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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狐狸夫》 / 裘夢 / 第9章 / 共20章

江隨雲完全清醒已經是兩日後的事,他睜開眼時就看到半靠在牀頭睡着的妻子,她的臉色帶了幾分疲憊,即使睡着,秀眉也還輕蹙着。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仍然是緊緊地握着她的。難怪她身上的衣物像是幾日不曾換洗過,髮髻也有些凌亂。

“你醒了?”凌清雪因身邊人的動靜而倏地睜開眼,見他醒來,不禁面露喜色。

“辛苦娘子了。”他頗感歉意地看着她。

凌清雪伸手探探他的額頭,放下心來,“燒退了,有哪裏不舒服嗎?我去找大夫。”

江隨雲搖搖頭,握着她的手拉至心口處,微笑道:“我很好,娘子在我身邊,我就很好。”

凌清雪不自在地轉開眼。

“娘子,不要再離開好不好?”他的聲音滿是希翼。

“我是有事……”她辯解。

“娘子。”聲音很輕,但指責的意味很濃。

她於是收聲,在他灼灼目光盯視下,最終輕輕點了點頭。

江隨雲笑了,對她柔聲道:“娘子先去洗漱休息下,我沒有大礙了,別再累到娘子。”

凌清雪看着自己,便沒有拒絕,出門吩咐人幫她準備洗澡水。

待她洗漱完畢再回到房裏,小廝已經伺候江隨雲用了些清淡的飯菜,正在跟他彙報一些事。

看到她入內,小廝立時住口,江隨雲開口道:“繼續說吧。”

小廝看看少夫人,見她沒表示什麼,就放心地繼續說了下去,凌清雪對那些生意買賣沒有興趣,逕自到一旁去喫爲她準備的飯菜。

她喫得極慢,而小廝說得極快,但她極慢的喫完一頓飯,那小廝的事卻還沒說完,她不自覺地皺了皺眉。世人只知江家富甲天下,卻不知這財富榮耀之後要付出怎樣的辛勞。

“今天就到這裏吧,你們少爺剛醒,身子還虛,不能太過勞累的。”最後,她忍不住發話了。

小廝望望她,又看看少爺。

江隨雲一臉輕鬆的笑,“聽少夫人的吧,我也有些累了呢。”

小廝便聰明的告退了。

“娘子。”他靠坐在牀頭喚她。

凌清雪充耳不聞。

江隨雲眼露笑意,繼續喚她,“娘子。”

幾番下來,她不得不開口,“什麼事?”

他朝她招手,“過來坐。”

她面上一熱,沒有動。

“那爲夫過去好了。”他說着就要掀被下牀。

凌清雪只好起身走了過去。

她一過去就被人拉坐到牀頭,收勢不住撲入他的懷中。她要起身,他卻摟住不放,最後她便不動了。

他輕撫着她一頭順滑微溼的長髮,低喃道:“娘子,我們就這樣相守一生可好?”

懷中人似乎僵了下,半晌無語。

江隨雲也沒有再說話,只是維持着這姿勢,感受着兩人之間難得的相偎。

當凌清雪伸手環住他的腰時,他心頭狂喜,知道這是她的默許。

“娘子。”

“嗯。”

江隨雲笑彎了眉眼,這是她第一次答應他的稱呼。

“娘子,”他摟着她輕蹭,“我好想你。”

“你病還沒好。”感受到他的情動,凌清雪輕輕推着他。

他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聽得到的聲音說:“我病的又不是那裏。”

凌清雪整張臉都燒紅起來。

“娘子……”他原本清雅的嗓音染上情慾。

她羞窘地閉上眼,鬆開抵在兩人之間的手,任他爲所欲爲。

牀榻間很快就響起男女糾纏的曖昧呻吟,氣息交纏,在他一次次的挺進中,她發出難忍的輕吟,在他越來越顛狂的動作中,她一次次臣服,接受他滿滿的情意。

又一次輕抵額頭,彼此喘息着,眉眼間流淌的卻是縈繞於心的情。

他抱着她低語,“娘子,你說明年我們膝下會有小蘿蔔頭嗎?”

她將頭埋入他胸前,不語。

他不懷好意地笑起來,“看來爲夫要好好努力了,娘子,我們再來……”

她忍不住伸手錘他。

江隨雲在肆意爽朗的笑聲中開始新一輪的燕好。

江隨雲跟妻子形影不離,好得如膠似漆。

即使大多時候,凌清雪只是坐在一旁看書打坐,但是隻要看到她在身邊,江隨雲的心情就會很好很好。

知道妻子會暈船,所以江南水鄉長大的江少爺便放棄揚帆萬里的水路,陪着妻子走陸路。

回家的路變長,卻讓他甘之如飴。

這一日他們經過一處山腳下時,遇到了強盜。

江少爺每次出行均會帶有護院,但這次所遇的強盜似乎不是泛泛之輩,雙方交手,戰況竟然一時膠着。

小廝樂清不時地拿目光朝車廂瞄,在他看來,只要少夫人肯出手,這些強盜完全不夠看。

原本有些困頓,想小憩一會的凌清雪被車廂外的打鬥聲攪得有些心煩,便要推門出去。

江少爺伸手拽住她,不贊同地道:“有護衛在,你就安穩地坐着。”

凌清雪不想說自己心緒煩亂,只是掙脫他的手,鑽出車廂。

江少爺不得不也跟着出去。

一出去就看到妻子猶如穿花蝴蝶,身形飄忽在衆人之間穿梭起落,不多時,方纔膠着的戰局就成一邊倒的情勢。

但輕鬆挽回勝局的凌清雪臉色卻有些蒼白,捂着嘴閃到一邊,扶着一株大樹開始吐了起來。

“娘子……”江隨雲慌了手腳。

還是隨行的老賬房看出端倪,拉過少爺小聲嘀咕了兩句。

原本擔心得心慌意亂的人頓時變得喜不自勝,跑到妻子身邊,關切地道:“娘子,很不舒服嗎?”

凌清雪擺擺手,眉頭皺得死緊,“血腥味……”怪事,以往不曾這樣。

“娘子,我扶你回車上歇息。”

她點頭,隨他回到車上。

等到他們到達下一個城鎮投宿時,江隨雲請來城中最好的大夫。

凌清雪一頭霧水地看他。

“夫人,右手。”大夫溫和地開口。

儘管疑惑,她仍舊伸出右手。

大夫把過脈之後,面露笑意,向一旁的江隨雲道:“恭喜公子,尊夫人有喜了。”

凌清雪呆住。

江隨雲大喜,“樂清,拿十兩銀子給大夫。”

“老朽謝公子了。”

“這是應該的、應該的。”江隨雲臉上的笑容完全無法掩飾。

等到大家都離開,他坐到牀邊,摟着妻子笑道:“娘子,你有了我們的骨肉了。”

凌清雪微笑着撫上自己小腹,神情帶了點難以置信。

江隨雲在她耳邊說:“我那麼努力,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她立時啐了他一口,“不正經。”

“如果娘知道了這個消息一定會歡喜的。”

凌清雪只是笑笑沒說話。

江隨雲把手放在她的小腹上,憧憬地道:“將來我們要生好多孩子,這樣他們長大就不寂寞了。”

從他的聲音中聽出孤寂,她伸手握了握他的。他是江家獨子,還是江氏夫婦老來得子,雖是萬千寵愛集於一身,卻是孤單。

“好。”她輕輕地應承。

江隨雲歡喜無限地在妻子臉上吻了下,“一言爲定。”

“一言爲定。”

“按手印。”

看着他孩子氣的舉止,凌清雪莞爾失笑。

江隨雲卻不依不饒硬拉着她的手與她蓋印。

“娘子,我們要相守一輩子,你不許離開我和我們的孩子。”

她微笑的看着他,輕輕點頭。

江隨雲夫婦回到揚州時,時令已進入初冬。

原本他們不該走得如此緩慢的,只是江少爺千小心萬小心地寶貝着有了身孕的妻子,江老夫人也大力支持,於是一行人便走走停停。

最後要不是江少夫人實在對這段漫長的歸程意見太大,只怕他們年關之前能否回揚州過年都是未知數。

然後,回到江府進入棲雲小築的凌清雪卻是滿目的驚疑。

小築裏原本的美婢不見了,全部換成面貌忠厚朴實的中年僕婦。

“江隨雲。”她仍然習慣喊他的全名。

江隨雲在旁應聲,“什麼事,娘子?”

“這個……”她指指院中的僕婦。

他“哦”了一聲,不以爲然地道:“娘子是有身孕的人了,那些婢女年輕識淺,多半伺候不好,還是有經驗的婦人更穩妥些。”

是這樣嗎?凌清雪眼中透出滿滿的懷疑。

一路進府,她發現年輕的婢女一見到江隨雲便會疾步遠離,彷彿他是瘟疫一般。

“娘子,注意腳下,慢點。”江隨雲如同寶貝一尊易碎的陶瓷娃娃般護持着妻子行走。

凌清雪皺着眉頭任他繼續小題大做。

一直進到房門,她坐到牀上,江隨雲這才放過她,離開小築去忙自己的事。

“少夫人,淨把臉吧。”

她點點頭,接過僕婦遞來的布巾,擦拭手臉。

“少爺吩咐了,如果少夫人想歇息的話,等廚房下人送來熱水沐浴之後再歇,少爺還吩咐府裏廚子爲少夫人準備補湯甜品,一會就會差人送來……”

凌清雪面無表情地聽完也不理會僕婦的錯愕,直接起身走出房門。

以前,她不知道一個男人可以羅唆到什麼程度,現在她知道了——很恐怖。

“少夫人,您去哪裏?”身後兩名僕婦急問。

“散步。”

院中僕婦與隨後跟出的僕婦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少夫人足尖輕點,飛身躍上院中那株百年老樹,在巨大的枝椏間半靠着坐下。

湛藍天空飄過幾絲白雲,讓看的人心境也隨之平和下來。

江隨雲得到稟報匆匆由書房趕回,就看到幾個僕婦面露焦急地圍站在大樹下。

反觀樹上之人,一臉悠閒地依靠着樹幹,一腿半曲,一腿伸直,手搭在平放的腿上,腰間的環佩絲帶垂落,在風中輕晃。

江隨雲被眼前如畫一般的情景懾住,不由得停下急奔的雙足,靜靜地隔着距離看着她,他的妻。

“江隨雲。”樹上的人緩緩開口,聽來雲淡風輕,江隨雲卻聽出其中隱含的不悅。“我生在江湖,長在江湖,不是養在深閨的千金小姐,不是豢養在籠中的金絲雀,你想我如何做呢?”

聽出警告,他眼神微變,泰然自若地道:“娘子,爲夫只是擔心你。”

“收起你無謂的擔心,院中留下兩人就好,其餘人你另派他用。”

“夫人有命,爲夫照辦。”

旁邊的人看着他們向來奉爲神明的當家少爺對着少夫人唯命是從,無不愕然。

“你們兩個留下,其他人離開,我會讓管事另外指派工作。”江隨雲快速指一下。

“是。”衆人聽令,或走或留。

“娘子,現在該下來了吧?”

“上面風景不錯。”

“天氣轉冷,娘子如今有孕在身,且才奔波而回,還是好好休養爲是。”

凌清雪從樹上一躍而下,負手從他身邊走過,連瞄都沒瞄他一下。

江隨雲自討沒趣地摸摸鼻子,心知是真惹惱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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