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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皇後吃飽飽》 / 明星 / 第12章 / 共23章

喫得正香的郗寶寶放慢了喫東西的動作,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的表情變化。她深知皇上對太后執意要升趙雲笙爲禮部尚書一事始終耿耿於懷,如今親耳聽到趙雲笙的惡行,怎會不氣。

眼下見他臉色變得陰戾起來,便小心提議,“公子若是喫不慣這家的東西,咱們換一家可好?”

說着便要起身結賬,卻遭李承澤阻止,“很多事若非親耳聽到,便成了道聽塗說,朕……我向來只能聽到下面的人報喜不報憂,又怎會知道其中殘酷的真相?”

“民間殘酷之事太多,公子又怎可能一一知曉?還記得我流落宜陽時,親眼看到當地惡霸欺壓百姓,強取豪奪,只因爲那惡霸仗着朝中有人撐腰,連官府也不敢多加過問。那些百姓甚至聯名寫下狀書,想要遞呈到京中,卻在半路被那惡霸的心腹攔了下來,後果可想而知。”

郗寶寶認真回憶着自己親身經歷過的種種遭遇,脣間泛着無奈的苦笑,“公子可知,那時有多少百姓期盼蒼天有眼,讓惡人有惡報,可他們連一封狀書也無法送到朝廷,這又是怎樣的一種悲哀。”

說着她眼神一亮,帶着幾分希冀,“我有個想法,公子若憐惜百姓,不如在各縣各地成立『民議署』?”

李承澤劍眉一挑,她這個提議確實引起了他的興趣。“何謂民議署?”

郗寶寶爲免旁人聽去,湊近他幾分,壓低聲音,“我和師父以前住在洛縣,雖然是個極小的縣城,可民風淳樸,百姓安居樂業。當時的縣太爺在當地成立了一個小小的民議署,那是一個專門給百姓提意見的地方,有專人負責接待,聽取百姓意見,每月再統一將這些意見上報到官府,這樣幾年下來,當地極少出現作奸犯科的事。”

李承澤覺得這樣的提議雖有待改良,但想法極好,心頭不由得暖上幾分。她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她會憂百姓之憂,品百姓之苦,憐百姓之危,一個女子,怎能擁有如此胸襟?

他開始期待,他的皇后究竟還有多少鮮爲人知的優點,等待他去發掘。

之前,東吾一帶出現重大災情,朝廷撥了四十萬兩白銀賑災,可賑災款送往災區一個月有餘,那邊的災民生活依舊未得到改善,於是災民四處流竄,更有流離失所者認定是朝廷無能,是朝廷的錯,而在當地起義。

幸虧震遠大將軍聽聞此事,帶兵親自前去剿滅,才平息了亂事。

爲此,李承澤在朝堂之上龍顏大怒,逐一盤問下去,遂將矛頭指向新上任不久的禮部尚書趙雲笙頭上,在中秋節隔日的早朝,李承澤怒聲質問他。

“當初太后親自在朕面前保薦你帶着四十萬官銀前去東吾賑災,而你竟在路上貪圖玩樂,誤了救濟災民的時間,最後才導致災民起義造反,趙雲笙,朕倒想知道,這件事你如何向朕交代?”

被當衆訓斥的趙雲笙只拱手施禮,“皇上,臣不否認這趟東吾之行的確在路上延誤了幾日。可臣也是有苦衷的,此番前去東吾前,太后曾私下召臣覲見,命臣在路上多多體察民情,爲君分憂,臣才因此誤了時機,讓那些刁民有機可乘。”

一番說辭,直接將罪過推到太后的頭上,意思是,如果皇上想要降罪,請直接找太后算賬。

年少登基,李承澤不是沒見過狂妄自大的臣子,對於趟雲笙這個人,他接觸時間雖短,可從衛祈的口中得知,這個人儘管年紀輕輕,但心思卻遠比趙氏一族任何一個人都要縝密,很難對付。

他明知趙雲笙此番前去東吾賑災,必定私吞了大筆銀子,可眼下毫無證據。而且,趙雲笙的背後還有太后當他的靠山。

想到這裏,憶起昨天與郗寶寶私訪民間,聞得那些百姓對趙雲笙的不滿,更是怒上心頭。

“哼!強辭奪理!就算你奉了太后之命在途中體察民情,可此番賑災之事卻辦得一塌糊塗,太后當初有言在先,若你耽誤了聖意,你將交予朕來懲治。”

見帝王目露狠意,趙雲笙倒也不懼,只冷冷一笑道:“皇上的教訓臣自當謹記於心,可是臣這次之所以會在路途耽擱,實是不得已。”

趙雲笙不待聖上詢問,便將一路上的經歷徐徐道來,什麼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看到貪官欺壓百姓、街頭惡少強搶民女……

說到最後,他再次施禮,“若皇上因此而責罰於臣,臣自然不敢多加反抗,只不過……皇上就不怕執意懲治一個一心爲民的大臣,而遭到民怨嗎?”

話音剛落,朝堂之上衆老臣便紛紛爲趙雲笙求情,什麼聖上英明、聖上三思、聖上胸襟寬闊海納百川,一番說辭直接堵了李承澤的嘴,害得他罰也不是,不罰也不是。

“哼!趙大人當真是好口才,顛倒是非黑白還能夠振振有辭實令本王大開眼界。”開口的是始終不發一言的六王爺李承瑄。他在私底下與趙氏一族極爲不和,這次眼看趙雲笙在朝堂上如此囂張,忍不住出言譏諷。

但衛祈卻對此冷眼旁觀,他心計較爲深沉,無意與趙雲笙在朝堂之上做口舌之事,在他看來,要拔除趙氏一族的勢力需要從長計議。抬頭看了年輕天子一眼,瞧見對方眸底凝聚的風暴,他勾脣一笑。誤把老虎當病貓,他等着看趙氏一族的下場!

趙雲笙受了嘲諷,不怒反笑,“六王爺何以把話說得如此難聽,你我皆爲朝廷辦事,即便沒有私交,也有同僚之誼。如今我的確是有錯在先,也心甘情願領罰,六王爺還有什麼不滿?”

趙氏一族自李承澤登基以來便以功臣自居,加上有太后的庇護,多年來,在朝中培養了許多心腹勢力,他這番話擺明了沒將李承瑄放在眼裏。

李承瑄向來高傲自負,被趙雲笙反擊,俊臉當下冷了下來。

眼看底下臣子之間劍拔弩張,隱有殺氣出現,身爲皇上的李承澤雖然也對趙雲笙恨得牙癢癢的,但鑑於時機尚未成熟,還不宜與趙氏一族撕破臉,使清了清喉嚨開口。

“好了,這件事朕自有定奪。”並對六弟暗暗使了個眼色。

李承瑄雖心有不甘,可也不可能在朝堂之上忤逆聖意,怒瞪了趙雲笙一眼,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這次延誤賑災之事的確給朝廷帶來不小的影響,可朕念及趙大人有苦衷在身,也不好罰得太重……”他眼底一冷,“便罰棒三個月,以示懲戒吧。”

口吻中似略顯退讓,可當着趙氏一族以及其心腹重臣的面出言懲罰,已經昭顯出皇上與趙氏一族不和。

趙雲笙表面不動聲色,抬頭望了高高在上的皇帝一眼,躬身施禮,表示認罰,可內心深處卻是恨得咬牙切齒。這筆帳,他定會加倍討回來。

當郗寶寶到紫霞宮向太后請安,就見太后端坐在鳳榻前,而坐在太后身邊的不是別人,正是太后的親侄趙雲笙,姑侄兩人似乎在交談着什麼,氣氛十分熱絡。

這樣的場面,卻不見太后和皇上擁有,難道在太后心裏,侄兒竟比親生兒子更加重要?

郗寶寶忍不住在心裏揣測,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趙雲笙。

二十三四歲,麪皮細嫩白晢,穿了一件淺綠色袍子,外頭罩着件深色蠶絲紗氅。

外表是個容易讓女子傾心的俊俏公子,只是眉眼間略顯輕佻、玩世不恭之態,讓人見了,便不喜歡。

太后見郗寶寶來了,不着痕跡的換上慈祥笑容,幾人一番行禮拜見之後,太后朝趙雲笙使了個眼色,對方立刻會意。

“既是這樣,微臣便不多做打擾了。”他行了個禮,轉身離去。

可臨行前,還朝郗寶寶投下一記嘲弄的笑容,笑得她心裏極不舒服,只覺得這人無論是神態還是舉止,皆帶着邪氣。

可此刻是在太后寢宮,她不敢多做評判,趕緊收回心思,忙命採裳將一盅蔘湯奉了上去。

“母后,這是我按照醫書上的養生法給您燉的黨蔘準山枸杞豬肘湯,您前些日子身子弱,我給您施的是泄力灸,所以您最近肯定會時常感到身子乏力無勁,這湯就是專門給您補氣強身的。”

自上次爲太后舒緩頭痛之後,她便每日定時來紫霞宮幫她把脈施針,幾次下來,太后忍不住糾正她的稱謂,要郗寶寶喚她母后。

皇宮裏,除了皇上令人畏懼外,就數太后威嚴懾人,嬪妃哪個人見了她不怕不懼,只有郗寶寶每次見了太后都倍覺親切,也許是自幼缺乏母愛,隱隱之中,把她當成自己的娘去看待,自然少了畏懼之心。

而太后也由着她天天來自己的宮裏玩耍,知道她愛喫能喫,使吩咐御膳房時刻留意皇后的口味,每天午膳,兩人都要聚在一起用膳。

見她又提着親自燉的湯品前來,原本正氣兒子居然在朝上刁難侄子的太后不由得笑逐顏開,“妳這個小機伶鬼,知道哀家最討厭這些藥膳,便換着花樣給哀家弄這些,昨兒個那盅叫什麼名來着?”

郗寶寶嘻嘻一笑,“母后可真是貴人多忘事,昨天那盅是當歸黃耆鴛鴦貝湯,知道您不喜歡當歸的味道,今兒個就給您換成枸杞,您可別又像昨天那樣,趁着我不注意,賞了別人喫,那我可是會難過的。”

看她說着說着小嘴一嘟,太后覺得這媳婦真是說不出的嬌憨可愛。

她此刻穿着粉色六幅湘羅裙,手臂間挽着紫色羅帶,一頭青絲挽成雲螺髻,插着翠珠鳳釵,笑起來嘴角有個小小笑窩,縱然比不得婷貴妃的豔麗多姿,卻讓人忍不住打從心裏疼愛她。

知道小丫頭是真心爲自己好,太后拿她沒有辦法,只得含着笑,喝光了盅裏的藥湯。

也不知從何時起,這宮裏與她最貼心的竟是這個小丫頭,沒事就跑來與她說話解悶,三不五時還會講些笑話給她聽,她貴爲太后,身邊唯獨少了個貼心的女兒,如今有個長伴左右的媳婦,也算彌補缺憾。

若說這丫頭有什麼企圖,她倒看不出來,平日只會好湯好水的伺候着她,累了會幫她揉肩捏背,每天定時的給她施針治療。

問她想要什麼賞賜,她便把小腦袋搖成波浪鼓,笑得一副純真無辜的樣子,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需要人疼的孩子。

相處越久,心中的疑惑也消了,知道她是真心把自己當娘一般孝敬,沒有絲毫討好獻媚之意,這樣的性子,在深宮內院裏,又怎能不讓人倍覺珍貴。

施過針後,太后便去後廳沐浴更衣,郗寶寶會推拿按摩,直把太后伺候得昏昏欲睡,好不舒服。

“皇后,今日妳爲哀家梳頭吧。”

郗寶寶倒也不推託,因爲她早就把太后當成自己的孃親,便歡喜的答應,挽過太后一頭烏絲亮發,不由得感嘆,“母后的髮質真好,又黑又亮,比年輕姑娘家的還要好看。”

太后被她說得很樂,卻也忍不住笑罵,“哀家已經人老色衰了,怎能與姑娘家相比。”

“嘻嘻,母后就知道謙虛,您瞧瞧,這頭上可是一根白髮也尋不着呢。”

郗寶寶十根手指靈活的幫太后梳理着長髮,動作又輕又柔,太后由着她在自己的頭髮上大作文章,聽了她剛剛的話,內心不禁更欣喜幾分。

“母后,我聽皇上說,他小時候也給您梳過頭髮呢。不知道跟皇上比,我和他誰的手法更讓母后喜歡?”

太后表情一怔,經她一提,腦中想起多年前兩個兒子每日來自己宮裏請安問好。當時頑皮的瑄兒只會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擾得宮裏沒半刻安寧。而早熟的澤兒,早被立爲東宮太子,知書達禮,對她這個母后也極爲體貼。

知道她想要個女兒,可因爲他們父皇身邊妃子衆多,自生下瑄兒之後,便極少臨幸中宮,這個貼心的長子便央着要爲她梳頭理髮,可他畢竟是男孩子,下手力道難免會重些,而她深知兒子孝心,不敢喊痛,只一味忍着,母子之間的感情,在那時是那樣親密無間。

可是現在呢?兩人之間只剩下算計,你防我、我防你,就連關心之情,也變得虛假起來……

“母后……”

一道軟嫩的嗓音輕輕響起,被喚回心神的太后瞧了過去,只見小丫頭已蹲跪在膝前,仰着俏生生的臉蛋看着自己。

“寶兒自幼便與父母失散,沒了孃親的疼愛,心底總覺得有些缺憾。可自從寶兒進了宮遇到母后,便是真心把您當成自己的娘來看待。

“您貴爲當朝太后,可能會覺得寶兒接下來這番話有些得寸進尺,可不管您怎麼想,寶兒已經把您當娘,您若是嫌我煩,只管說一聲,寶兒會離您遠遠的,但若您還能忍受寶兒的打擾,可不可以把寶兒當成女兒,讓寶兒在您身邊好生伺候着?”

郗寶寶雙手抱住太后的膝,將小臉埋在她雙腿之間,就像離家多年的孩子,終於尋到母親的懷抱一般。

太后被她這一番話說得心底熱熱的,眼底也有幾分溼潤。她彎下身把她攬進懷裏,輕輕撫摸着她的發,脣邊盪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皇上今生娶了妳,果真是他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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