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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今天離婚好天氣》 / 芳妮 / 第8章 / 共22章

一早起來,纔剛梳洗完畢,龔昕樂的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拿起手機瞥了眼螢幕,顯示的是個陌生的號碼。

她遲疑了幾秒,還是把手機丟在一旁,決定不理會他。

她一向不喜歡接陌生的電話,反正不是推銷信用卡或保險之類的,就是詐騙電話,接了也只是浪費時間。

她對着鏡子繼續將方纔綁到一半的馬尾給束好,臉上脂粉未施,只簡單的抹了點潤色護脣膏,她朝着鏡子咧脣笑笑,滿意自己樸素的裝扮。

過兩天就要回臺灣跟家人團聚了,今天當然要出門好好逛逛,順便買些伴手禮。

稍微在腦中計劃了不等會要走的路線,龔昕樂抓起了包包,放進了手機之後,便轉身往房門走去。

“叮咚——叮咚——”

才走到門口,電鈴聲同時響了起來,讓她困惑的蹙了蹙眉頭。

“誰?”她走到門邊,對着外頭揚聲詢問。

應該不會是容治正,她已經告訴過他,今天她想獨處,不想有人打擾,他應該不會這麼白目吧?

那還會有誰呢?她在大陸並沒有朋友啊。

“是我,齊夢槐。”

低沉而充滿磁性的男性嗓音穿過門扉飄入龔昕樂耳中,讓她的心臟沒來由的悸動了下。

是他?

稍微按捺一下突然加速的心跳,她深吸口氣,緩緩將門打開。

“這麼早?”她微笑。

“剛剛打你手機投人接,我想幹脆直接來找你,希望沒有打擾到你。”齊夢槐看着眼前似乎比以前更加青春洋溢的龔昕樂,脣瓣不自覺的揚起笑意。

雖然沒有打擾她,但她正要出門耶……她有些尷尬的笑了笑,但畢竟來者是客,不好意思讓人下不了臺。

“你要出門?”他看見她背在肩上的包包揣測。

“是啊。”龔昕樂點點頭,“你是要找我談合作的事情嗎?”動作還真是迅速啊。

“沒關係,你若有事先去忙無妨。”

“那就不好意思了,我會再打電話給你。”她咧開脣回應。

齊夢槐頓了下,一時之間竟無法適應失憶後的她對自己如此冷淡。

“董事長?”她仰頭看了看擋在門前,遲遲不移動的齊夢槐。

“抱歉。”他這纔回神讓開,看着龔昕樂走出門外,關上房門。

“去約會?”他忍不住問。

龔昕樂挑眉望向他,打趣道:“我以爲你是來跟我洽談公事,而不是來討論我的私人領域的。”

“我們公司很關心所有員工的私生話。”齊夢槐輕鬆應對。

“喔?”她拉長了尾音,漆亮的眼瞳古靈精怪的轉了轉,隨即笑笑,“可惜我還不是貴公司的員工,所以沒那個榮幸受到董事長的“關愛”嘍。”

齊夢槐一愣,還來不及反應,她已經朝他揮手道別,腳步輕快的走開。

她真的不再是以前的龔聽樂了。

被獨留在門前的齊夢槐,對她這種完全不同於以往的對持方式感到些許的不習慣,但心中某處反而被挑起了好奇。

好奇她究竟有多大變化,好奇現在的她是個怎樣的人?

看着她離去的方向,他沉吟了幾秒,隨即邁開腳步跟了上去。

坐在車後座,齊夢槐的視線沒有一刻離開過走在街上的龔昕樂身上。

只見她買了一個彈力球,然後一會兒逛了逛鞋店,一會兒走進服飾店但卻都是空手離開,她興致勃勃的看着每一間個性小店與一些特殊的手作物,嘴中還唸唸有詞,有時沉思,有時又好像想到什麼似的開心咧脣,表情豐富得讓他也忍不住跟着微笑起來。

他從來沒想過她也會有這樣豐富的表情,不,應該說他從來沒有仔細的看過她、瞭解過她。

以前的他對她只有抗拒跟排斥,能夠迴避相處的機會就儘量迴避,何曾試着接近她。

如今看來,她似乎錯過了很多,又或者是那場車禍讓她徹底變了一個人?

齊夢槐出神的凝視着龔昕樂,黑色的眸子在看到一個衣着襤樓、渾身污垢的老婆婆接近她時微微眯了起來。

他還記得當年學校有個工友伯伯因爲不小心弄髒了她的衣服,讓她大發脾氣,那位工友伯伯更因此被解僱——這當然是她雙親運用勢力的結果。現在這個老婆婆竟然用一雙髒污的手扯住了她的衣服,讓他不由得替那老婆婆捏了把冷汗,不知道她又要怎樣大發雷莛了。

不行,他得下去阻止她欺負老人家纔行。

齊夢槐纔打開門準備下車,卻看到龔聽樂不但不以爲忤,反而朝老婆婆綻開了溫柔的笑容,然後握住了她那取滿是皺紋的手,低下頭不知道在跟她說什麼,接着扶着她慢慢的走開。

這一幕實在太讓齊夢槐感到詫異了。

他轉身交代司機在這等候,隨即邁步跟上。

只見龔昕樂跟着老婆婆走離了大街,拐避了彎彎曲曲的小巷中,突然失去了蹤影。

上海雖然是個日趨進步的繁華城市,但貧富差距也非常大,除了令人讚歎的高樓大廈外,還有像此處這種陰暗偏僻的角落。

他凝重的皺起眉頭,開始擔心起她的安危。

這個涉世未深的大小姐到底是跑到哪裏去了?

他在巷道內轉了轉,正準備再徹底的找過一遍時,卻聽到一個熟悉的笑聲自一間簡陋的平房裏傳了出來。

是她?

齊夢槐加快腳步循着笑聲走去。

透過半敞的門扉,他看到龔昕樂笑着和一個小男孩玩着彈珠遊戲。

這又是另一個他從沒看過的表情。

他怔愣的站在門邊看了許久,直到拋接中的小球脫離了軌道,滾到了他的腳邊,他纔回神,彎腰抬起。

“謝——咦?董事長?”

龔昕樂白暫的臉蛋因爲活動而染上兩抹酡紅,煞是好看,讓齊夢槐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他微微扯脣,將球遞給了她。

你怎麼會在這裏?”龔昕樂驚訝的問。

“呃……我、我路過。”他被問得一時語塞,總不好意思直說是在跟蹤她吧。

“路過啊……”龔昕樂牽了牽嘴角,並沒有窮追猛打地問他出現在這裏的原因,她笑着將球抱在懷中,“我們還真的很有緣呢。”

“是啊。”自五年前離婚後,他也沒想過自己跟她還會有這樣的緣分。

“那我就不耽擱你了。”龔昕樂準備閃人。

“等等!”他喊住了她。

她不解的扭頭望向他。“我事情已經辦完了,你沒有耽擱我什麼。”他覺得自己好像也變了一個人,竟然會不想她就這樣離開,還想要多親近她。

龔昕樂愣了下,側頭想了想後說:“那你等我一下好了。”語畢,她抱着球轉身走了進去,然後大約過了一分鐘又姍然出現。

“好了,走吧。”她漾着笑容道。

他回以微笑,跟她並肩走着,“你認識剛剛那戶人家?”他試探的問。

“不認識。”她回答得爽快。

“那你怎麼會跟那老婆婆一起回家?”齊夢槐說完才發覺自己說漏了嘴,不打自招的承認了自己早就跟着她。

“你看到了?”龔昕樂美麗的臉上有種心照不宣的笑意。

齊夢槐苦笑,很是尷尬。

“那老婆婆很辛苦,兒子媳婦早逝,她一個人撫養孫子,偏偏找不到工作,只能在路邊乞討。”龔昕樂面露不捨之色。

“所以?”

龔昕樂朝他吐吐舌遵:“所以幸好你“不小心”路過這裏,否則我還真不知道要怎麼回飯店。”

“你把身上所有的錢都給她了?”齊夢槐聽懂她的言下之意,挑眉問。

“我能做的也只有這樣了。”龔昕樂抿抿脣,感慨的道:“而且我家也有個年紀跟那個小朋友相仿的弟弟,所以看了更加不忍心。”

“你還有弟弟?”又是一個讓他錯愕的消息,自從跟她離婚之後,他們家就斷絕了跟他的所有聯繫,所以他並不清楚這件事。

“是啊,四歲多了。”她點點頭。

“跟你差很多歲。”前岳父岳母還真相愛。

“嗯,所以我特別疼愛他。”講到自己親愛的弟弟,龔昕樂的臉上泛起一片柔和溫暖。

“感覺得出來。”或許那孩子也是讓她個性改變的其中一個因素。“不過你以後還是小心點,畢竟人心隔肚皮,人在異鄉,凡事還是要謹慎點。”他提醒。

“我知道,不過我相信人性本善,大部分的人都是善良的,只要你對他們好,他們自然也會對你好。”龔昕樂自信的回答。

看着她臉上天真的神色,齊夢槐不由得出神了,他無法相信這樣的話竟是出自那個向來驕蠻的千金大小姐口中。

以前的地跟現在的她,在他腦海巾壁壘分明的對立着,宛如兩個人。

“對了。”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她雙手抬高在眼前合十道:“抱歉,車錢我回頭再還你。”

“如果我不要錢,我要你答應跟我們公司簽約作變換呢?”齊夢槐收回思緒,打趣道。其實他很明白他們之間最好不要再 有任何牽扯,但現在的龔昕樂卻讓他總是刻意忽略自己腦中的警告,不由自主的想接近她。

“喔?”她轉了轉靈活的眼球子,甜美的笑笑,“可以考慮考慮,不過……”

“怎麼了?”他幾乎相信自己會答應她的任何條件了。

“我現在肚子餓了。”她加大了笑容,拍了拍肚皮。

齊夢槐看着她調皮的神情,忍不住笑出聲,“那有什麼問題,你想喫什麼?泰國菜?”他記得她以前常堅持要喫泰國菜。

“你很愛喫泰國菜?”她反問。

“還滿喜歡的。”齊夢槐沒想太多的回答。

“可是我不敢喫辣耶。”龔昕樂不好意思的道。

“你不喫辣?”他詫異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怎麼了?不喫辣根奇怪嗎?”怎麼他反應這麼激烈?

齊夢槐深深的瞅着她半晌,就在龔聽樂覺得自己的心臟好像在他的注視之下就要蹦出胸口之際,才緩緩搖頭道:“沒什麼,那你喜歡喫什麼?”

“我喜歡……不辣的就好。”她莞爾。

齊夢槐點點頭,“走吧。”

洗完澡,齊夢槐站在飯店房問的落地窗前,俯視着窗外的絢麗燈火,將上海市的美景盡收眼底,但他的心思卻全放在腦海中那張美麗燦爛的笑顏,根本無心欣賞美景。

他到底有多不瞭解她?

對老人家的愛心,對小朋友的耐心,直率天真的個性,還有不敢喫辣……

她真的是當初那個讓他無法忍受的龔昕樂嗎?

他何時曾看着她的笑容看得出神?何時曾享受她的陪伴了?他們之間竟然可以輕鬆愉快的交談,這對以前的他來說,簡直就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難道變的不只是她,還有他自己?

想起當年,他總是刻意忽略她,用冷淡抗議這場條件交換的婚姻,記憶中的她,總是不快樂的擰着眉頭,最大的樂趣好像就是到名牌店Shopping,或者強迫他陪她喝下午茶——當然結果常常是不歡而散。

誰會想到他竟然也會有跟她從早到晚相伴喫喝玩樂的一天?

不過,爲什麼她會變得不敢喫辣呢?就算失憶也不至於改變口味吧?

齊夢槐納悶的微微蹙起下眉頭,突然某個回憶閃過腦海。

是了,曾經有次他勉強陪她喫過一頓晚餐,那時他選擇了泰國菜,也隨口稱讚了那些菜色,從此以後,她就常常堅持要喫泰國菜……

原來她一直都爲了他的喜好在配合他,而以前他卻只想到她想怎樣就非得怎樣而已……

齊夢槐攏緊了眉心,一道嘆息逸出脣瓣。

當年,她的確讓他很感冒,但能做到這樣,或許她真的很喜歡他,而不僅僅是單純的佔有慾。

這麼說起來,狠心的人倒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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