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娣娣躺在陌生的病房裏,幾乎是徹夜未眠。
她不斷想着杜寒威這個陌生的男人,想着他的好、他的笑容、還有他溫柔的語氣,更忘不了他好看俊逸的外表。
她捧着腦袋直搖晃着,“老天,我到底是怎麼了?人家不過對你好一點、溫柔一點,你就忘了過去所受的傷害嗎?”
回想起爺爺去世不久,就有一位自稱爺爺好友的男人來到家裏,說要幫她料理爺爺的後事,當時悲傷過度的她根本手足無措,於是接受了他的好意,萬萬沒想到這位自稱爺爺好友的男人,毫無幫忙的真心誠意,有的只是趁火打劫的壞念頭。
那人看她年輕無知,用替爺爺買靈骨塔的名義騙她簽名,還趁她不在家時,偷了她家的房子的權狀、印章,將屋子給賣了,等她發現一切已經找不到他的人。
她恨那男人,也恨自己笨、自己傻,更恨這無情的世界。
半夜,娣娣忍不住叫來護士,“請給我一顆安眠藥,我睡不着。”
護士聞言,笑着搖搖頭,“安眠藥不可以亂喫的,要不要喝杯鮮奶,我幫你加溫。”
娣娣瞧護士指着冰箱,再看看這間寬敞舒適的病房,“冰箱裏的東西和這間高級私人病房都是杜寒威出的錢嗎?”
“這……”護士猶豫了下。
“一定是的,真搞不懂他爲什麼要這麼做,我只是個陌生人,沒必要讓我住這麼好的病房。”娣娣看着護士,“我要轉到普通病房,可以嗎?”
“普通病房約四個人一間,這樣會很吵,你會更睡不着。”護士解釋道。
“不會,我一直以來就睡在嘈雜的地方,太安靜反而睡不着,會覺得耳邊有人在跟我說話。”娣娣這話惹得護士微微一驚,錯愕的望着她。
“這……好,我會向杜先生提出你的要求,你好好休息。”護士說着,便迅速退了出去。
看着護士那副像看怪物一樣看着她的神情,娣娣忍不住輕輕一笑,“她一定覺得我很奇怪吧?”
雙手枕在腦後,她呆呆的看着天花板的格子,無聊的一個個數着的時候,卻見一位身着套裝、打扮亮麗的女子走進病房,微笑的站在她面前,“你好,我叫林若,聽說你不喜歡這間病房是嗎?”
“你是誰?”
“我是杜寒威總裁的祕書,總裁明早要開會,今晚就由我來照顧你。”林若親切地說。
娣娣看着她美麗的笑容,和專業的模樣,的確有所謂“女祕書”的架勢。
“我不需要別人照顧。”娣娣卻突然害怕起她這樣的笑容,“給我換房間吧!一般病房就行。”
“因爲一般病房已滿,所以杜總裁才讓人安排這間單人病房給你。”林若的嗓音溫和柔婉,“剛剛我聽護士說,這裏太安靜你睡不着,這樣吧!那我就在這裏陪你,放點兒輕音樂來聽,應該有助於睡眠。”
說着,林若打開房內的音響,並從皮包內拿出一片CD,“這是我們總裁最愛聽的鋼琴演奏,你聽聽。”她放入CD,不一會兒悅耳的鋼琴演奏音律從音箱流泄而出,在房間內輕輕迴盪着。
娣娣閉上眼聆聽了好一會兒,不知爲何那柔和的音樂每個音符都像是敲進她心裏,讓她想起自己可憐的身世與茫然的未來,許久沒淌下的淚水再度落下。
“這樣就可以了,你不用陪着我。”她不希望自己落淚的樣子被人看見。
“真的可以?”林若不放心地問。
“其實我根本沒病,讓我出院吧!”看得出來那個叫杜寒威的男人非常有錢,非但身爲總裁,還有這麼一位如此能幹漂亮的女祕書。而她……這樣貧乏的人與他是這般的格格不入,不值得讓他費神又浪費金錢的照顧她。
“誰說你沒病?”推門而入的杜寒威突然冒出這句話。
“總裁,你怎麼也來了?”林若意外地問道:“明天你不是要——”
杜寒威舉起手阻止她繼續說,“我剛纔回去睡了會兒,已經足夠了,開會資料也已準備齊全。倒是你一直沒休息,先回去睡吧!明天可以晚點上班。”
他非常重視她這位得力助手,想他身邊許多事若不是她幫着打點,肯定是一團亂。
“我不累。”林若搖搖頭。
“你是鐵打的身子嗎?”杜寒威的一句話堵住她的嘴,記得去年初過完年,她因爲太過忙碌累壞了,還在醫院裏足足躺了一星期。
“好吧!既然總裁這麼說,那我就先回去了。”林若離去前笑着對娣娣說:“怎麼樣,這音樂不錯吧?”
娣娣皺眉看着她離去的身影,又轉向杜寒威,“現在幾點了?”
他看看錶,“凌晨三點。”
“你們精神可真好,半夜不睡覺,一前一後的到我這裏,我應該不值得讓你們這麼做吧?”這讓她覺得奇怪,也倍感壓力,“爲什麼這麼對我?”
杜寒威撇脣笑笑,“你想的還真多,因爲我的公司離這裏不遠,而你又是我救的,總得派個信任的人照顧你。”
“真是這樣?”她直望進他那對深邃的眼瞳中。
“當然是真的。”他隨即又問:“粥喫了嗎?”
“喫了,很好喫,剛剛我忘了謝謝你的祕書。”
“我會替你轉達的。”他提着公文包往角落的沙發走去,“你睡,我看資料。”
娣娣愈想愈不解,雖然她學歷不高,但腦子不笨,怎麼想也想不通他何必花大錢讓一個路邊撿來的女人在醫院裏休養身體,還住這麼好的房間、受這麼好的待遇?
除非……他也是個別有居心的人!
“你該不會想把我賣了?”她實在不願意這麼想他,但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她不得不繼續武裝起自己。
正專注於手中公事的杜寒威被她這一問,先是愣了下,而後大笑整整一分鐘之久。
“你幹嘛說笑話?當我是人口販子?”他挑起眉。
“我……我並不願意這麼想,但是你對我太好,讓我不得不起疑,你說你救了我有責任照顧我,但也不需要犧牲睡眠,做到這種程度!”她解釋。
杜寒威眯起眸子,仔細看着她,發現她倒是挺精明的,但是他又怎能讓她知道他的目的。
“你說得沒錯,我可以不必這麼做,請人來照顧你就行,但我知道你個性敏感,並不是很容易接受陌生人,所以我纔不放心的來看看。”他攤攤手繼續說:“如果我在這裏讓你很介意,那我可以離開,如果一般病房有空牀,我也會替你轉過去。”
“等等,你……你不必走,就留下吧!”她其實也希望可以看見他,“但是我不想再住院了,明天就可以出院。”
杜寒威眉心鎖起,“你要出院?”
“對,我又沒病,只是餓昏了,離開後我一定會好好喫飯,你放心吧!”就當今晚是與他最後的相聚,今後她或許再也看不到他溫暖的笑容了。
“離開後?”他雙手抱胸,沉聲問道:“什麼意思?”
“我是該走了。”
“在我遇見你之前,你已經餓了這麼多天,之後呢?難道就有錢喫飯了?”他不得不提醒她。
“你以爲我沒錢喫飯?我……我只是減肥不喫而已,再說我如果不回去,我爸媽會擔心的。”不想讓他知道自己是個無家可歸的人,所以不得不騙他。
“這樣嗎?那你家的電話呢?我打電話跟你爸媽說明,否則你今晚沒回去,他們一定緊張極了。”杜寒威從口袋裏拿出手機,作勢要打。
“不要,我可以自己打。”她緊張地說。
“這樣……好吧!我不勉強你,你若想走就走。”杜寒威知道她太敏感謹慎,對她絕對不能操之過急。他從口袋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她,“有什麼困難或問題都可以來找我。”
她接過名片,“我不會找你的。”
“不要說得這麼果斷。”他嘴角畫出一抹笑,又返回沙發坐下,“再說你找我我也不會無條件幫你,你有手有腳,可以憑一己之力養活自己。”
“你的意思是要幫我介紹工作?”她猜測他的意思。
“不是幫你介紹,而是你若願意,可以來我公司上班,雖然我的公司不是國內數一數二的企業,但是制度健全。”他這番話說的懇切,讓娣娣心動了一下下。
不過回頭想想自己連高中都沒有畢業,能力有限,又能做什麼?
“謝謝,如果需要的話我會去找你。”她將他的名片緊緊握在手中。
聞言,他笑了,“好,你可以好好考慮。”又看看錶,“已經不早了,你再睡會兒吧!”
說着,他繼續處理手邊的公事。
娣娣偷偷看着他認真專注、心無旁騖的側面線條,似乎這樣便可以得到安心,而她也就在這種靜謐的氣氛中沉沉入睡。
隔天一早,娣娣準備離開醫院。
換上原來的衣服,她習慣性的將雙手往外套口袋一插,驀地她眉頭一蹙,拿出口袋裏的東西,竟然是一疊鈔票!
她數了下,足足有兩萬元,不用想也知道這肯定是杜寒威偷偷塞給她的。
“只好日後再找機會還他了。”現在她只想趕快回到原本的生活,讓心情平復下來。
走出醫院,她深深吸了口新鮮空氣,看着車水馬龍的市區,實在很不習慣,但是想想都市的就業機會比鄉下多,或許她該考慮待下。
看看左右兩個方向,她最後決定往右走,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馬路旁的一輛車中,杜寒威對司機張原說:“跟着她,看她去哪兒隨時向我稟報。”
“是的總裁。”
“那你去吧!”杜寒威旋即下車,改搭計程車前往公司。
抵達公司時正好趕上上班時間,他走過林若身邊,關心問道:“你怎麼不多休息會兒?晚點來沒關係。”
“我有休息夠,倒是你有睡嗎?還有,那位藍小姐呢?”林若問。
“她說她想出院,我只好讓她走了。”他挑挑眉。
“你讓她走了?”林若訝異地問:“她的身體好了嗎?”
“我也擔心她又昏倒路邊,所以讓張原跟着。”
“這樣就好。”她點點頭,並用一種曖昧的眼神看着他,“不太對喔!我發現你對她特別關心,這是別的女人少有的福利。”
“是嗎?我對你還不算關心?”他哼笑。
“是,‘關心’的不得了,把許多事都交給我來辦。”林若搖搖頭,攤手一笑。
“那還用說。”他笑着對她眨眨眼。
林若睨着他。“唉!誰教你是我的衣食父母,我也只好認了。”
“所以,現在就爲我這個衣食父母好好奉獻吧!”他勾脣一笑,接着走進總裁辦公室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