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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幸福倒數》 / 風光 / 第13章 / 共20章

走出甄選室,向晴鬆了一大口氣,雙手和雙腳這纔開始不受控制的直顫。

她彈完了,完美無缺的彈完了!

進去前只憑着一股意志力,出來後才知道腿軟,但她自知已盡了最大努力,能不能通過初選,一切就看老天了。

然而才轉身,又是一個健碩的胸膛擋在後面,毫無心理準備的向晴撞了滿懷,頭昏眼花,差點往後倒去。

“抱歉,你沒事吧?”那個胸膛的主人連忙扶住她,但直到她站穩了,仍沒有放手的打算。

聽到熟悉的聲音,向晴心中不禁冒起一股火氣。“你又來做什麼?”

“你要我別影響你甄選的心情,所以我等你甄選完後再來。”

華少傑令人意外的好脾氣,完全不因她的態度而氣餒。

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再招惹她,但在會場上不經意看到她的身影,他整個人就像被磁鐵吸住般。不受控制地想親近她。她變得成熟,但那股清新氣質仍在,在一羣精心打扮的人當中,她的低調清麗反而突出。華少傑發現,自己對她埋藏已久的感情,在看見她的那一秒,全都不受控制的蠢蠢欲動了。

他很想和她多說什麼,但卻悲哀的發現,自己居然害怕她會因此討厭他,更害怕她會一走了之,從此和他劃清界線。

知道擺脫不了他,向晴沒好氣道:“你可以放開了,這樣一直抓着會痛……”

“抱歉,我擔心你走了。”華少傑雙手連忙一鬆。

向晴全身緊繃,有些喘不過氣,想離開的雙腳因爲他的暖昧話語沒骨氣地定住,她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你找我究竟有什麼事?”她只能壓抑着翻湧的情緒問。

華少傑知道自己逼得有些緊了,便換了個話題。“你……這些年來過得好嗎?”

“很好。”她力持語氣平淡,天知道心海已翻騰了幾回。

“那……有男朋友了嗎?”他不否認,這是打探。

向晴沉默了一下,緩緩開口。“沒有。在感情上,我想還是慎重一點的好。我現在一個人活得很快樂,不需要再爲另一個人的情緒負責,也有充分的自由做自己喜歡的事,所以男朋友對於目前的我來說,並不需要。”

“是這樣嗎?”華少傑苦笑,她話中拒絕的意昧濃厚,應該是針對他。“你確實令我刮目相看,不僅外表變漂亮了,個性也變得更獨立……向晴,我以爲你會成爲一個小學老師,或是公務人員之類的,想不到你短短几年就可以將自己訓練成一個鋼琴手,真是太令我意外了。”

“我也以爲你會是個知名的鋼琴家,想不到你成了企業家。”

向晴告訴自己必須忽視他留戀的語氣。“卡崔那鋼琴的老闆,道頓的音樂會就是你贊助的吧?”

“沒錯。”華少傑不否認。

“爲什麼不彈琴了?我記得你有過人的音樂天賦,在學校大家都說你是天才,放棄了不是很可惜?”她單刀直入挑明自己的疑惑,只是好奇,絕不是關心他。

然而她的問題,卻讓華少傑的表情一變,好半晌才避重就輕道:“我只是突然覺得,從商也滿有趣的,學琴不是我唯一的路。”

“是嗎?”那他過去對鋼琴的堅持呢?他對音樂的熱愛呢?

是不是像當年無故拋棄她一樣,興頭一過就可以完全拋在腦後?

思及此,她就更氣了,他對人生、對夢想,似乎和對愛情一樣輕忽。“你這種說法,真是有些不負責任。”

“我有我的苦衷……”華少傑一臉爲難地欲言又止。

“有什麼苦衷?你只是任性妄爲罷了,喜歡彈琴就彈,不喜歡就扔在一邊,你對什麼事情的態度都是這麼輕率,甚至對愛情……”她吸了口氣,道出自己這幾年的不甘,“對愛情也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從來不在乎別人的心情。”

“我不是……”

向晴卻不給他機會解釋。“不是嗎?當年你既然和於卉薇學姐一起羞辱我,像嫌我礙事般把我丟在一邊,連個理由都說不清楚,現在又找我做什麼?你能不能不要再影響我的心情,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了?”她說完立即轉身離開,怕要是再面對他久一點,心中某些信念與堅持便會潰堤。

華少傑因她的話臉色慘白,可是他無法解釋,只能自己承擔痛苦。

好不容易重逢,她卻要走,這一次他如果又眼睜睜看着她離去,會不會又是另一個六年?

“向晴!”他忍不住叫住她,“我看見你甄選會選的曲目了。”

向晴聞言一僵,沒有回頭,然而身後男人的聲音,卻清楚傳入她耳中。

“《 Teals 》,Daydre\'s 的《 Teals 》 一首對我們意義非凡的歌,對不對?”

向晴臉上頓時充滿祕密被揭穿的羞窘。她當初選這首歌,是因爲有十足信心表達旋律中的情感,現在卻被他意外發現她仍忘不了他……

沒有勇氣看他,她繼續直直往前走,但華少傑卻丟下另一個震撼彈,將她的心防炸出一個大坑——

“向晴,我還記得……今天在我們的月曆上,是個特別的日子。”

聽見這話,她再也冷靜不了,幾乎是落荒而逃的奔離身後的男人。

“老兄,你看起來糟透了。”

一見華少傑進門,還在看評選資料的道頓便虧他一句。

華少傑和他是美國寇帝斯音樂學院的同學,只是他主修小提琴,華少傑主修鋼琴,雖然華少傑在寇帝斯只念一年就匆匆轉學,但仍和他保持聯繫,兩人交情不錯,他還和他學了一口流利的中文。

由於欲提升自己在亞洲地區的知名度,所以他合作贊助企業的首選,自然非好友的卡崔那樂器公司莫屬,而爲了彌補不能和好友合奏的遺憾,他在選擇合奏的鋼琴家時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找一個同樣來自臺灣的鋼琴家。

“道頓,剛纔的甄選有錄音嗎?”華少傑劈頭就問。

“有,你要聽嗎?”金主的要求當然沒問題,道頓把方纔甄選會的錄影光碟交給他。“那裏有電腦,你可以隨意使用。”

道了聲謝,華少傑將光碟放入電腦裏,播放檔案,快轉影像尋找,終於找到向晴向評審鞠躬、在鋼琴前坐定的畫面,他立即加大電腦音量,仔細聆聽。

當《 Teals 》 的旋律傳來,幾乎從向晴敲下第一個音之際,華少傑的心絃就開始隨之共鳴顫動。

他也彈過這首歌給她聽,知道這需要多深的投入及領悟,才能彈出如此豐沛的感情,原來她比他想像中更適合彈琴,只是從前自大驕傲的他,從沒想過這一點。

如果時光能倒轉,他處理兩人感情的態度,絕不會那麼輕忽,或許今天也不會落到兩人相見無語,明明想靠近卻又心慮退縮的境地。

同樣的旋律一播再播,道頓不禁納悶。“你怎麼一直聽同一段?”他的眼光不由得落到電腦螢幕上,“哦,是她,向晴小姐對不對?我對這個候選人也印象深刻。”

“嗯?”好友的話引起華少傑的注意。

“原因是——她選的曲目太簡單,而且這首曲子不適合參加甄選。”發現華少傑眉頭皺起,道頓伸出大掌朝下揮動,隨即解釋。“別激動,聽我說完。她雖然彈得簡單,但。情感上的表現可說是大大超過其他參賽者,就是這種反差讓我印象深刻,所以複賽時,我希望她能選一首能展現技巧的曲子讓我聽聽看。”

“你不用爲了我對她放水什麼的,維持你的原則處理就好了。”華少傑釋然,淡淡一笑。

“這可不是放水。我相信以你的耳朵,聽得出向晴有多大潛力。”道頓直直望着電腦上的向晴,神情充滿欣賞肯定。“她彈琴的方式不刻板、不受拘束,也不像其他參賽者那樣做作,我對她很有興趣。”

這話讓華少傑不知該喜該悲,好友對向晴的好奇心,有些逾越他能接受的程度了。

“你不需要對她太有興趣,只要做好把關就好。”

聽他說得酸溜溜的,道頓啞然失笑,然而下一秒便靈光一閃,“我知道你心裏一直有個心心念唸的女孩,難道就是她?”

華少傑陷入沉默,他不想承認,卻也不敢違心否認。

“唉,如果真的是她,你要不要給自己一個機會?”語氣一變,道頓由戲謔變爲正經八百的鼓勵。

“我還有什麼資格?”華少傑終於鬆口,語氣卻有些沮喪。

“道頓,我覺得很矛盾。我曾經對不起她,現在又主動找她,不是很奇怪嗎?但我很清楚自己放不下她,心裏吶喊着想接近她,又覺得自己沒有這個資格……”

“是補償,還是愛情?”道頓一語道破,“如果是補償,你有很多方法,但若是愛情,那就複雜多了。”

華少傑只能苦笑。若不是愛情,他何苦如此糾結?

“答案很清楚了。”道頓拍拍他的肩。“你也該從你的世界走出來了,難道你要鎖着自己的感情一輩子?”

向晴花了好幾天的時間,才從與華少傑重逢的震驚中走出。

她每天沿着河岸散步,早上看日出,傍晚賞夕陽,夜裏觀夜景,思索自己和他的過去與現在。

只是短短的幾句交談,她就發現他真的變了,過去的意氣飛揚不再,鋒芒盡收,年輕時的活力自信轉成現在的穩重內斂,卻更讓她內心悸動。

他對她的影響力實在太大,隔了幾年再見面,那種懷念的、抗拒的、感動的、遺憾的複雜感情紛至沓來,幾乎讓她無法招架。

入秋,已有些寒意,她拉拉自己身上的披肩,對自己苦笑。

女人,遇到愛情真是一點用都沒有!

今天家教的時間較早,她不到中午就可以回家,然而慢慢走回音樂教室時,突然發現一輛大型貨櫃車把整間店門都擋住了,工人也在貨櫃後吆喝,似乎在搬動什麼。

她納悶地看了一眼,便進到門戶大開的音樂教室,才一進去,就看到吳小慧比手畫腳地指揮着工人。

“小慧!”她急忙走向好友,“他們在做什麼?”

一見到她,吳小慧立刻笑逐顏開,抓着她的手興奮猛搖,“一切都是託你的福,我以爲我們音樂教室快倒了,想不到你去參加個甄選,我們就否極泰來了!”

“啊?”向晴仍是一頭霧水。“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音樂教室換新鋼琴了,而且是用極低的價錢換到頂級的呢!”見她依舊茫然,吳小慧索性推着她到鋼琴教室前。“你去教室裏看看鋼琴的品牌就知道了。”

向晴依言推門進去,只見裏頭原有的十架鋼琴已經有五架換成新的,還有一位凋音師正小心翼翼調整着鋼琴的音淮。由於調音師整個人被鋼琴遮住大半,又忙着工作,向晴沒有吵他,只是默默走到一架最接近門的鋼琴邊,仔細一看。“卡崔那……”

她好像懂了,是華少傑嗎?可他爲什麼要幫她工作的音樂教室?是爲了她嗎?

但……她已經和他沒關係了啊……思緒一下子變得混亂,她弄不清楚他的用意,卻又不敢妄自猜測自己對他的影響力有這麼深遠。她好想衝到他面前問個清楚,可又擔心自己表錯情,或是得到一個令她失望難堪的答案。

“他送這麼多鋼琴來,究竟想做什麼?”她有些懊惱地按了兩下琴鍵,卻被調音師傳來的聲音嚇得頓時縮手。

“你說的‘他’,是指我嗎?”只見華少傑平靜地由鋼琴後起身。“鋼琴不是送的,是賣給貴音樂教室,只是我打了對摺而已。”

“爲什麼?”向晴本能的問,又看到他手上的調音糙,一堆問題瞬間湧上心頭。“你怎麼知道我們音樂教室要換鋼琴?又怎麼會親自來?你們沒有調音師了嗎?”

瞧她那副無措的樣子,華少傑忍不住莞爾。“這麼多問題,我要先回答哪一個?我們一個一個來,好嗎?”

“誒……好。”向晴爲自己的急切感到不好意思,一時忘了自己應表現出抗拒他的模樣。

她的單純還真是一點也沒變。華少傑內心興起一種懷念的愉悅感。

“那天和你重逢,你匆匆離開,但我不想就這樣和你失去聯絡,於是打了你在甄選資料上留的電話,是吳小慧接的。她原本無意透露你的去向,但我告訴她我沒有惡意,在她告知你們音樂教室的困難後,我就決定用五折價錢出售十五架鋼琴給你們,而折舊汰換的鋼琴,我也會以很好的價錢回收。”

“謝謝你。”她應該感激他的雪中送炭,卻又覺得平白接受他的恩惠並不妥。“小慧不該對你做出這種要求,你也不用親自跑一趟……”

“不是她要求,是我自願幫忙的。”因爲他欠她的情,遠高於一切物質所能衡量。“至於我會過來,一方面是想看看你上班的地方,另一方面,也存着一點能夠見到你的希望。”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被他直接而大膽的表白嚇住,她突然覺得進退失據。他難道不知道,現在她有多麼害怕再與他接觸,多麼害怕自己再笨笨的一頭栽下去?

有人說,人一輩子總會遇到一兩個剋星,他對她而言,便是永遠無法抗拒擺脫的對象啊!

“我承認,我做這一切都是爲了你。我忘不了你,向晴。”他認真道,神情中的深情執着不容錯認。

向晴本能地退後一步,自我保護機制終於正常運作,她不願再輕易相信他的話,於是下意識退了一步,但卻沒留心背後走來的搬運工人,一個不小心撞了對方一下,扛着鋼琴的工人驟失重心,眼見一架龐大沉重的鋼琴就要壓到她身上,她嚇得尖叫一聲,只來得及閉上眼承受躲不開的巨大痛楚……

“啊——”

可是期待中的痛楚沒有到來,她感覺自己的雙手被緊緊包覆,整個人撞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向晴驚恐地張開眼睛,發現華少傑一臉痛苦的緊樓着她,用自己的左肩硬頂住落下的沉重鋼琴。

他……爲什麼?她的眼眶倏地泛紅。他爲何不顧自身安危保護她?就算鋼琴砸到她,頂多幫她叫救護車就好,根本不需要替她受這個罪啊!

他是不是,真的仍對她有感情……

“快、快點搬開啊,壓到老闆了!”工人們緊張地吆喝着,旁邊的人也來幫忙,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把鋼琴抬開。

“你沒事吧?”顧不得自己還被他抱着,向晴急忙想檢查他的傷勢。

“沒關係。”他逞強一笑,有些遺憾地放開懷中的她,以右手護住受傷的左肩。“倒是你,沒事吧?”

離開他溫暖的胸膛,向晴突然覺得有點冷,但她選擇忽視這種帶着失落的空虛感,因爲他難受的表情更令她擔心。“我沒事。你很痛嗎?我帶你去醫院……”

“不用了。”他搖搖頭,心想頂多痛個幾天就沒事,她比較重要。“當一個鋼琴家,手是很重要的,你得千萬小心保護自己。”

“我知道,可是你的傷看起來很不對勁……”向晴聽到他關心她的手,心裏流過一絲暖意。“我還是帶你去醫院好了。”

“我不想去。”他再次否決。

“真的不要嗎……”即使分離那麼多年,她發現自己還是很瞭解這個人的脾氣,現在的他肯定在逞強。

“不需要,我……”爲了表現自己還撐得住,華少傑放開護住肩膀的右手,俊顏卻喫痛地抽搐一下。

“去、醫、院!”向晴不再妥協,態度轉爲強硬。要是在以前,她肯定以他說的話爲天,就算擔心也不敢多吭一聲,現在她可沒那麼軟弱了。

“……好。”果然她一硬起來,華少傑就沒轍了,只能苦笑着讓她拖走。

雖然他乖乖聽話了,向晴卻陷入沉思,因爲她在無意間,看到他右手背上有道猙獰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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