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濃郁的花香撲鼻而來,偌大的院子彷彿是座美麗的花園,四處都是花圃,漂亮的花兒綻放。
如此美景深深吸引着律無夜的目光,這裏跟他的孃親告訴他的場景簡直是一模一樣。
“沒錯,娘說的美麗花園就是這裏,這裏肯定是孃的家。”他感到興奮不已。
“真的?”慎兒一聽,也跟着關心起來。
他們花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打聽冉家的消息,歷經一次又一次的挫折,終於在今日問到與冉寧兒有關係的冉氏家族。
於是他們被請進冉府,當律無夜路過這個院子,不禁停下腳步欣賞,並確信了這裏就是他的孃親時常跟他提起的家園。
這時一名中年婦人來到院子,“哪位是寧兒的孩子?”
“是我,我叫律無夜。”
婦人打量着他,同時點着頭。“早猜到是你,你長得跟寧兒真像。”她拍拍他的肩膀,“我是寧兒的嫂子,你該叫我一聲舅母。”
她姓餘,二十年前嫁給冉家獨子冉向庭,跟着丈夫種花做生意,生活過得快樂又愜意。
“舅母。”律無夜的心情極爲激動,沒想到有機會見到孃親的家人。
“你的舅舅去外地辦事,明天才會回來。”
律無夜點了頭,他曾聽娘說過孃親只有一個兄長。“請問外祖父呢?”
“他在三年前已過世了。”
“原來如此,我都不知此事。”他感到有點遺憾。
“不能怪你,我們都知道你爹是個有名氣的人,許多江湖中人都想找他麻煩,他是爲了保護你孃的安全,纔會決定隱居,深山的路途遙遠,當然不可能時常回來。”餘氏微笑的說:“其實在你三歲時曾經回來住過一段日子,你的外祖父,外祖母都很疼你呢!”
“真的嗎?”
“嗯,後來知道了寧兒的事,兩位老人家都是傷心欲絕呢!也因爲無法趕去見她的最後一面,從那時起他們的身體狀況就變得不是很好了,而且少了寧兒,我們之間自然也斷了聯繫。”餘氏低下頭,“當老人過世時,我們也不知該怎麼找你們,事情纔會變成這樣,你可別怪我們沒告訴你啊!”
“不,這一切都是晚輩的錯,我早該來找舅舅纔對。”律無夜搖搖頭,他沒資格怪罪餘氏。“能見到孃親的家人,我覺得很高興。”
“嗯,能再次見到你真是太開心了,連你身旁還有一位姑娘都沒注意到!”餘氏直到這時才發現慎兒的存在。
“舅母,這是我的師妹,她叫慎兒。”
“慎兒,你好。”
“舅母好。”慎兒微笑。
“對了,你們這次回來有什麼事嗎?聽總管說,你們好像很急迫。”她原本在冉家的花莊做事,聽到他們來的消息,立刻趕回來。
律無夜沉默了一會兒,隨即開口,“不瞞舅母,我這次回來是爲了打聽一件事。”
當年的律樣奇因爲不想讓事情牽扯太大,因此隱瞞了冉寧兒的死因,對外一律宣稱是病逝,而這一次他們雖想追查真相,卻不願讓冉家人因寧兒的死受到第二度傷害,所以在詢問的方式上很小心。
“是什麼事?你說吧!我會把知道的事全都告訴你們的。”餘氏雖是婦人,做生意卻有數十年時光,自然明白從未找上門的親人突然出現在眼前,肯定是爲了大事。
“舅母,我們是想向你打聽孃親是否認識一個叫潘禾如的女子?”
“潘禾如?”餘氏蹙眉,“很耳熟,不過事情已過去這麼久,我一時也想不起來,你們找她是爲了什麼?”
慎兒正要把事情全部告訴餘氏,律無夜卻拉住她的手,阻止她發言。“沒什麼,聽說孃親與她是好友,我們想見見她。”
“可是都過了好幾年了,你們怎會突然想找那個女子呢?”餘氏看到他的動作,不禁心生疑惑。
慎兒是個聰明人,瞭解律無夜的憂心,急忙想着理由——她的腦中浮現出冉寧兒房裏許多的精緻寶盒,便不疾不徐的開口,“前陣子師母的忌日纔剛過,師傅忽然想起師母有個喜歡的珠寶盒在潘禾如手中,雖然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但師父卻想將師母喜歡的東西找回來,便派我們前來尋找潘禾如,看看是否能要回那個寶盒!”
“原來是這樣啊!”餘氏點頭,想起寧兒生前確實很喜歡收集漂亮的小玩意,疑問一小子全消失。
“沒錯,但人海茫茫,我們不知從何找起,纔會找到冉府。”
“姓潘……潘禾如……”餘氏喃喃自語,總覺得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努力回想後,腦中浮現出一個人影。“對了,寧兒確實有個好友叫作潘禾如。”
“舅母想起來了?”
“嗯,因爲已是太久以前的事了,我一時沒記起,不過剛纔一想,就都想起來了。當時我常來這裏找你舅舅,所以知道潘禾如與你孃親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感情一直都很不錯。”餘氏和丈夫是青梅竹馬,對冉府的事十分了解。“可是有一天她們忽然起了爭執,之後再也沒見兩人再來往了。”
“起了爭執?”律無夜皺着眉問:“那麼後來呢?舅母知道潘禾如的下落嗎?”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餘氏搖搖頭,“潘禾如的老家就在隔壁的小鎮,你們去找找,或許會有消息。”
“隔壁小鎮?”慎兒露出笑容,“太好了,有了這條線索,相信事情很快就能解決。”她有預感此趟就能找到潘禾如。
“能幫上你們的忙,我也很高興,對了,你們看我急着跟你們說話,都忘了要讓你們進來休息。”餘氏一臉的懊惱,趕緊請他們進入大廳。“明天你舅舅就會回來,若是不急,就多住幾天,他見到你們肯定會很開心。”
律無夜和慎兒相視而笑,“好,謝謝舅母,那麼我們就打擾了。”
“別客氣。”
於是他們住了下來,隔日見到律無夜的舅舅冉向庭,見面氣氛愉快,彼此都十分高興。
冉氏夫妻的熱情讓他們拒絕不了,不知不覺在冉府住了十餘天。
“師兄,明天我們得出發了。”慎兒在院子裏找到正在賞月的律無夜,緩緩的開口。
這幾天他們在冉府過得十分開心,找尋潘禾如的事一直被延誤着。
“我知道,剛纔我已跟舅舅提及此事,他也答應了。”
慎兒步上階梯,坐在他身旁。“師兄,找到潘禾如的老家後應該就能見到她,真相很快就會大白了。”
“對啊!”
看着他的側臉,她將這幾天以來考慮的結果告訴他。“師兄,明天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什麼?”他驚愕的看着她。
“有了這條線索,剩下的事情應該不難,我會找到潘禾如,帶她回去向師母磕頭認錯。”
“就算不難,我也可以一起去啊!”
“你承受得了嗎?”
聞言他抿脣,神情顯得很黯然。
“從一開始,師兄就沒打算要去找潘禾如對吧?因爲師兄太害怕想起孃親被殺害的事實,你想永遠遺忘這件事。”這段日子慎兒發現律無夜自從得知潘禾如的消息後,情緒日益變得焦躁不安。
“當我知道潘禾如這個人後,就急着告訴你,卻沒注意到你的心情,我還強迫你一起去找殺母仇人……對不起,我忘了師兄花了多久時間才撫平心中的傷口,而一旦找到潘禾如,等於是再次揭開你的傷疤!”
“當我決定要去找尋潘禾如的那一瞬間,就已做好心理準備了,你不必擔心。”他握拳,低聲說着。
慎兒搖搖頭,看過律無夜喪母時所過的日子,她直到現在還會感到心悸——當時的他每天過得渾渾噩噩的,臉上連半點表情都沒有,就像行屍走肉一樣。
“我會擔心,所以我們乾脆分開行動吧!你就趕緊去花家提親,而我去找潘禾如,到時候我們在家裏見。”
“慎兒……”他嘆息。
“放心,我找到潘禾如會第一個告訴你的,你就帶着綴月姐姐一起回來,她也該知道這件事不是嗎?”她心想,假若花綴月能陪在律無夜身旁,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一定可以挺過來的。
“你保證會在第一時間告訴我嗎?”他知道慎兒的擔慮,終於決定妥協。
“對,所以你得把綴月姐姐帶回來喔!”
“好,我會帶她回去的。”
“嗯,你快回房休息,明天還得趕路呢!”起身拍拍衣衫。
“好。”他目送她的背影離去。
在夜深人靜的夜晚,一位姑娘來到庭院,坐在樹下的椅子,抬頭看着漆黑的天空,神情十分憔悴。
“無夜,我好想你。”花綴月喃喃自語,眼底隱藏不住失落的神采。
她快壓抑不住自己滿腔的思念了,和律無夜分開已將近兩個月,這段日子發生了一件令她既驚愕,又傷心的事。
這件事的起因就是因爲律無夜——
爲了她與律無夜的婚事,她一回到花家就向爹親提起律無夜,誰知他竟異常憤怒,不但極力反對,還禁止她出門。
第一次見到如此生氣的爹,她完全不懂事情爲何會變成這樣!
當時她還曾請求潘禾如替她出面說好話,沒想到也無法改變她爹的決心,甚至還警告她不準再去麻煩潘禾如。
“無夜,我們該怎麼辦?”她不停的嘆氣,“你怎麼還不來找我?我好想見你。”趴在桌上,一副虛弱無力的模樣。
因爲花奇的強硬態度,她喫不好,睡不好,身子逐漸消瘦,連精神都開始變得恍惚。
忽然,她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嚇得她立刻抬起頭。
“是誰?”突然一朵白色牡丹花瓣飄落下來,她急忙伸手去接。“這個是……”一轉頭,眼底映入一道熟悉的身影,頓時她的眼眶泛紅。
“好久不見,我的小花。”
“你是真的嗎?不會是我的幻覺吧?”她揉着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日夜思念的男人會出現在眼前。
他伸出大手,“你摸摸看就知道我是不是真的。”
她連忙握住他的手,情緒顯得很激動。“無夜,我好高興見到你。”緊緊抱住他。
“哎喲,小花對我投懷送抱?”律無夜挑眉,很樂意擁抱佳人。“怎麼了?這麼熱情,讓我有點害怕。”
“我只是太想你了。”她嘟脣,“你的任務完成了嗎?”
“嗯,完成了一半了,慎兒說剩下的事她會處理。”他一手撫摸她的髮絲,眼神充滿寵溺。“她要我趕快來找你,所以我馬不停蹄的趕來,本以爲今日能登門拜訪,可惜現在夜已深,只好打消念頭,但我好想念小花,只好偷偷潛入花府,沒想到會撞見你在院子!”
“如果沒有看到我,你會怎麼辦?”
“我還能怎麼辦?”他指着屋檐,“就只能坐在那裏賞月,度過這個慢慢長夜咯!”
“現在可是冬天,你這麼做是想被凍死嗎?”
“唉!小花還真是沒情調,你不覺得我很癡情嗎?那畫面看起來應該會很浪漫啊!”
“嘖,不改本性。”果然還是瘋癲的律無夜。
“改了本性就不是我了,那樣小花還會愛我嗎?”
她微笑了,“噓,小聲點,免得被我的哥哥們聽見就糟糕了。”拉着他一起坐下。
“感覺好刺激。”他說完,這才注意到她憔悴的模樣,不禁心一緊。“小花,你是不是沒有好好的喫飯?你怎會變成這樣?是發生什麼事了?”
他關心的問話讓花綴月終於忍不住落淚,“無夜,我真的好傷心。”語氣很委屈。
“爲什麼要傷心?”是誰惹他的小花傷心了?
“明天你來的話,恐怕會被我爹給趕出去。”她吸吸鼻子。
他皺眉,“你向伯父提過我的事了嗎?”
“嗯,爹反對我們在一起,還對我發了一頓好大的脾氣。”她深吸一口氣,“我從沒見過爹這麼生氣,好可怕喔!”
他沉默了一下,收起玩笑,認真的問:“伯父有沒有說他是爲了什麼而反對?”
“好像是因爲秦哥哥。”
“他要你嫁給秦新波嗎?”
“不是。”她搖頭,看到他不解的眼神,連忙解釋,“爹說秦哥哥消失這麼多年,讓他也後悔了當初與秦家訂下的婚約,即使這次秦哥哥想要履行婚約,他也不會答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