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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花軍師的女人》 / 蘭心 / 第18章 / 共23章

那個故事真的不好聽。好幾次,她都很想流淚,但迎上他悲傷的眼神,她忍住如果她流淚的話,他肯定會更加難過。再說,她答應過自己,必須做一個不輕易流淚的姑娘,做一個值得他欣賞的姑娘。

他被欠債的爹孃賣去當男奴。將他買下的是一個女人,女人對他的百般折磨,他只是淡淡一句帶過,但是看過他身上傷痕的她,她知道他是用了好大的努力,才能夠抑下心底的憎恨。

慶幸的是,他十三歲那年遇上了前任的慕容當家,被他帶回了塞西國。

因爲小時候的經歷,他從此對女人這種生物恨之入骨。

“唉。”沈翩然支着下顎輕嘆。要改變他,恐怕比登天還難。

不過,他願意將自己的過去說給她聽,這就代表他信任她,不是嗎?

一想到這裏,她頓時精神一振。陡地,外面傳來吆喝聲,她好奇的打開門,剛好看到阿郭領着一隊人馬匆匆跑出去。

她有一股不祥的預感,猛地想起花效言,連忙往前奔去。

才踏出一步,她的細腕被人攫過,驚訝回首,剛好迎上一張熟悉的臉孔。

“去哪裏?”花效言扶着牆壁站穩,一把拉過她。

“外面很吵,我有些擔心,所以想要過去找你……”她沒有想過他會在這裏出現,好奇的問着。“你怎麼會過來?”

“我有事找你。”光是走這一段路,他就痛得渾身是汗。

“發生了什麼事情?”見他站得不是很穩,她連忙扶過他。

她關切的表情瞧在他眼底,讓他的心情變得更加沉重。

脆弱善良如她,要是知道了“那件事”之後,恐怕會承受不了。他該如何開口呢?

“言?”她喚着他的名字,輕輕按上他的肩膀。

那一句,已輕輕擊入他的心田。一直以來,他只准許他在乎的人如此喚他。

她是他在乎的人。所以他決定了,不管前方有何艱難,他會爲她擋下。

哪怕他力有不及,他也要爲她擋下一切苦難,讓她過得平安喜樂。

打定主意之後的花效言,深吸一口氣。“我們先進去。”

她點頭,扶着他慢慢走入她的房間。待她把門關上,看到花笑言的神色凝重。

“事情很嚴重?”

她不是一個愚鈍的人。這幾天住在慕容府,她多少也清楚慕容家並不如表面的簡單。

花效言不語,靜靜的看着她。他的眼神,讓她莫名的感到沉重。

他從來沒用這種眼神瞧過她。帶着幾分的同情、幾分的凝重,似乎在宣告着不好的消息。

不好的消息,和她有關的不好的消息,莫非是爹爹他……

她急急撇去心底的不祥預感,轉移話題。“我幫你拭汗吧,瞧你滿頭汗……”

“翩然,沈大人出事了。”

正要替他拭汗的她僵住了,她的手舉在半空,驚愕的看着他。

“不要跟我開玩笑。這種玩笑,我會生氣……”

不會的,爹爹明日午時就會回來,他絕對不會出事,她在心底吶喊。

“康鐸城三里外有一個叫做‘幽冥山’的地方。那兒的叛軍不知怎地探知了沈大人的行程,在他回程途中突襲,沈家軍籌人在一場奮戰之後,被困於山谷。”

幽冥山。她聽說過,此山一旦入夜,就會被白霧包圍,山上猛獸趁機獵食,爹爹他們……凶多吉少。

“去救他!”她立刻叫了出來,焦急地扯過他的手。“我們一定要把爹爹救出來!”

“你冷靜下來聽我說——”

“你還要說什麼?救人如救火,我們不能再留在這裏,我們快去!”她焦急大叫,淚水在眼眶打滾。

她的不祥預感應驗了,該死的應驗了。一想到爹爹陷入危難,她恨不得立刻長出翅膀,飛去他老人家身邊。

“我們不能去。”她的拉扯很用力,他痛得冒汗,但還是冷靜分析。“我們救不了他。”

她反應甚大的瞠目。“救不了?救不了就不救嗎?他、他是我爹爹!”

“你現在出去,只會落入敵人的圈套。”這根本是一個局。她先是遭到襲擊,沉落璋又遭到圍困,這是敵人預先安排好的一切,他不能讓她衝動妄爲。

“你不去的話,我自己去!”她無法想像他竟還能夠冷靜地坐下,冷靜地說着大道理!

爹爹是她唯一的親人,就算會賠上性命,她也要將這個重要的人救回來!

“不能去!”他握緊她的手,不讓她亂來,她用力掙脫,一下子就衝向門口。

但是,她踏不出這個門口,花效言極快將她攔下,她剛好衝進他懷裏。

他抱着她,順着她的衝勢後退。她憤怒的掙扎大叫:“放開我!”

“你去了又如何?你根本救不了大人!”他冷聲喝斥,她發瘋般的掙脫。

終於忍受不了她的掙扎,他將她的雙手反捆在後,用力一喝:“夠了!”

他的聲音嚴厲、表情冷肅,她耳中嗡的一聲,強忍的淚水終於滑落。

“別阻攔我,我只剩下他一個親人,我不要失去他……”

小時候,她看着娘嚥下最後一口氣,那股椎心之痛她已經經歷過一次。她不要再承受這種痛……絕對不要……

“花效言,我求求你。”她哭着朝他下跪,他嚇得連忙拉起她。

看着痛哭的她,他的心緊緊揪起。但是這個時候,太過急躁會壞了大事、更會中了敵人的圈套。

“對不起,我不能讓你出去。”他不能爲此心軟,他必須比任何人更加冷靜。

“爲什麼?”她憤恨地瞪他,大聲喝問。“你到現在還要衡量自己的實力,才決定救或不救嗎?”

爹爹待他不薄,他怎麼能夠在這種緊要關頭還猶豫不決?

“你怕死!你根本是怕死!”什麼衡量自己的實力,全是藉口!他根本無心要救爹爹!

花效言的臉色變得難看。他知道她此刻思緒混亂,纔會說出這種話。但不可否認的,這句話深深擊入他的心口,撞得他好痛。

“放開我!你這個沒心沒肺的傢伙,我回去召集沈家軍把爹爹他們救出來!”

她記得爹爹還只帶了四分之一的軍隊出發,只要她能夠召集其餘的四分之三,她就有把握——

“翩然,你召集不了沈家軍的人。兵權不在你手上。”他搖頭。

“不需要你多事,放開我!”她憤怒掙扎,右腳踹向他的腿骨。“放開我!就算死,我也要和爹爹死在一塊兒!”

他被她踹得痛極了,拉扯之下傷口似乎裂開,他咬牙將她摟入懷裏。

她撞進他的胸膛,鼻樑撞得疼了,但是她沒有流淚。她的淚水不會浪費在這件小事上,她狠狠的叫着,“放開!”

他依言放開被他反扣的雙手,她立即要將他推開,他卻伸出雙臂緊摟她不放。

“我不會讓你去送死,更不會讓你爹爹送命。”他一定會想辦法。

因爲他知道失去沉落璋,她會很難過。他不願見到她難過,更不願讓她出事。

那副男人的身軀在輕顫。他很抗拒和女人貼近,但是此刻的他卻緊緊摟着她不放。沈翩然的摯頭逐漸鬆了,愣愣的任由他緊抱。

許是他身上的暖意,許是他話中的篤定,她沒有再掙扎,牙關咬得死緊,忍住自己的哭聲。

其實她很清楚,她什麼忙也幫不上。兵權不在她手上,就算她有兵權,她也不懂得行軍打仗的策略,更可惡的是她連“幽冥山”在哪裏都不知道。

她是一個一無是處的女兒。爹爹確難,她一點也幫不上忙。

“你要耐心的等。”他感覺到她的顫抖,知道她是在自責難過。“我一定會救他出來,你等我。”

說完,他放開手,她跌坐在地,仰首以淚眼相看。

他沒有再說什麼,眸底的堅定宣告着他的認真。深深瞧她一眼,他轉身開門,召來了一名手下。“別讓她出去。”

手下應是,他便拖着蹣跚的腳步離開。她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打滾的淚珠終於落下。

她願意等下去,但是深陷危險的爹爹,能夠等到獲救的那一天嗎?

現在是在和時間賽跑。

沉落璋和沈家軍等人被困“幽冥山”進入第三天,這個消息已經密傳回京,傳到了國主的耳裏,但是國主遲遲沒有行動。

爲了保護閏主的勢力,沉落璋當初安排了四分之三的兵力駐守都襄城。現在他遇難,國主爲了自己的利益着想,肯定不會調出這些兵馬前往救援。

“珠硝城和萬天城的城主是沉落璋的深交,但是和幽冥山相距太遠,軍隊恐怕趕不及救援。”

熟知國內軍情的藍知逸和花效言討論着解決危機的辦法,但想了一個晚上,還是苦無良策。

“如果可以遊說最靠近幽冥山的威武候出借兵力……”藍知逸說到一半就搖了搖頭。“這不成。就算說服了威武候,軍隊趕到幽冥山也需要兩天兩夜的時間。”

花效言擰眉,俊顏寫滿深沉。

其實還有一個方法,但是對方卻是讓他有疑惑的勢力。

“康鐸城城主,呂崛王爺。”此話一出,藍知逸也是擰眉。

“按理說,沉落璋此趙前去是遊說他成爲國主的勢力,但是沉落璋遇難,相距最近的他竟然沒有派兵前去相助。”花效言直接道出疑點。

“你懷疑他?”藍知逸一點即明。

“嗯。”但是動機是爲何,花效言還猜不透。

真該死。要是再想不到方法,沉落璋遲早被困至死,到時候沈翩然……

她含淚哭喊的樣子劈入他腦海,他難得懊惱的扯着頭髮。

“該死!”他是負責部署、策劃的謀士,也是“天譴”組織的軍師,但是到了這個緊要關頭,他竟然一籌莫展、束手無策!

“言,她會知道你有盡力的。”藍知逸難得拍着他的肩膀。

事情發生到現在,花效言都沒有閤眼休息,臉色慘白不在話下,額頭、脖子的青筋不斷爆現,他真怕他會在心力交瘁之下吐血不起。

“盡力有個屁用!”花效言生氣的爆粗話,然後沮喪地壓住額際。“我答應過她的,一定會救出她爹,我不能讓她難過,我……”最不想看到她難過的表情。

他要她是快樂的沈家千金,就好像以前那樣,偶爾喜歡捉弄別人、偶爾會耍一下小脾氣,但就是不要看到她此刻像尊石雕的表情。

“我昨天偷偷去看她,她坐在一旁,抱着自己不斷顫抖,她沒有哭,但是她向來燦亮的眼睛像一灘死水。她從來沒有過這種表情。她、她這個樣子……讓我覺得自己無能極了!”

瞧過她之後,他的心擰得死緊,緊得無法呼吸。她不哭不鬧,那股壓抑的傷痛看在他眼裏,讓他恨不得可以代替她承受。

藍知逸看着他,他肯定花效言沒發現自己眸底出現的是什麼。

是深深的在乎,他在乎着沈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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