以後不要再來了。”

“媽,你怎麼——”連明娟一驚,剛開口,被她母親一瞪,把話縮了回去。

沈若水微動一下,眼神有些波動,但她沒多說什麼,只是點頭。“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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