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兩年前的他,其實已經手下留情了。
那是李容芸恢復意識時,第一個躍進腦中的念頭。
此刻她全身上下無處不感痠疼,整個人像被拆散了再重組,連一根小指頭都不想動。
噢,她決定收回所有先前懷疑他對自己沒興趣的想法。
李容芸憶及昨晚的瘋狂,才徹底瞭解到他這陣子以來是多麼的剋制壓抑。
想着,她又紅了臉。
還好,昨晚……或者該說今天凌晨,當她已陷入半昏迷狀態時,他體貼的抱她去浴室梳洗,因此這時她才能舒舒服服的窩在棉被裏。
“你醒了?”一聽見她的動靜,胡於宸立刻朝她走來,他一臉關切。輕乎輕腳的將她扶起,讓她的上半身倚着直立起的軟墊,“餓不餓?要不要喫點東西?”
這就是沒隔間的好處,不管在哪都可以隨時注意到她的情況。
李容芸睏倦的睜眼,沒說話。
她確實很餓。可現在人昏昏沉沉的,半點力氣都沒有。
“喝點綜合果汁好嗎?現榨的。”他遞來一杯橘紅色的果汁。
果汁?她順從的張嘴,讓胡於宸喂她喝。
好好喝哦!又香又濃,本來只想喝個一兩口的她一下就喝掉了大半杯。
不過這果汁是哪來的啊?她纔在想着,就立刻得到答案。
“別急,我用果汁機榨了很多,你可以慢慢喝。”
“你哪來的果汁機?”她疑惑。
“你家櫃子裏找到的。”
“原來如此。”她不再多問,一口氣把剩下的果汁都喝完。
“還要再一杯嗎?”
她搖搖頭,“我要先休息一下。”從不知道喝個果汁也這麼耗體力啊,唉。
“對不起。”胡於宸心疼的道歉。
他昨晚簡直完全失控了,實在是想她想得太久太久,恨不得將她揉進骨血裏,這輩子再也不分開,結果就是現在這樣……
看着她滿臉疲倦,他心底滿是不捨。
“下次我一定要限時……”她喃喃的道。時間到了管他進行到哪裏,直接一腳踢開。
就算是“喫到飽”的店也有計時的,哪有像他這樣一直喫一直喫——
喔喔,她居然還願意有“下次”?胡於宸眼睛一亮,完全搞錯重點。
“我下次不會再這樣了。”他立刻舉雙手保證,惹得李容芸忍不住笑出聲。
大概是喝了果汁,感覺稍微恢復了點元氣,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想什麼?”大掌覆上她的手,掌心有些粗糙,卻帶給她莫名的心安。
她揚脣一笑,“我只是覺得命運好神奇,竟然讓我們兜了一圈後,再度碰在一起。”
“不是命運神奇。”他捉過她的手,輕吻,“當切都是出自於我們的努力。你努力活着,遇到困境也不放棄不退縮,而我努力找到了你。”
她眨眨眼,取笑,“不是找到芙娘?”
“你們對我而言的意義是一樣的,我雖然失去了她,卻得到你,一樣圓滿了人生。”
他誠懇的表情讓李容芸很感動,雖然她仍對那個叫芙孃的女人深感好奇,但不再鑽牛角尖的去想他愛誰比較多,或者自己是不是替代品。
畢竟跟一個死去的人爭寵很沒意義,不是嗎?現在在他身邊的人,是她呀!
“我肚子餓了。”她嬌聲道,做了件自己從不曾做過的事——對男人撒嬌要任性,“我想喫你煮的炸醬麪。”
胡於宸忍不住失笑,“你怎麼都不喜歡去餐廳,我煮的東西又不怎麼樣,你確定不喫別的?”
不是他不肯煮,而是他廚藝真的很普通,樓下隨便一家餐廳都弄得比他好喫,也只有她如此賞臉。
唉,若她開口,別說臺灣哪家餐廳了,他甚至願意立刻帶她飛到日本只爲喫碗拉麪或海鮮,偏偏她的心願總是小得可以,讓他好沒成就感。
“高級餐廳的東西又沒比較好喫。”她不以爲然,“而且我就想喫你煮的不行嗎?”
“當然行,但我廚藝真的不算好。”或許他該去研究看看,有沒有高級炸醬麪的煮法,畢竟老是省事用現成的XX牌炸醬罐換得她心滿意足的快樂表情,他實在很心虛,“而且你爲什麼就要炸醬麪?”
“很想念呀!”她淺淺笑了下,“以前我還跟我媽住一起時,我們沒什麼錢,她收入又不太穩定,有大半的薪水都拿去讓我學琴,只因爲那是我唯一的興趣。有時到了月底,沒錢了。我們就喫炸醬麪度日,剛好就是這牌子的,味道一模一樣。
其實那時也沒有特別喜歡或討厭,只是自從我高三那年成了“李家千金”後,就再也沒機會嘗過這個味道了,現在覺得好懷念。“記憶中那炸醬麪滋味啊,比任何她喫過的山珍海味都棒。
胡於宸終於懂了,原來她是用這味道懷念母親。
“看來你和你母親感情很好。”
原以爲這答案理應再肯定不過,沒想到她只是輕嘆了口氣,“人啊,往往都要等失去了以後才懂得珍惜。其實我以前常和她吵架,氣她老逼我學琴。我並不是不愛彈琴,可那時一直很氣她明明生活都過不好了,還堅持要我學琴,不把錢花在刀口上。如果我不學琴,我們的日子一定可以過得好多了。”
“那是因爲對她來說,讓你保有自己的興趣,就是最重要的事。”他萬分感謝她的母親,至少這一世在遇上他之前,還曾讓她有過被人疼愛的日子。
“是呀,你也是這樣寵我的。”她將頭往他胸膛靠。
偷偷幫她找了那份工作,又送琴給她,他對她的好,都是經過考慮,體貼她的需求喜好,而不是隨隨便便給予。
不管他是基於什麼理由,她想不感動都好難。
“那不一樣,我對你好,是有目的的。”見她怔住,他俯身,將脣貼着她自嫩的耳殼,“我想騙走你的心。”
她愣了下,輕笑,“那有什麼難?把你的心拿來,我們交換。”
“傻瓜,我的心早就被你拿走了,你都沒發現你身上有兩顆心嗎?”他的脣往下,細吻着她光潔的頸子。
“哪有?明明只有一顆。”她因他的動作呼吸一顫。語氣有些不穩,“因爲,我的也在你那兒了。”
“這樣正好,我們一人一顆,扯平了。”他悶悶一笑,心情頓時好極了,“走吧,去我家,我煮麪給你喫。”
她家沒食材沒廚房,要下廚只能回他家了。
“可以呀,不過我是傷患哦!”她將昨天扭傷的腳伸出棉被晃了晃,雖然其實早消腫也不痛了,比起來現在她的腰和大腿還比較痠痛一些。
“沒問題的,你不用走半點路。”他親了親她,接着輕鬆的將她抱起,充當人肉輪椅。
李容芸將頭貼在他胸前,享受他貼心的全套服務。
幸福的感覺漲滿內心,她想,他讓她重新相信愛情。
李容芸星期六休養了一整天,才總算將前晚消耗的體力補回三四成。
星期天本來胡於宸還有事,卻捨不得放她一人在家,於是打發了公司總經理去處理,自個兒待在家陪女友。
“這樣好嗎?”李容芸在他放下電話時,有點擔心的問道。
自古至今太多隻愛美人不愛江山的英雄,她不想成爲禍水。
“我每年花幾百萬薪水聘他當總經理,就是要在這時發揮功用的。”胡於宸滿不在乎的道。
以前拼命賺錢當工作狂,是爲了找到芙娘、對付李鵬,現在兩個目的都已經達成,財富權勢之於他再不是重要的東西,錢只要夠讓他養心愛的女人就好。
“人家是想見你胡大老闆,又不是見你的總經理。”
他沒反駁她的話,只是溫柔的問道:“看你今天好像精神好多了,想不想去哪兒逛逛?”
“好啊,整個假日都窩在家裏挺悶的。”她想想,很快就答應了。
只是當開車出了門,眼見外頭溫度計寫着三十九度高溫,他們立刻放棄去郊外踏青的念頭,決定改到附近的賣場逛逛,順便補點食材。
基本上,凡是不能拆開包裝直接喫的食物,都是過去李容芸不太會考慮買的。
特別是在上次連煎蛋都可以燒壞鍋子後,她更有自知之明。
不過和男友出門採買當然就不太一樣嘍,她頭一次在生鮮區晃了那麼久,什麼東西都想拿起來看看。
當她第N次因好奇而拿起一根長長有點像蘿蔔的東西,胡於宸不等她開口,就直接道:“我不會煮山藥,你想買回去的話只能生喫。”
拜託,他的廚藝等級也就只會弄很簡單的東西而已,敢情她把他當成五星級飯店廚師,什麼料理都會做?
“是哦,好吧。”她有點失望的把那根山藥放回去,乖乖回到他身旁,但眼睛仍首盯着它看。
倒不是真的多想喫,只是她難得逛生鮮區,看到什麼東兩都想買回家,讓男友煮來嚐嚐。
見狀,胡於宸只得吐了口氣,“算了,你這麼想喫就放進來吧,大不了我回去查食譜就是了。”印象中有人拿山藥和雞湯一起煮,也許他可以試試。
沒辦法,他實在無法拒絕她臉上期待的表情,也因此他們推車裏的食材正以驚人的速度累積中。
“耶!”她飛快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轉身拿了一條山藥放回推車中。
瞧瞧,她都這樣了他還能拒絕嗎?胡於宸搖搖頭,無奈的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